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舟伸出手，目光坦然。

杜若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动作。

风从戈壁滩上吹过，卷起细碎的沙砾，打在两人身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远处的天际线模糊在沙尘之中，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你就不怕我不还你？”

杜若晴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叶云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不会不还我的。”

“这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你，不换给我，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他看着杜若晴手掌中那一卷泛着金色光芒的残破竹简，淡然道。

杜若晴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饶是现在的自己，突破了神格，仍然看不透上面的内容，甚至她的神念都无法侵入这金光之中。

而且说到底，她到底是看不透叶云舟。此人身上的气运太过逆天，杜若晴越是朝向高境界迈进，她越能感觉到叶云舟体内的不简单。

她敢断定，叶云舟体内绝对不止一尊神祇。

“还你。”

她将泛着金光的竹简递给叶云舟。

叶云舟接过，随手揣进怀里，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收一件普通衣物。

“你就这么收着？”

杜若晴皱眉道：“不怕丢了？”

“丢不了。”

叶云舟摸了摸胸前存放的位置，语气忽然坚定起来，“我不会让它丢的。”

杜若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坐在戈壁滩上，谁也没有急着起身。头顶的天空渐渐从黎明的灰白转为清晨的湛蓝，远处的山峦轮廓愈发清晰。

“你刚才说，下次见面就超脱了？”

杜若晴忽然问。

叶云舟点了点头：“距离上一次境界突破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好像我离开我家以后，就一直在被卷入各种各样的事件当中，修炼这一道也忽视了许多。”

“这次去百草天域，确实让我见识了不少。再不步入超脱，后面的事情只怕若是遇到事情，只怕会更加麻烦。”

“也好。”

杜若晴看了叶云舟一眼，随后目光重新回到了那茫茫戈壁当中，淡然一声。

沉默了片刻，她又开口：“营口堂被你们搅成这样，只怕就算能够重建，也没有原来的规模了吧……”

叶云舟想了想，摇头说道：“不要了。”

“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我现在只想把《天道经卷》找齐，还老陈一个念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很快又消失了。

接着叶云舟沉默了一瞬，脑中浮现出百晓临走时那副超然的样子。

“你爹……是个好父亲。”

叶云舟斟酌着开口，他想提婚约这件事，但现如今一个墨琼琼就足够他头疼了。

两女出现，必是一台戏，叶云舟不想被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困住，索性话到嘴边也就硬生生咽了回去。

杜若晴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望着天空，很久很久。

风又起了，吹动她散乱的长发。那些沙砾打在脸上，她却没有躲。

“我知道。”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所以我娘最后的事情我得解决一下。”

叶云舟看了她一眼：“赵家？”

杜若晴点了点头。

“太行山里面那些老东西已经活得够久了，是时候该让他们让位置了。”

“既然他们伤了我娘，无论原因如何，这个仇我必须了解。”

“也幸亏你之前把京城五族那一群腌臜解决了，不然我还得多跑一趟。”

杜若晴长舒一口气，周围的空间在轻微的神性压力下，都出现了一层层涟漪。

她道：“这些人不可能再这么安稳的待下去了。”

“华夏古修界，是时候要变变天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转头看向叶云舟。

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一瞬。

然后，杜若晴伸出手。

“那就这样吧。后会有期。”

叶云舟握住她的手，用力摇了摇。

“后会有期。”

叶云舟摆摆手，转身朝远处走去。

“走了……”

“希望下次见面，你我还能有今日这般轻松。”

他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杜若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戈壁滩上，那道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她低下头，轻轻感受着手掌中一丝尚存的余温，轻声道：“总有一日，你会明白的我用意的。”

然后，她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太行山脉，在东方。

那里有她要处理的事，要算的账，要了结的因果。

两道身影，一南一东，渐行渐远。

戈壁滩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漫天飞舞的沙砾。

叶云舟走出很远之后，才放缓了脚步。

他从怀里掏出那卷《天道经卷》，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收入储物袋中。

“寒天愁，你之前不是说过，下界不允许神祇久留吗？”

叶云舟的疑问声出现，很快，他身旁出现一个蓝色的虚影。

“嗯。”

叶云舟点头，“这段时间积累的够多了，该沉淀一下了。”

“那杜若晴那边……”

“她有她的事要办。”叶云舟淡淡道，“赵家楚家的事，她娘的事，百草天域的事……这些都是她的因果，我掺和太多不合适。”

“你就不怕她一个人应付不来？”

叶云舟笑了笑。

“她现在的境界，在华夏武修界已经是横着走的存在了。再说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那丫头比谁都精。以前在华夏的时候，她能把那么多人耍得团团转，现在成了神，还能吃亏？”

寒天愁沉默了一瞬，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你们人类的关系，真是复杂。”

叶云舟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前方，秦岭山脉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那是他的地盘。

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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