京都城内外。

所有人几乎同时抬起头，凝视着夜空。

确切地说，是凝视着越飘越高的李明希。

所谓的痴迷，惊艳之类的情绪根本不存在，而是这一刻的京都仿佛变得无限小，所有人，所有物体都挤在了一个跟自己体积完全不符合的空间中，只有李明希在无限的变大，变得明显。

都城像是在无声的移动，越来越多的黑色雾气如同实质，从城内汹涌而出。

黑雾包裹着李明希，隐约之间，细细碎碎的呢喃声从黑雾中响了起来，听不懂那是什么声音，甚至那连具体的声音都算不上。

黑雾涌动，李明希上升，双方在这一刻似乎完全融合到了一起。

刹那之间，李明希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她的眼眸里各种情绪在这一刻似乎变得彻底混乱，像是有几个，又或者更多个无形的，难以描述的生物占据了她的肉身，正在彼此争夺者主导权。

黑雾在这一刻像是完全活了过来，外在的表现则是更加的混乱。

所有的黑色雾气都在漫无目的的扩散着，那种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包含了一切气息的雾气开始到处蔓延，带着一种远远超越死亡的威胁。

轩辕无殇的身影在城外停了下来。

这一刻他已经无限接近了京都城的城门。

但他的身影却在闪烁之间飞快的后退。

无边无际的强光在他身上爆发出来，秩序的力量充斥在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无穷无尽的黑雾在这一刻似乎突然有了目标，每一缕黑色雾气都在瞬息间贯穿了李明希的身体，继而从她的体表冲出来，冲向了轩辕无殇所在的方向。

李明希的身体剧烈抽搐着，她身上的长裙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种莫名生物的皮肉，那皮肉裹在他身上，越来越紧，继而她的浑身上下都开始不断的溃烂。

血液和浓液开始从她身上滴落，但所有液体还没有落地，已经变成了更加浓郁的黑雾。

黑雾挣扎着，发出了难以辨认的模糊呢喃，丝丝缕缕的黑雾变成了各种难以确认的生物或者事物，源源不断的冲向了轩辕无殇。

李明希脸上的肌肉同样在不断的溃烂流脓，她的左脸颊很快露出了森森白骨，她的身体颤抖的愈发明显，喉咙里发出了痛苦至极的声音，但溃烂的嘴角却高高的扬起来，眼神里也出现了一种扭曲和愉悦的情绪。

阵法仍旧在运行，并且朝着混乱的方向不断贴近。

一个个阵法完全颠倒的情况下，京都城几乎在眨眼间就变成了混乱的乐园。

原本是严阵以待的禁军骤然大乱。

他们是跟随李寻起事的精锐，但这一刻似乎每个人都有了不同的认知，有些人认为自己是青楼的舞姬，有的人认为自己是卖饼的摊贩，有些人认为自己是新婚的娘子，大地在不断翻涌，一朵朵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季节的鲜花迅速的盛放着。

城墙活了过来，发出了呜呜的声音，紧闭的城门轰然打开，像是一张大嘴，将附近的一切全部都吞吃了进去。

城内的平民更是陷入了最混乱的状态。

几个在京都内立足的大世家宅邸内出现了漫天飞舞的经文，人和畜生的界限被不断的模糊，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未知的疯狂。

每个人都在动。

可在极致的混乱中，每一个在动的物体，都在无形中组成了一套又一套崭新的阵法。

每一个阵法都没有任何联系，但混乱却无视了一切逻辑，将没有任何联系的阵法不断拼凑，整个万相阵都在以一种畸形的方式飞快的膨胀。

城内的黑色雾气越来越浓郁。

每一缕黑雾都穿过了李明希的身体，彻底活了过来，冲向了轩辕无殇，冲向了世界意志。

光与雾在不断的纠缠，相互吞噬。

愈发磅礴的雾气里，李明希的气息开始呈现出了一种极度诡异的状态。

她明明还是飘在半空中，但却仿佛被黑色雾气同化了一般，变得没了实体。

世界意志仍旧在毫不间断的投入。

但世界却没了动作。

确切地说，是没了进攻的动作。

非但没有进攻。

轩辕无殇的身体反而向后退了一步。

祂任由京都城内的黑雾不断涌动，任由那片黑色在疯狂扩散，看上去似乎没有半点干涉的意思。

李明希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恐怖。

轩辕无殇抬起头，看向了夜空。

这一刻，生活在归墟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脚下的轻微颤抖，感受到了高空的细微扭曲。

境界稍微高一些的，尤其是五境之上的强者，甚至若有若无的可以感受到空气中莫名掀起的细微气流。

那是整个归墟在混乱气息下的哀鸣和颤抖。

云断山脉。

画卷内。

静室中。

李天澜重新睁开了眼睛，看向了面前的镜面。

他看着镜子内一动不动的世界，微微摇头：“真是个白痴啊...”

“老师此言何解？”

大帝配合着问了一句。

他也有点看不懂当前的局面，或者说，他看到了李明希现阶段的目的，并且站在世界的立场上，他也认为世界此时的处理没什么毛病。

“万相阵转向混乱体系，这一切是需要李明希做载体的，当她的阵法足够精巧，而且她也舍得付出代价的时候，京都区域内确实可以转变成一片无限接近混乱的区域。

但归墟是真实环境，天生排斥混乱气息，不要说李明希现在跟归墟的联系被斩断了大半，就是在没有斩断之前，她也只是等同于真实意志。

等同，不代表她真的就是了，她毕竟没有真的融入过真实环境，真实环境微弱的本能还在。

此时她朝着混乱靠近，必然会让归墟的本能对她产生排斥。”

大帝消化了一下，认真道：“站在世界的立场上，如此岂不是更好？祂不需要出手，只需要等着李明希不断靠近混乱，等到真实意志完全排斥她的时候，世界就可以直接绕过李明希读取真实环境的数据，这么做，对世界而言似乎是最合适的。”

李天澜嗤笑了一声：“这种可能确实有，甚至发生的概率还不小，但问题是这个蠢货真的有机会吗？

万相阵是旧世界的阵法，羽族时期，也有命运权限的至尊亲自主持阵法，形成混乱体系，但对方靠的是自身源源不绝的气运和自身眷族的信仰支撑。

李明希现在有什么？

她如果没有了归墟，那她就是纯粹的意识体，她是要找我报仇的啊，又不是一心想要变成混乱生物，当归墟排斥她的时候，在不想变成混乱生物丧失自我意识的情况下，她会做什么？”

大帝愣了愣。

世界的操控下，轩辕无殇的身影似乎也微微一僵。

“接近混乱，又不想变成混乱生物，自身还没气运，这样的情况下，李明希唯一的选择，当然就是掠夺秩序气息，也就是吞噬世界意志。

呵，这蠢货还傻乎乎的站在那不动，我都不知道祂在等什么，把自己变成一盘菜，等着别人品尝吗？”

“这才是她的目的？！”

大帝眼神不断的闪动。

李天澜眼神也闪烁了下，似乎为了隐藏自己的想法，他垂下眼皮，淡淡道：“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目的，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世界什么都拿不到不说，甚至有可能在这里亏掉一个秩序权柄，这乐子可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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