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朵朵迷迷糊糊的说：“妈，这么早打电话干嘛？难得星期天，在睡觉呢。”

“我知道你在睡觉，我和你爸到南京了，马上到你住的小区，十二幢608对吗？”

江朵朵的手机从耳边滑落到枕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弹起来。

“怎么了？”叶成龙被她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伸手想去拉她，“周末呢，再睡会儿……”

“我爸我妈！”江朵朵声音都变了调，“他们到南京了！马上到楼下！”

叶成龙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撑起身子，靠在床头。他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早上八点十七分。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亮线。

“这么早？”他的语气里没有太多惊讶，反而带着一种慵懒的从容，“叔叔阿姨挺有精力的。”

江朵朵已经跳下床，赤着脚在地板上打转。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睡衣皱巴巴的，整个人处于一种混乱的慌张中。

“你快起来！快穿衣服！”她压低声音催促，但那个“快”字里带着明显的颤音，“我爸妈马上就到了，你不能在这儿——”

叶成龙没动，这是恋爱以来，他们第一次在一起，说江朵朵是接受过美国教育的女孩，叶成龙还真的有点不信，恋爱快一年了，每次情到深处，都被江朵朵紧急叫停，多少次想留在这里，都被江朵朵以各种借口赶走。

他看着江朵朵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房间里转圈，嘴角反而弯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

“朵朵，”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们谈了多久了？”

江朵朵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种时候问这个问题：“快一年了……你快穿衣服啊！”

“快一年了。”叶成龙点点头，依然没有要动的意思，“那叔叔阿姨应该知道我们在一起吧？”

“知道是知道，但是——”江朵朵急得直跺脚，“但是他们不知道我们住一起啊！我爸要是知道了……”

她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叶成龙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江朵朵读不懂的东西。他掀开被子的一角，拍了拍身边的床单：“过来坐。”

“成龙！”

“过来。”他的语气不重，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江朵朵僵在那里，看着他。晨光里，叶成龙的脸半明半暗，表情看不真切。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看电影时，他握着她的手说的那些话——关于未来，关于两个人，关于想要一直在一起。那时候她心里是暖的，觉得这个男人是认真的。所以才松了口，让他住在这里。

可现在，她只觉得陌生。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冷下来。

叶成龙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他没穿上衣，精壮的身体在晨光里显出流畅的线条。他伸手拿起床头的烟，抽出一根，没点，只是夹在指间把玩。

“朵朵，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江朵朵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心里的不安在扩大。

“二十六。”叶成龙重复了一遍，“我三十三。我们都不是小孩了。”

他把烟放下，抬起头看着她。

“你爸妈迟早要知道我们在一起。迟早要知道我们住在一起。今天，或者下个月，或者明年，有什么区别？”

江朵朵愣住了。

“区别就是——”她张口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区别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是爸妈突然到来，而他就这样躺在自己床上，等着被发现。

叶成龙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伸手想揽她的肩，江朵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叶成龙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收回去。

“朵朵，”他的声音放软了，“我是认真的。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玩玩而已。你爸妈知道了，正好。我当面跟叔叔说，我是真心对你。这有什么不好？”

江朵朵看着他。他的眼睛很真诚，语气也很真诚。可她心里就是有一根刺，细细的，扎在那里。

“你不懂我爸。”她低声说。

叶成龙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想我怎么办？”他问，“躲起来？从窗户爬下去？还是藏衣柜里？”

江朵朵咬着嘴唇。她看了看窗户——十二楼，不可能。看了看衣柜——太小，塞不下一个成年男人。看了看门——也许能趁爸妈按门铃的时候冲出去，但万一在电梯里撞上呢？

她的脑子乱成一团。

叶成龙看着她六神无主的样子，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走回床边，开始穿衣服——不是躲藏的那种急急忙忙，而是正常的、从容不迫的速度。

“你干嘛？”江朵朵问。

“穿衣服。”叶成龙说，“然后去开门，跟叔叔阿姨打招呼。”

江朵朵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不行——”

“朵朵。”叶成龙转过身，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他的力气不大，但有一种让人挣脱不了的稳定感。“你听我说。你二十六了，不是十六。你爸妈来，看到我们在一起，最多是有点意外。但如果我躲起来，被你爸发现了，那才是真的难看。你想想，哪个父亲愿意看到自己女儿的男人，遇到事情，像个贼一样躲躲藏藏”

江朵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叶成龙说的有道理。可那种不安还是像水草一样缠着她，越缠越紧。

“你不懂……”她只能重复这句话。

叶成龙松开她，继续穿衣服。他穿得很慢，很仔细，甚至还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我懂。”他说，“你怕你爸生气。但你有没有想过，他生气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他女儿被人欺负了，还是因为他女儿长大了，要离开他了？”

江朵朵愣住了。

叶成龙转过身，看着她。

“朵朵，你不能一辈子活在你爸的阴影里。你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选择。你选了我，就应该理直气壮地告诉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江朵朵心里。

江朵朵觉得叶成龙说得也有道理，但她还是不想这么早就确定关系，而且在这样的场合下。

简薇见女儿刚说一句话就挂断了电话，就知道什么情况，她不想让女儿和老公尴尬，她悄悄的取下一只耳环，放在包里，笑着对江海达说：“海达，我感觉我的耳环少了一个。”

江海达一看，真的少了一个，笑着说：“没事的，给酒店打个电话，找找看，我们回家时，去拿。”

“师傅，送我们回酒店！”简薇说。

出租车掉头的瞬间，简薇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栋楼。十二层608，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江海达问。

“没什么。”简薇收回目光，“给酒店打个电话吧，让他们帮忙找找耳环。”

江海达拿出手机，拨通了酒店前台的号码。简薇靠在座椅上，又拿起手机，给江朵朵发了一条微信：

“宝贝，妈妈耳环掉在酒店了，我们先回去找找，一个小时后到你那儿。别急，慢慢起床。”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腿上，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江朵朵的手机在床上震动了一下。

她扑过去，抓起手机，看到微信内容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床边。

“怎么了？”叶成龙已经穿好了裤子，正在系衬衫扣子。

“我妈说……”江朵朵的声音还在抖，“他们先回酒店找耳环，一个小时以后到。”

叶成龙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江朵朵——她坐在床边，睡衣皱巴巴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那表情，像是一只刚刚从猫爪下逃脱的小鸟。

一个小时。

他垂下眼，手指慢慢地系上最后一颗扣子。

“那……”江朵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你快点穿衣服，趁这一个小时，赶紧走。”

她站起来，想去帮他找袜子，刚转身，手腕就被握住了。

叶成龙的手掌干燥温热，力道不重，却像一把锁。

“朵朵。”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某种慵懒的沙哑，“你慌什么？”

江朵朵回过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瞳仁里有一点光，像是烧着的炭。

“我爸妈一个小时后就来——”她试图抽回手。

“所以呢？”叶成龙没松手，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还有一个小时。”

江朵朵的身体僵住了。

她明白他的意思。

“不行……”她的声音低下去，自己都不知道是在拒绝还是在犹豫，“现在不行，我爸妈马上……”

“不是还有一个小时吗？”叶成龙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像羽毛一样轻，“来得及。”

江朵朵想推开他，可手抬起来，却软软地搭在他肩上。

“你刚才不是说要理直气壮吗……”她的声音断断续续，“那你现在……”

“现在怎么了？”叶成龙的吻落在她的耳垂上，一下，又一下，“现在我在跟我女朋友在一起，有什么问题？”

江朵朵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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