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281：数据冗余

    烟蒂在脚下的积水里泡开了。

    霓虹泛光，地面湿润，擦肩而过的人群突然出现了大面积的重影。

    【————你是对*%————也许————】

    空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

    约翰的脑子抽痛起来，像是有一根钢针顺著晶片插槽捅了进去。

    他下意识捂住脖颈，身体跟跄。

    一根点燃的传统烟从指缝掉落。

    它落在同一片积水里，涟漪将上一根泡开的烟蒂击成马赛克。

    重叠的物体消失了。

    约翰想要发出声音，却无法保持平衡，眼前的景象互相交错在一起。

    嘶一义眼疯狂聚焦。

    轻微的机械声，心脏跳动的巨响，还有狭长变调的耳鸣声笼罩著整个世界。

    冷汗流进后背。

    冰冰凉凉。

    约翰跌坐在非法集市的角落里，淡黄色数据流在他的虹膜表面流转。

    他看见了：

    那是一家开在通风管下的商铺，门口的水泥柱上防撞板裂开，积水在地板堆积，霓虹招牌最下面两个字母接触不良。

    房间里很热。

    里面摆放著大量假发。

    店主推荐了几个炫酷的发型。

    他们可以用药剂做出发光的头发，还可以直接更换皮下护甲，给脑袋增加防护，以剥掉原生头皮为代价，拥有上千种适配的假发。

    空健一很兴奋，在脑子里吵个不停。

    约翰最终在渐变色的飞机头和棕色商务油背之间选择了后者，顺手买了一副镭射墨镜，两枚耳钉，在更衣镜里像个酒吧常见的帮派分子。

    画面断断续续。

    「呕————」

    约翰扑在角落里，疯狂呕吐，商铺变成了一片撕裂的马赛克。

    他重回到现实，还在市场角落里。

    那根烟蒂落在积水中间，似乎被自己踩了一脚，扁扁的，余烬飘向四周。

    【检测到数据冗余，已清理，应急方案0，正在检测异常参数————】

    一片乱码闪过。

    约翰扶著水泥柱。

    他胃里像安了个马达，发苦的酒水和尚未消化的糊糊吐了一地。

    【————约翰，约翰！？你还好吧？】

    「法克，我不确定，我他妈刚才看见————该死，好像出现幻觉了————

    约翰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是第二次出现这种情况。

    上回在糖豆人的殡仪馆里，只是在任务提示前犹豫了一会儿，脑子里就被塞进了另一种选择的后果。

    约翰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调动注意力，看向任务信息。

    【在东区地下商场完成交易。2/2】

    内容不对。

    原本是三次交易的。

    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呼~老实说，你吓到我了。】

    空松了口气。

    「身体崩溃就是这样，毛病不断，也可能是纹身店老板给的那口酒，操蛋的工业勾兑物！」

    约翰找了个理由。

    他没说实话，下意识在空面前保留一点隐私。

    比如面前浮动的文字信息。

    【嗯————也许不是。】

    空的语气里带著一点思考。

    【你犯病的时候，晶片出问题了，还记得我打过一个比方吗？你的身体就是一个智能生物开关，背后连接著一个庞大的数据实体————】

    空很认真地在帮他分析。

    约翰记得。

    他也是通过空才知道：

    自己用黑光骇入防火墙的时候，只起到了一个「连结」作用，是某个庞大的AI尸体自动覆写了一切。

    【刚才有一段数据通过了你的身体。】

    「啊？你是说，我差点晕死过去，是因为那个什么超验AI的尸体在给我传输文件？」

    【可以这么理解。】

    「你TM不是说它挂了吗！」

    【我不确定。】

    「你也是AI啊！」

    【兄弟，我可真冤枉，你是人类，那你明白身体的运行方式吗？黑诊所的医生也要见过内脏吧！信息需要学习，AI也是一样，没有数据基础，推演方向，鬼才知道超验AI的情况啊！】

    空健一显得很无奈。

    【它应该是挂了的，但数据核心还在自动运行，就像是把东西扔进搅拌机，肉块进去，剁碎了给你吐出来，输入，输出，你实体连接的时候，它会直接按照底层逻辑给你填满对面的「容器」————】

    空健一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而刚才那种情况，应该是也是达成了某种运算条件，触发了数据变动。】

    「好复杂，它传给了我什么？」

    【这就是问题！】

    空似乎也没想明白。

    【文件不是传给你的，准确来说，不是发送，而是在删除，只是需要删除的数据过于庞大，就像是碎纸机，轰隆隆，正巧你这台设备有个破洞，一些没弄干净的碎屑就从你这个缺口飞出来了————】

    约翰似乎听懂了。

    他在黑市角落默默坐下。

    【所以，你看到了什么？】

    空健一试探性地追问。

    「————我说自己预见未来了，你信吗？」

    【呵呵。】

    「不信？」

    【好兄弟，你相信上帝吗？】

    「————我刚到铁邦物流的那年，同事介绍了一个修女，100欧，有点贵，但我们在北边修道院度过的夜晚物超所值，后来那地方改建成工厂了。」

    约翰半是调侃，半是回忆。

    更多铁邦物流的生活在脑海中浮现。

    那时他还是另一具身体。

    【】

    空知道他在嘲讽自己。

    约翰心情愉悦了许多，手肘向后撑，望著窨井盖蒸汽里穿梭的人群，无意间，视线穿过人群，看见了一个滴水的通风管。

    他视线下移。

    那里有个商铺。

    霓虹招牌只有侧面，但最下面两个字符接触不良，正在轻微闪烁。

    在刚才闪过的「未来」里，空健一会带著自己走进去，是家发型设计店。

    「你还有什么想逛的吗？」

    约翰主动问道，也是在验证猜测。

    【算了吧，没啥心情了。】

    约翰似乎捕捉到了「改变」的东西。

    「为什么？」

    【没劲啊，你太颓废了，会让我逛黑市的激情打折，明明是组队游戏，我却在孤独自嗨，还不如去找点其他乐子————】

    「所以，是我说的话，让你改变了主意。」

    约翰眼神里闪过思索。

    【算是吧。】

    空健一没有注意到约翰的沉默。

    【原本还有几家店铺想去，有家理发店的招牌很有吸引力，角落的外套店也不错，他们有游戏角色的联名————】

    约翰无视了空的絮叨。

    他正在尝试将线索拼凑起来。

    约翰改变了空的想法，就像在任务提示的选项中做出选择，导致「未来」被改变了，所以某些「冗余」文件被删除。

    但这种「预言」是最近才出现的。

    约翰以前的身体没这么糟糕，而最近脑子正在溶解，导致「程序」出现错误，让自己瞥见了本该「消失」的东西。

    【————你又犯病了？兄弟，这心跳速率不太对劲啊！】

    「我在害怕。」

    约翰立起身，后背发凉。

    他流了一身冷汗。

    【怕什么？】

    「人不能预知未来，那AI呢？存不存在那种很牛逼的东西，什么都算得到————」

    【全知，即全能。】

    空健一说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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