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鹤满脸淡定，说不是威胁，就是据理力争而已。

“据理力争个屁啊。”

陈博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桌面上的碗碟跟着震了一下。他盯着儿子的脸，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但那种火底下还压着别的东西。

“你是不是在部队发展太好了，顺风顺水，不知道自己怎么来了。你一个新兵蛋子，二年就成为准少将了，你还不满意。”

“他娘的你还委屈上了啊。”

陈鹤坐在对面，没有接话。

陈博骂了儿子一顿,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被气到了之后的冲劲。

毕竟，他曾经也是军人。他当过兵，知道部队是什么样子，知道服从命令是什么意思。当兵就是要服从命令。这又不是什么不公平待遇。

这个年纪都准少将了，你还想什么。换作任何一个当兵的，二十出头干到准少将，做梦都能笑醒。可他的儿子坐在那里，一脸淡然地跟他说“没意思”“干腻了”。

陈鹤让老爹不要激动。他把茶杯搁在桌面上，两只手交叉搭在桌沿上，语气很平。

“反正，我跟军部的叶司令说了我的意思了。对方说开会商量。”

他停了一下，看着父亲的脸。

“再说了，你不是想我退役接班，继承你的家产？”

陈博的嘴巴张了一下，沉默了。

那是过去的,老子也不知道你这么争气。

陈博的心情很复杂。他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的儿子，脑子里转着很多事情。他确实想让陈鹤退役接班。公司越做越大，他一个人实在扛不住了，那些合同、那些海外业务、那些供应商的整合、那些实验室的搬迁，每一件事都需要人手，每一件事都需要一个能拍板的人。他盼了几年，盼着儿子回来。

可他不知道陈鹤在部队这么争气。

准少将,二十出头,这个身份放在那里，他之前那些盼儿子退役的念头就显得有点自私了。他也拿不准陈鹤在部队到底是什么情况，不知道那些大佬到底怎么看他，不知道他说的“没意思”到底是真话还是借口。但是不服从、不满足，肯定不行的。他清楚这一点。

陈博叹息了一声。那口气从胸腔里出来，又长又慢。

“反正。我希望你可以安安稳稳退役，不要中途退军，也不要对国家提太多的要求啊。”

在陈博看来，自己应该是犯错误了。否则，他绝对不会中途退兵，不想干了。陈鹤这个人他了解，从小就是这个样子，什么话都不往外倒，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他不会无缘无故地跟上面提这种要求，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或者心里积了什么，才走到这一步。

陈鹤哭笑不得。

“放心。退役也是漂漂亮亮,我也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陈博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那份自信没有完全恢复，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没有点破儿子。他看得出来，陈鹤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了。他把身体从椅背上直起来，伸手把桌面上那几碟剩菜往旁边推了推，然后开口了，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调子。

“好好休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差钱,，但是你部队退伍的事情，缓一下，不要那么急。”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还有就是你可以准备一下，接受我的公司。”

说到最后，陈博的手掌在身前搓了两下，动作很轻，但那种搓法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劲头。

好家伙，要是陈鹤能全盘接受他的职务，那他就自由了。他不用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签那些永远签不完的合同，不用接那些一个接一个的电话，不用在深夜里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揉太阳穴。他可以去干点别的事情。

最好去找他的媳妇生孩子。

他可以帮忙带孙子，每天带着小孙子去公园里走一走，推着婴儿车在小区里遛弯，晚上给孩子讲讲故事，哄孩子睡觉。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过得很快，每一幅都让他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陈博对陈鹤提要求。他把搓着的手放下来，搁在桌面上，看着儿子的眼睛。

“随便你花。找时间去将你媳妇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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