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城，城南。

虽然荒废了多年，可是屋子里的家具和陈设居然一应俱全，这一点，再一次让张恪等人感到不可思议。这些东西哪怕是如今铺满了灰尘，也依旧无法掩盖住其豪奢的气质，不用太内行也都能知道，这些东西必定价值不菲。而这么好的东西，居然就这么放在这里，任由其荒废蒙尘？就没有谁，想着要来这里顺走几件吗？这里的人，素质都这么高了吗？而且，这么好的一座宅子，那些流浪汉、乞丐之类的，就没有谁想着鹊巢鸠占吗？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些疑问，实在是让人好奇，因此张恪朝王大丫道：“大丫姐姐，麻烦你去外面打听打听，这宅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有点邪性呢？”

王大丫闻言，爽快的答应了一声，一旁的刘长子见状，也主动请缨道：“我也去吧。”话说他们自己也被这座奇怪的大宅子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儿，勾起了好奇心，想要探一探究竟的。张恪点了点头后，两人便领命而去。

傍晚时分，王大丫和刘长子先后返回。王大丫脸上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张恪问道：“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王大丫露出了一丝复杂和略带古怪的笑容道：“你还记得，当年风清扬南下示警，被阿图尔盗走虎符和书信，并遭遇刺杀的事情吗？”

张恪回想了一下，点头道：“还有点印象，怎么了？这事儿，跟风清扬有关？哦，不对，是跟阿图尔有关。咦，难道是……？”

“没有错。这座宅子原本的主人，正是那家被范戈尔组织灭了满门的富商。”

张恪有些呆愣的看着她，难怪王大丫刚才一脸的古怪：居然这么巧吗？当年，他们本来怀疑那些杀手是来自于人朝内部的，后来才查到那些人有可能是范戈尔这个组织的杀手。直到白龙城的这桩灭门惨案发生后，激怒了恩溥三多宗师，引得他深入大漠去追杀那些犯案的人。虽然恩溥宗师杀了一些，但大多数还是成功逃脱，进了大漠了。不过，恩溥宗师将所有记得起来的人，都亲手画了画像，向全天下发布了通缉令。那些通缉犯中，便包括了阿图尔。而风清扬在看到王大丫带过去的通缉令后，也立马就认出了其中一人，正是当初假扮西域商人盗走他的虎符及书信的阿图尔。整件事情也才拼凑出了全貌。

当年听说这桩灭门惨案时，老实说，毕竟隔得太远了，并没有太多感觉。没想到，事隔多年后，他们竟然站在这里了。张恪再次抬眼看了看周围，如王大丫刚才一样，心绪里满是复杂。

王大丫续道：“这家几十口人被灭了满门的事情，在当年自然是极为轰动的。而当年住在这附近的人，也都被当时的恐怖场景给吓得不轻。此后，许多人家都陆陆续续的举家搬离了这里。因此，这里如今才会这般冷清。当然，坊间也有一些传闻，说这里是凶宅、有索命冤鬼出没之类的，也让许多人不敢来这里。当然，这些自然都只是些无稽之谈罢了。”

张恪点了点头，忍不住的叹了口气。所谓冤魂鬼魅之类的言语，想必只是一些好事之徒的信口胡言，以此博人眼球的，自然不足为信。只是，这户人家遭此悲惨恶运，的确令人唏嘘。之前卫城主家的那位管事，之所以表现得那么奇怪，想来也是清楚这些事情的。不过，张恪自然是不会忌讳这种事儿的。

张恪收起那些心思，看了刘长子一眼，半开玩笑地道：“这里可是座凶宅，刘兄弟怕不怕啊？”

刘长子闻言满不在乎地嗤笑道：“呵呵，倒是还不曾见过鬼怪，心里正好奇的紧了。若果真有的话，倒正好见识一下。”

张恪哈哈一笑，略过不提。手下随后来报，已经收拾完毕，可以入住了。这二百多人，除了张恪外，便都是军中汉子或习武之人，对于所谓的死过人的“凶宅”，又岂会害怕的？他们自己本身便是杀过人、见过血的，要是连这种事儿也会害怕的话，那还不如趁早回家去了。因此，草草的吃过干粮后，便都心安理得的各自找地方躺下睡觉了。自此，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卫光竟然亲自过来拜访了。张恪出门亲自将其迎了进来，才刚坐下，卫光便立即致歉道：“还请钦差大人见谅，我家那个管事太不晓事，竟然把大人引至这荒宅下榻。若非我昨晚上过问了一句，他还不知道自己做下如此糊涂之事呢。唉，卫某管教无方，倒让大人见笑了。”

张恪闻言，笑着摆了摆手，道：“卫城主不必如此。其实这里挺不错的，地方够大又很清静，我很喜欢。昨天睡下之后，可是美美睡了一宿的。若非卫城主到访，我这会儿怕是还要赖在床上好一会儿的。”

卫光看了他一眼，显得有些欲言又止的，好一会儿后，才嗫嚅着道：“哎，张大人有所不知，其……其实……，这座宅子，它……它曾经……。”

张恪接口打断他道：“卫城主可是想说，这座宅子，乃是一座凶宅？”

卫光讶道：“原来大人已经知道了？那怎么……？”他显然没有料到，张恪等人昨天才刚进的城，如今便已经调查过这座宅子的事情了，这效率还真的是快啊！只是既然知道这是座凶宅，却还是住下了，这人莫非真的如此百无禁忌？事实上，当自家那名管事吞吞吐吐的告诉他，自己一时脑抽，竟然把张恪等人引到了这座宅子后，卫光便大为恼火，狠狠的骂了他一顿。所有人都对这里避之不及，你倒好，怎么还把堂堂钦差大臣引到那里去了？若是他们之后知晓了这座宅子发生的事情，谁知道人家会怎么想了？会不会误以为自己故意要整他们呢？犹豫了一晚上后，卫光还是决定赶早过来，自承其罪，跟对方好好道个不是。毕竟对方虽然年轻，却是钦差，且背景深厚。没想到，听张恪的意思，他们居然已经知道这宅子的事情了，而且瞧这态度，还一点儿都不介意呢！

张恪摇头笑道：“这世上，哪个地方不会死人的？难不成死过人的房子，就不能住了，只能全部拆了？哪有这种道理嘛？”

卫光心说：话虽不错，可这座宅子的情况……，跟其它的地方还是不太一样的吧？嘴上却道：“大人说得在理。”

张恪是真没打算追究什么，自然也不用对方为此道什么歉，转而问道：“卫城主对这座宅子当年发生的事情，有多少了解了？张某确实有些好奇。”

卫光见对方确实是不在乎，便也暗自松了口气，见其相问，便也诚实的道：“实不相瞒，当年凶案发生的时候，卫某尚在别处任职，因而并未亲自经手此案。只知道，凶案发生后，举城皆惊，恩溥三多宗师更是亲赴沙漠，追缉凶手。不过，始终都没能一网打尽。此后，宗师更是年年都进大漠追捕一番，官府也一直在悬赏通缉。但这些年，那些贼子却是就此销声匿迹，没有再在这附近出现过了。想来应是被宗师的手段给吓怕了。直到昨日，卫某才从大人这里再次知道了他们的消息。”

“哦，但不知，可有查到范戈尔是因为什么事情要屠戮这家满门的？”

“这个，我也不尽知。不过，他们既然是杀手组织，不外乎就是收钱办事罢了。至于幕后买凶杀人者是谁，这个某却是不知的。因为一直也没有什么活口落网，所以有关这事儿的真相，依然是未知的，这个案子也一直都没能结案的。”

张恪倒也只是随口一问，范戈尔这个组织，行事本来就比较诡秘，是不会轻易地留下什么破绽或线索的。

再闲聊了几句后，卫光才告辞离开。不过离开时，倒是顺手留下了一堆礼品，说是尽一下地主之谊。张恪查看了一下，倒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都是些吃的、穿的，也合他们日常所用的东西，故此便也收下了。官场上总难免迎来送往的事情，只要不是太过分，倒也不必一味地拒绝别人的，那样反而不美。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嘛。

接下来，倒也没有闲着的时间了，毕竟后天晚上他们还要去“浮桥夜市”，需要为此做一些准备。而最主要的，便是准备一批品质上好的硫磺。在黑火药问世之前，硫磺只不过是普通物资，并不受管控。以前人们只是用它来入药、做做炮竹或者消杀之类的。但如今，自然是不一样了，官府对这种东西的管控力度，并不亚于弓弩等制式武器的。不过，张恪要弄到硫磺，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当然，也必须事先和卫光进行沟通、报备的。

午时，王大丫和刘长子便亲自带人去往城主府，将两百斤硫磺押运过来了。刘长子一直皱着眉，偶尔捏捏鼻子，显然对于这东西那刺鼻的，类似于臭鸡蛋的味道极为不适。张恪特地走过来，掀开箱子看了看，这淡黄色的粉末状物体，看着虽不怎么起眼，但却是制造黑火药的核心原料之一。张恪当初把另一个世界，耳熟能详的传统火药的配比：一硫二硝三木炭甩给了唐龙宗师。而唐家也不负期望，在此基础上，经反复试验，找到了其最好的配比。并基于黑火药，研发出了几款威力强大的火器。这些东西都在后来，发挥出了了不得的作用。例如：大江泄洪、水利工程、威慑异族等等。

按照这个配比，正常情况下，这个量足够制作出一千多斤黑火药了。想来，这对于急需制作原料的赵无极应该是有足够大的吸引力了。对于张恪要把这东西当诱饵，卫光还是有所顾忌的。对此，张恪也解释过，光有硫磺并不足以造出黑火药来，还需要硝酸钾，它才是火药燃烧爆炸的关键所在。还有木炭，可不要以为只要随便把什么木头烧成炭了，就可以拿来用了，那可就太天真了。这里面的门道同样精深得很，光是不同木料会产生不同的燃烧性能，就是一门大课题了。这种技术，本质上，其实是一套深厚的知识体系。哪怕是赵无极当了几年火器营主管，光靠他那一颗脑袋，也是绝无可能全部掌握其窍门的。所以，本质上这么做的危险性还是可控的。总之，赵无极等人想要独立制造出黑火药，如之前张恪所说过的，终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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