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院外的呼喊声，堂中众人皆是一愣。

田村率先反应过来，豁然转身，大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只见东北方向的夜空被映得通红，火光冲起足有数丈高。

“那是——”

中臣御食子站在田村身后，朝外看了一眼，眸光微闪，语气笃定道：

“那是飞鸟寺的方向！”

话音未落，中臣府的管家便连滚带爬地冲进内堂，扯着嗓子喊道：

“家主！家主！大事不好了！府外刚刚传来消息——”

“大约半个时辰前，天降火球，点燃了飞鸟寺！”

“火势很大，根本救不了！”

“如今……大火已经开始向四周蔓延……”

在场众人闻言，彼此对视一眼，心中暗道：

[我们这边刚刚决定要联手铲除苏我氏，上苍便降下神火，点燃了飞鸟寺。]

[难道，连天照大神都看不惯苏我氏的张扬跋扈，降下了神罚，想以此告诉我们，苏我氏当亡？]

他们会这么想，也在情理之中。

因为城北那座飞鸟寺，乃是苏我虾夷的父亲——苏我马子在消灭政敌后，为巩固家族政治地位，而修建的“氏寺”。

是苏我氏权利的象征。

然而，还不等在场众人回过神来，那名冲进来的管家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此外，”

管家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地说道：

“此外，小人还听到一则消息——入夜之后，苏我氏在城中的多处产业，皆遭到不明身份的贼人闯入。”

“他们呼喊着——”

管家喘匀了气，终于把那句话喊了出来：

“他们呼喊着‘诛灭苏我，还政天皇’，或是‘苏我氏气数已尽！天皇陛下要清算苏我氏了！’冲进商铺、粮仓，开始打、砸、抢、烧！”

“围观百姓见状，全都疯了。”

“他们借着夜色，纷纷加入其中，抢劫苏我氏的财物。”

“现在整座城彻底乱套了，到处都是打砸抢烧的百姓。”

“小人还听说，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喊着‘为天皇陛下尽忠，抓拿苏我氏全族’的口号，朝着苏我府去了。”

话音落下，堂中一片死寂。

方才还在幸灾乐祸的田村，此时双拳紧握，面色苍白，只觉得脚底有阵阵寒气直冲脑门。

原因无他，只因管家所言之事，若是传入苏我麻吕口中。

苏我麻吕定然会发疯，并将这场“打砸抢烧事件”算在他这位天皇头上。

可问题是，这事儿和他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他冤枉啊！

偏偏这话说出去，恐怕在场之人，无人信他。

毕竟，此时连与他最为亲近的中臣御食子，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

时间退回到一个时辰前，飞鸟京西城，醉仙居二楼最里间的阁子。

烛火只点了一盏，光线压得极低。

玄四推门而入时，一名中年儒士正坐在矮桌前，面前摆着一壶温着的酒，两只青瓷盏，却是空荡荡的。

“二兄。”

玄四关上门，压低声音唤了一句，在对面坐下。

中年儒士微微颔首，端起酒壶给两人各斟了一盏，语气平淡：

“老六刚刚传来消息——田村今晚戌时三刻，会在中臣府中，密会五大豪族家主。”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运作得当，今晚便可将飞鸟京搅个天翻地覆。”

玄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问道：

“二兄打算怎么做？！”

中年儒士微微一笑，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道：

“半个时辰后，为兄会回到苏我府，将此事添油加醋地告知苏我麻吕。”

“以他的性子，听到这则消息，必然暴怒。”

“届时，你这边只需同时对苏我氏的产业展开行动。”

“为兄再拱拱火，苏我麻吕定然会不顾一切地杀向中臣府。”

“到了那个时候，你便可鼓动城中百姓，杀向苏我府。”

玄四咧嘴一笑：

“二兄好算计。”

“苏我麻吕一走，苏我府就是空壳子。”

中年儒士没有接话，只是用拇指摩挲着盏沿，沉默了两息，忽然道：

“现在的问题是，你这边准备妥当了吗？”

玄四笑着点了点头，拍着胸脯说道：

“小弟早就准备好了，只等二兄一声令下，便可对苏我氏的产业发动进攻。”

“此外——”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一副“求表扬”的表情。

“小弟还挑选了几个身手利落的，打算让他们前往飞鸟寺，用猛火油烧毁那座破庙。”

中年儒士嘴角微微上扬，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好，那就这么定了！”

“戌时二刻，你这边准时行动！”

玄四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嬉皮笑脸地说道：

“好。二兄放心，小弟绝不拖您的后腿。”

中年儒士笑了笑，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玄四立即起身相送。

二人行至门口时，中年儒士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玄四一眼，叮嘱道：

“记住，城内乱起来之后，你立刻带人撤到这里，躲进地窖，不必在城中找我，以免再生事端。”

玄四立即拱手，郑重道：

“二兄放心，小弟知晓轻重，也请二兄多加小心。”

中年儒士点了点头，推门而出，脚步不疾不徐地下了楼。

玄四目送中年儒士离去后，立即转身，快步朝后院走去。

……

戌时初刻，苏我府正堂。

苏我麻吕正披着半截甲胄打瞌睡。

家将忽然通报“杨殿求见”。

苏我麻吕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请他进来！”

不多时，杨召快步而入，面色凝重，拱手道：

“次郎，我刚才出府，与宫里的眼线见了一面。”

“据他所言，今晚戌时三刻，田村也会前往中臣府，密会物部、大伴、阿倍、纪川四家家主。”

苏我麻吕的腮帮子抽了一下，眼神忽然变得凶戾起来：

“田村这是等不及，要对我家下手了。”

“嗯。”杨召点了点头，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此外，田村今晚还会带三百禁军，潜藏在中臣府里，若是那四人敢忤逆他，便当场诛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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