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的门一推开，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

山鸡坐在靠窗的位置，黄毛，花衬衫，金链子。

阿莲倚在他身上，二人凑在一起说着什么，阿莲笑得前仰后合。

靠墙的沙发坐着一个人。

蓝凤凰。

她比银幕上面瘦得多，气色也略差，脸颊凹陷，眼窝很深，手里夹着细长的女士烟。

看到李国勇进门，山鸡哈哈大笑着站起来。

“勇哥！可算把你盼来了！”

“今天把钱带够了吧？上次的欠条还没结清，今天可不能再欠了！勇哥这人信用好，可规矩是规矩，对吧？”

李国勇大大咧咧一摆手，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拎着两个皮箱走上前，重重放到赌桌上。

箱扣弹开。

红彤彤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两箱，五百万。

山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又缩了回去，咧嘴露出两颗大黄牙。

“勇哥够爽快！”

他搓了搓手，眼里闪烁着贪婪。

“看在老朋友的份上，上次的一千万，除了本金多给二百万利息就够。可以吧？”

李国勇脸上笑着，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好说好说。来吧，今天咱们继续！”

四个人落座。

我则站在了李国勇的身后。

山鸡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探询。

“勇哥，这位是谁啊？”

“蓝小姐这次来濠江，迪哥委托我全程照顾，而且要求保密。万一被不三不四的人传出去，说蓝小姐在这里赌博，迪哥肯定会责怪我。”

听他这么说，我彻底确认对方的计划，他们绝不仅仅是要李国勇输钱，牌桌外还有更大的阴谋。

而且，这个局还把当红女星同样算计了。

李国勇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胳膊随意搭着扶手，大大咧咧的。

“司机最近下乡探亲，这是他弟弟小六子，人很可靠。”

说完还拍了拍我肩膀。

“话少，眼睛不好使，耳朵也不好使。”

山鸡打量了我一眼。我微微垂下了视线，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

“勇哥这么说，我们就放心了。”

山鸡哈哈一笑，双手撑在赌桌上，扭头看向李国勇。

“勇哥说吧，今天怎么玩？”

李国勇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

“和上次一样，继续炸金花如何？”

山鸡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

“行！我最近炸金花的手气好！勇哥再把这五百万输给我，可别生气！”

李国勇冷哼了一声，烟气从鼻腔里喷出来。

“放心吧。”

“上次你手气好，不代表次次都好。”

山鸡笑得更大声了：

“那咱们就试试呗！”

蓝凤凰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轻，带着几分不耐烦：

“人都齐就别磨蹭了。开始吧。”

没有荷官。

四个人轮流洗牌，谁坐庄谁洗，洗好了往桌上一搁，下家切一次，然后从庄家右手边开始抓。

底分最低一万，上不封顶。

这个规矩一出来，我心里就有数了。

一副牌五十二张，四个人抓，每把能抓到的组合就那么几种。

运气占七成，手法占三成。

李国勇上次能输一千万，除非有人出千。

第一把。

扑克在山鸡的手里噼里啪啦响，洗完了往桌上一撂，阿莲切牌，切完把牌推到蓝凤凰面前。

蓝凤凰先抓。

她手指捏着牌角，一张一张地翻，翻一张，嘴唇就像是念叨什么。

抓到第三张，她的眉头拧起来，把牌扣了。

“不跟。”

我盯着她的手，没发现任何异样。

李国勇抓了个对子，跟了两万。山鸡闷牌，跟了一万。阿莲也闷，跟了一万。

三轮过后，加注加到五万。李国勇弃牌。山鸡开始收钱。

第二把。

李国勇洗牌，切牌之后，蓝凤凰又是第一个抓。

这次她抓了张A，眼睛亮了一瞬，跟了两轮，最后却输给了山鸡的顺子。

第三把。

山鸡坐庄，最后是蓝凤凰赢了。

三把下来，有输有赢。

我站在李国勇身后，一支烟抽完，又点了一支。

李国勇按照我事先叮嘱的，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绝不恋战。

不急不躁，该弃就弃。

蓝凤凰每次抓牌都是小心翼翼的，先掀起一个角，再慢慢往下捻，捻到中间停住，嘴里念念有词。

我忽然想起前两天在酒店大堂随手翻到的娱乐版新闻。

蓝凤凰这些年因为赌博，房产卖了，车子抵了，还传出被赌场追债的消息。

她不是老千。

她只是个赌徒。一个有瘾的赌徒。

山鸡那边更是个棒槌，抓到好牌就哈哈大笑，抓到烂牌就骂骂咧咧，拍桌子、踢椅子。

此时我再观察阿莲。

她打牌还不停的和山鸡调笑，抛媚眼，像是一对真正的情侣在牌桌上玩闹。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

看她的这副小女孩胡闹做派，难怪李国勇会看走眼了。

可我不会。

我已经确定，就是她在出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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