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聿声音哽咽，沉默了很久，才继续说道：“那一刻，我恨不得杀了自己！”

“可是，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疯了一样跑到神殿，找到大祭司，求他救救艾莉丝。”

“我跪在他面前，不停地磕头，头都磕破了，血流了一地。”

“我说求求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救她...”

“大祭司却只是冷冷地看着我，说：岁聿，向神祈求恩典，需要供奉钱粮，你的供奉呢？”

“可那时候家里哪还有供奉的钱粮啊？”

“我说我没有钱粮，但我可以以后慢慢还，哪怕是还一辈子。”

“大祭司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说我对神的奉献，是我身为信徒的天职。”

“带着私心和祈求回报的奉献，是肮脏的，是不虔诚的，是对神灵的亵渎。”

“我疯了，我抱着他的腿，不停地求他。”

“我说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他能救救艾莉丝，只要愿意救她，我可以付出一切，可以不当牧师，可以不做信徒，只要她活着！”

“大祭司却一脚踢开我，说我亵渎了神圣的神职，让人把我打出神殿。”

“他还当众宣布，我亵渎了伟大的神灵，剥夺我的牧师神职，并不允许神殿的任何人帮助我，否则就是对神灵的不敬！”

岁聿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轻声道：“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我这一生的虔诚信仰，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抱着艾莉丝，不停地道歉。”

“我说是我没本事，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她，害了我们的孩子...”

“艾莉丝却伸手摸着我的脸，声音还是那么的温柔...”

“她说，岁聿，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只是想帮助别人。”

“她那天笑得很美，很美...”

“她说，能够嫁给我，她这一生就很知足了...”

岁聿的泪水终于滑落，那滴泪在混沌虚空中凝成一粒晶莹的晶体，悬浮在那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她死了...”

“死在了我的怀里，死的时候，手还在摸着我的脸...”

“你不知道，她的手有多冷，有多苍白...”

“我抱着她那冰冷的身体，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的父母偷偷上吊了...”

“我跪在院子里，看着三具冷冰冰的尸体，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我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去信那个狗屁的神明！”

“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醒悟，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照顾好他们！”

“我把他们葬在了院子后面的山坡上，那是艾莉丝以前最喜欢去的地方。”

“她说那里的风很轻，草很软，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岁聿的身形微微颤抖，那股足以镇压诸天的祖神威压，此刻荡然无存，有的只是一个悲伤到极致的凡俗生灵。

就连楚云寒也不由得沉默了起来，而太素璃和弥赛亚洛斯，似乎也知道岁聿的执念。

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眸光深邃，似乎同样想起了自己这一生，曾经的那些，无法挽回的遗憾。

许久之后，岁聿才轻声道：“葬完他们之后，我离开了那个地方，开始了疯狂追寻力量的道路。”

“我选择了投入时间神系的信仰，因为我希望有一天，能够真正的掌控时间，回到那一切发生之前。”

“回到艾莉丝还活着的时候，回到孩子还在的时候，回到父母还在的时候。”

“我只是想要告诉他们一句，我错了！”

岁聿转头望向楚云寒，眼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哀伤。

“一千一百三十七万四千六百八十二年了！！！”

“我用了整整一千多万年的时间，从一介凡人，走到如今的祖神巅峰之境。”

“我执掌了光阴权柄，我可以让时间倒流，可以让万物回溯，可以让死者复生。”

“可我唯独做不到一件事...”

“我再也回不到那一天...”

“我尝试过无数次，我用尽了一切的办法，想要回到那个时间节点，想要阻止那一切悲剧的发生。”

“可我却做不到...”

“时间可以回溯，但却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因为那只是另一条相似的时间线而已！”

“哪怕我执掌了光阴，哪怕我一念可以覆灭一方星海，哪怕我被诸天万界尊称为光阴主祭，时间主宰...”

“可我依旧无法回到那一天，让一切都重新来过。”

“哪怕代价是让我重新变成一个凡俗生灵！”

“我想要的是真正的回到从前，能够真正弥补我遗憾，真实存在的时间线。”

“回到她还不知道痛苦的时候，回到她还在山坡上笑着看我的时候。”

“我想让她永远都不知道那一天的绝望，永远都不知道我曾经有多么的混蛋！”

“我想让她以最初的、最纯真的模样，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就像当初那样，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对我说：岁聿，我爱你！”

岁聿那伟岸的祖神之躯，在此刻微微佝偻起来，身影显得无比的萧瑟。

“可祖神做不到...”

“光阴权柄做不到...”

“哪怕我倾尽所有，也做不到...”

岁聿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所以，我要找到十四阶的玄妙...”

“我不在乎什么十四阶的强大，不在乎什么更高的境界，不在乎什么大自在，更不在乎什么脱离命运的掌控...”

“我只想回到当初的那一天，回到那个开满白色鲜红的山坡上。”

“回到她还扎着辫子、跟在我身后叫岁聿哥哥的时候...”

“我只是想告诉她，别再嫁给那个叫岁聿的傻子！”

“他会让你苦一辈子，会让你失望一辈子，会让你死在他的怀里。”

“我只希望她能够找一个好人嫁了，过上平安喜乐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岁聿抬起头，望向无界之域的方向，望向那承载着十四阶玄妙的封禁之地，低声呢喃道：

“是她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愿意无条件的爱我，哪怕我是个十足的混蛋！”

“所以，我拼尽了一切，拼命地变强，拼命地突破！”

“只为了有一天，我能够亲手去弥补那些曾经的遗憾！”

“点燃神火做不到，我就成为神灵！成为神灵做不到，我就成为祖神！”

“成为祖神也做不到...那我就成为十四阶的存在！”

“如果连十四阶都做不到，那就十五阶！十六阶！”

“总有一天，能够让我真正做到想做的事。”

“我相信，总有一个境界，能够让遗憾，不再是遗憾。”

岁聿转头看向楚云寒，眼中带着一丝祈求：“天罚，我知道你和我一样，也有想要守护的人或事。”

“那个叫比蒙的小家伙，还有那些被你送入无界之域的人族。”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你存在的意义，是不是你在这该死的无尽轮回中坚持下去的理由。”

“但，你的人生，没有遗憾吗？”

“总有一些事，是十三阶强者做不到的，总有一些遗憾，是道玄境所无法弥补的！”

“我不想用那些什么冠冕堂皇，大气凛然的理由来劝你。”

“我只是想告诉你，或许，只有突破到十四阶...”

“你才能做你内心最想做的事，守护你真正想要守护的人，弥补那些...你真正想要弥补的遗憾！”

岁聿说完之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地等待着楚云寒的回答

混沌虚空中，几人身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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