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力是可以练出来的。

    这是朱由检早就有的体会。

    孙传庭、卢象升等人，都是因为被放在合适的位置上，一步步练了出来。

    唐王世孙朱聿键同样如此，南洋开藩数年，对他的提升非常大。

    历史上，朱聿键没有这个机会。

    他在少年时就和父亲一起被囚禁，好不容易被救出继承唐王之位，又因为杖杀叔父被废为庶人，关在凤阳八年。

    被弘光皇帝大赦后，就被封为南阳王去广西就藩。途中南京城破，被拥立为皇帝。

    可以说他的一生，经历的事情非常少，大部分时间都被囚禁。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拿出了南明诸帝中的最佳表现，被誉为是一位有能之君。

    现在的朱聿键，经过数年的开藩历练，能力明显更强，而且收伏了一帮班底。

    他在这次面对抓捕时的表现，就连朱由检也感到心惊，认识到这位宗室已经彻底成长起来：

    『呼……』

    『真是不可小觑！』

    『这个人有成为帝王的潜力。』

    对朱聿键的表现又欢喜又忌惮，朱由检此时明白了，为何先前的皇帝，不敢重用宗室。

    有成祖靖难的例子在前，哪个皇帝不担心藩王起兵？

    现在朱由检都有这个感觉，更何况那些信心不足的皇帝。

    若非在抓捕时承诺过不杀朱聿键，朱由检真的会忍不住动杀心。

    体会着这些念头，朱由检自省道：

    『还是被权力异化了啊！』

    『先前强迫自己钓鱼，还以为压住了权力欲。』

    『如今才感受出来，我已经被权力腐蚀了。』

    『根本就没有压住权力欲！』

    认识到自己的内心想法，朱由检深刻反省：

    先前他闲得钓鱼都要对群臣放权，自感压住了权力欲。

    现在他才明白，这是因为自己认识到，只要掌握军事和思想，这些大臣根本威胁不到自己。

    朱聿键则因为对自己有威胁，让自己忍不住生出打压心理——

    即使这个威胁非常小，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回想世宗嘉靖皇帝沉迷修道，却又不肯放权、任用权奸。导致有可能出现盛世的嘉靖时期，变成了“家家皆净”的局面。

    朱由检引以为戒，觉得自己要更控制权力欲：

    重制礼乐、依礼治国，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他这个掌握大权的皇帝。

    所以他自省之后决定：

    『打压防备朱聿键，根本是没必要的事情。』

    『就算他开辟出强藩，也根本不可能起兵靖难，争夺皇帝之位。』

    『对有能力的宗室要用好，给他施展的机会。』

    『按照礼法对待即可，不用过多关心。』

    定下对朱聿键的态度，朱由检让巩永固继续南下带朱聿键回京，给他应有的体面。

    同时应袁可立等大臣奏请，征召留在安南的刘宗周回朝，继续主持重制礼乐——

    这是很多臣子的请求，袁可立、刘理顺等人，都认为应该召回刘宗周，让他继续在皇帝面前宣讲仁义。

    首辅韩爌等大臣，则希望把皇帝放出的权力定下来，修订大明会典的诸司职掌，将这些日子得到的权力写入礼法内。

    在他们的共同要求下，朱由检终于决定召回刘宗周，不再把他留在安南。

    同时也给安南前线进一步解除束缚，要求他们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尽快征服安南全境，彻底清扫当地。

    要让英公藩国尽快建起来，正式在安南立国，完成张维贤这位老臣的心愿，吸引更多的贵族去开藩。

    为此，他又诞生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在贵族开辟封地后，举办一个仪式，作为他们的国庆日，举行盛大庆典。

    这个庆典要和冬至节、万寿圣节一样，由藩国君主带领藩国臣民，向京城方向朝拜，宣誓效忠天子。

    以此加强对藩国的教育，让藩国臣民知道应该首先效忠谁。

    先前已经开藩的韩王藩国、庆王藩国、江陵公国、宁远伯国等等，君主都被他唤了过来。

    让他们选择国都建立宗庙，在宗庙里宣誓效忠。

    新任韩王朱韶、庆王朱倬，还有江陵郡公张同敞、宁远伯李尊祖等人，都因此返回京城。

    他们还要参加贵族议会对朱聿键的表决，确定如何处置朱聿键和唐藩。

    张同敞等人收到旨意后，赶在港口封冻前进京朝觐。

    张同敞和李尊祖走到了一起，韩王和庆王则是结伴。

    都是在东北担任将帅的，张同敞和李尊祖相遇后，自然谈到了东北战事。

    今年东北虽然没有发生大战，但是各种大大小小的战事却着实不少。

    清理建虏残留的势力，让他们又立下了一些功绩。

    不过对于已经成为高级贵族的两人来说，这些功绩显然是满足不了他们的。

    张同敞道：

    “察罕部传来消息说，建虏在漠北声势颇盛，他们难以抵御。”

    “我看到了明年，大明就必须出兵，否则会让建虏一统漠北。”

    “我已派人顺着河流，摸清了去狼居胥山的路线。”

    “不知宁远伯可愿一起，共同封狼居胥？”

    封狼居胥！

    这是武将的无上荣誉，李尊祖当然很感兴趣。

    他要将自己的爵位提升为侯爵，彻底确定自己这一脉的继承权，非常有动力立功，也甘愿为此冒险。

    他问张同敞道：

    “进军漠北最难的就是不清楚路线。”

    “江陵公有多大把握，确定这条路可行？”

    张同敞笑着说道：

    “先前不清楚路线，是因为策略错了。”

    “陛下指点是顺着河流进攻，充分发挥大明的水师优势。”

    “狼居胥山正是弓卢水的源头，这条河在国初被称为胪朐河，成祖赐名饮马河，与黑龙江上游的阿鲁河相通。”

    “顺着河流就能抵达狼居胥山，根本不会迷路。”

    “我派人探索了好几遍，已经确认这条路线。”

    “如果是在丰水期，还可以用木筏、小船行船。”

    这连后勤问题也解决了，李尊祖非常欣喜。

    他向张同敞表示，只要有朝廷命令，自己就愿出兵。

    张同敞对他这个许诺，同样极为欢喜。

    李尊祖虽然只是个伯爵，麾下按制度只有一个卫。

    但是他的五千人，是按原本的李家家丁训练的，战斗力非常强悍。

    尤其是装备新式火铳、开发出火铳骑射后，完全能追着建虏打，让对方没有还手之力。

    张同敞自忖疏于战阵，愿意带着他一起封狼居胥。

——

    这个想法，在觐见皇帝时提出后，顿时引起了朱由检的兴趣：

    “封狼居胥，这可是刻在英烈碑上的功绩啊！”

    “若是卿等能够再次封狼居胥，甚至牢牢占据此地，那会给历代先烈，一个圆满的结局。”

    “你们的想法朕准了，让枢密院制定计划，明年出兵漠北、封狼居胥。”

    对这种能够青史留名的功绩，朱由检是很感兴趣的。

    就算现在封狼居胥的实际效果没多大，但是这种壮举带来的名声，能让朱由检在天下间更有威势。

    而对皇帝来说，威势就代表着权势。臣民对皇帝更敬畏，会更顺从皇帝。

    这对重制礼乐非常有必要，朱由检需要更高的名声。

    他拿这件事发挥，说道：

    “这次封狼居胥，不但要筑坛祭天。”

    “还要拜霍去病为山神，为其建庙祭祀。”

    “曾经深入漠北、征服草原的将领，则在庙中陪祀。”

    “卿等百年之后，也能有个席位。”

    “朕要用霍去病的山神庙，将来永镇漠北。”

    这让张同敞等人更加欣喜，又担心道：

    “陛下，狼居胥山在漠北深处。”

    “一时封狼居胥不难，但是长久占据，压力可就大了。”

    “若是有人坏了山神庙，恐怕有些不美。”

    朱由检摆摆手道：

    “不用担心！”

    “孙元化这次出使泰西，带回来不少牛马羊等物种。”

    “其中有一种细毛羊，特别适合纺织。”

    “朕这里有几件羊毛衫成品，待会儿赐给你们。”

    命人去取羊毛衫，朱由检道：

    “这种羊毛衫轻便暖和，比毛毡要强多了，甚至能做贡品。”

    “朕相信民间会接受这种毛纺织物，就像棉麻一般。”

    “以后，在草原上放牧收获就更大，不但能养牛羊吃肉，还能出售羊毛。”

    “开发草原也不是无利可图的事情，设在草原上的卫所单靠放牧，就有可能实现自给。”

    “你们这些藩国也是一样，可以用更多的草场牧羊，获得更多收益。”

    这是他非常关注的一件事，孙元化带回来的物种中，他最重视的就是细毛羊。

    这种源自西班牙的美利奴羊，在后世也是大名鼎鼎。

    它的羊毛品质高，适合制造高档纺织品。

    不像那些粗羊毛，只能纺织成毛毡。

    这种羊的羊毛产量还高，寿命较长，肉质也不错，拥有很高的生产效益。

    朱由检相信毛纺织品被大明的人接受后，对细毛羊的需求会无限上升。

    到时就算整个草原，估计都满足不了需求。

    凭着细毛羊的收益，大明可以在草原上开辟藩国、设立卫所、修筑道路，把这里彻底纳入统治，不再有新的蛮夷刷新出来。

    张同敞等人听得迷迷糊糊，不相信一种羊就有这么大的效果。

    但是皇帝预言应验的事情多了，他们也不敢反对。

    只能听着皇帝的畅想，口中不断附和。

——

    朱由检听出他们言不由衷，没有过多解释。

    等到以后这些人就明白了，细毛羊引发的毛纺织业兴盛，可是有可能导致“羊吃人”。

    未来草原上的封地必然很热门，这是这一段时间的高档产业。

    他都已经让内廷准备了，寻找几片草场，作为内廷产业。

    大略透露了计划向这些人吹吹风，增强他们开拓草原的信心，朱由检道：

    “饮马河的航路若能通畅，朝廷稳固狼居胥山不成问题。”

    “现在的难点就是这条河水量不定，难以一直畅通。”

    “朕的要求是尽快修建公路，在航运畅通时把水泥、钢筋等运过去。”

    “在草原上修建一条能奔行马车的双车道三级公路，确保就算是河流断航，也能通过公路运输物资。”

    “这条路修到狼居胥山后，再在山上建庙宇。”

    这个计划，就比刚才靠谱多了。

    能通过这条路随时出兵支援，草原上的人就算临时占据狼居胥山，也定然不敢毁坏庙宇。

    大明将牢牢控制这一带，随时都有出兵的能力。

    唯一的缺点就是耗费非常大。

    如今东北的水泥、钢筋尚且不能完全自产，更何况运到草原上修路？

    张同敞建议道：

    “臣以为公路当修，却不用过于急切。”

    “臣在阿鲁河与阔滦海子之间新开运河时，发现一座煤矿。”

    “可以等这座煤矿开采后烧制水泥，缩短运输路程。”

    这座煤矿就是后世的扎赉诺尔露天煤矿，储量高达100亿吨，可采储量28.8亿吨。在19世纪后期就被发现，开采了一百多年。

    它的规模非常大，放在这个时代，完全能满足整个草原的燃料需求。

    朱由检非常欣喜地道：

    “运河择地另开，在煤矿旁边筑城。”

    “其他有矿产的地方同样可以筑城，要在草原上遍设据点。”

    “这次攻略草原一定要稳扎稳打，争取长治久安。”

    确定了总体的方略，朱由检又向张同敞道：

    “卿的顾虑也是对的，不能过于急切。”

    “明年就先封狼居胥，让草原各部知道大明来了。”

    “之后再稳扎稳打，筑城修路推进。”

    “这件事就交给卿主持，筹备元宁都护府。”

    “这块汉唐故土、蒙元旧地，大明一定要收复。”

    把霍去病去过的狼居胥山，当成汉唐故土。

    朱由检直接把这块的统治法理，追溯到一千七百多年前——

    那时现在草原上的部落还不存在，大明比他们更有资格作为继承人。

    为了加强说服力，朱由检还把狼居胥山这个有些拗口的名字，正式定名为狼山。

    霍去病则被封为狼山之神，未来建庙祭祀、稳固当地后，朱由检打算定其为北岳——

    现在的北岳恒山，在京城的南面，经常有人提议改地祭祀。

    北海更是在河南怀庆府遥祭，完全看不到海。

    朱由检打算等狼山、北海等地收复后，更改这些祭祀。

    以霍去病为狼山之神、苏武为北海之神，共同享受祭祀。(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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