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被迎进花厅时，刘宅女眷也都已经候着了。

“今日我来，原只是想看看缨娘和孩子们。不曾想，今日竟还是郡主的生辰，叨扰了。”

曹氏热情道：“亲家说的哪里话？本也就是吃顿家宴。你来了，还更热闹些，哪里就叨扰了？一会儿留下一道用饭，便是想走，我也是不依的。”又对着一众侄女道，“还不快过来，见过祁国公夫人？”

“这是七娘子媛儿，已许了人家；这是十娘子婵儿，十六了，她们都是我五弟家的。”

曹氏说完，袁氏便带着刘媛和刘婵齐齐行礼：“见过祁国公夫人！”

裴氏身后的婆子立即送上早就备好的礼物——珍宝阁金钗。

“好好好，初次见面，一点心意，务必收下。”

曹氏接着道：“这是我家那个皮猴子嫣儿，让我给宠坏了，都十七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刘嫣娇声道：“阿娘！哪有您这样说自家女儿的！”

除了婆子备好的刘家女儿都有的金钗，裴氏又从自己腕上摘下一只玉镯子套到她手上，“我倒觉得，姑娘家活泼点儿挺好的。也就是在娘家，将来嫁了人，哪还能如此自在？”

刘嫣冲裴氏伸出大拇指，“英雄所见略同，国公夫人跟我想的一样。”

曹氏瞪了她一眼，裴氏却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九娘子婉儿，我二弟家的。今年也是十七，只比嫣儿小两个月。”

冷氏当即带着刘婉行礼，“见过祁国公夫人！”

婆子一样送上赠礼。

裴氏道：“好好好，果真是亲姐妹，九娘子眉眼间与三娘子倒有八分相似。”

“这两个是十一娘姝儿和十二娘馨儿，一个十五，一个十四，都是我三弟家的。”

刘姝是刘敏的妾室所出，钱氏本来对她挺好的。

自从她的生母王氏帮着张氏陷害过钱氏之后，钱氏每每看到她心里都不痛快。

为了凸显不同，钱氏特地只拉着刘馨的手道：“见过祁国公夫人！”

裴氏道：“刘家的女儿都是好相貌，一个个都跟花朵一般。我真是好生羡慕。托了郡主和二郎的福，老了老了，我与国公爷还能收下胡缨为义女，这才过了把女儿瘾。”

曹氏立时道：“虎父无犬女，胡缨虽不是国公爷亲生的，身手却丝毫没堕了国公府的名头。她不止救过我家四郎，还救过我的命，是我的救命恩人。多亏了亲家，肯把这么好的女儿许配给我家那个不成器的。”

“大嫂自是个好福气的！儿媳、女儿个顶个的出挑。”冷氏讨好道，“国公夫人身份贵重又见多识广，若是知道哪些未婚的好郎君，可别忘了我家这些尚未婚配的姑娘啊！”

钱氏也道：“是啊，如今家中的娘子便是最小的馨儿都已经十四了，许了人家的却只有七个。嫣娘，剩下的五个姐妹里，你是最大的，可得给妹妹们带个好头。”

裴氏登门，口称无意，礼物却一样不少。正为了如何将话题引到儿女婚嫁上犯愁呢，冷氏和钱氏就递来了梯子。

“说到八娘子的婚事，我这里还真有一桩好的。”她道。

刘绰闭了闭眼，还是来了。

不能再拖了，她得赶紧把小八的婚事定下来。

否则，一旦太子和澧王求了皇帝赐婚，就太被动了。

“八娘子如此才貌，可愿入东宫做良娣？正三品。东宫里，除了太子妃，就属这个位份最高了。如今太子身边，除了太子妃王氏，只有一个萧良娣，还空了一个良娣的位份。”

没等刘绰出言拒绝，刘嫣的手挥得飞快：“夫人可饶了我吧！我是个傻的，皇家规矩多，说话前要先想三遍的。我这样的，若是入了东宫，怕是要给家里招祸，我不行的！”

裴氏看着她，倒是没生气。这样的回答，她早就猜到了的。

干的漂亮，对皇家直接说不愿做妾，就是大不敬。太子妃是太原王氏的，两个良娣中有一个已经出自兰陵萧氏，他们彭城刘氏还没狂到在兰陵萧氏都做了太子的妾的时候，说自家女儿绝不为妾。

刘绰先给了刘嫣一个肯定的笑才开口，“夫人见笑了。小八她不会说话，可她说的是真话。她这个性子，您也看到了，并不适合宫廷生活。”

裴氏理了理衣袖，“郡主说的在理，只不知八娘子想找什么样的郎君？东宫良娣可是正三品，郡主不妨再思量思量？”

东宫女眷，太子妃之下，只有两个良娣。

正四品的良媛可以有六人，正五品的承徽可以有十人。

如今东宫这个良娣怕是专门为小八留的。

曹氏听着很是心动，可她看着刘绰的表情，当真是丝毫不为所动，也就没敢开口，生怕打乱了女儿的计划，落一身埋怨。

刘绰笑道：“她啊，平日里就喜欢鼓捣些新奇物件。我也不满您，这两年映月琉璃坊新出的器具，有一大半都是出自她手。所以，我猜她要找的夫家，是成婚后一样能纵着她在琉璃坊里搞研发的。”

“研发？”

“就是研究、发明。”刘绰想把话题从东宫转移走了，向着刘嫣道，“快，小八，把你做来送给祖父和父亲的放大镜拿来给国公夫人瞧瞧。”

刘嫣如蒙大赦，赶紧脚底抹油，暂避逼婚锋芒，“好，我这就去！”

冷氏和袁氏却是焦急无比。

东宫要的是刘家的女儿，八娘既不愿意，换一位，这门亲照样结得成。

“若是别的刘家娘子呢？”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冷氏。

八娘子不愿意，轮也该轮到她生的九娘。

她的夫君和儿子虽没有多大出息，可二女儿嫁进了许家，清流门第。

大房和二房的关系素来极好。不止是兄弟关系好，众妯娌里，曹氏也与她的关系是最好的。

袁氏想的却是，她的大女儿自己挑的郎君，跟李家、许家比起来，家世太过普通，又只中了明经，在刘家的一众女婿里，实在平平无奇。

若是小女儿能嫁入东宫，倒真能大大的扳回一局。于八郎的仕途前程，也是大有益处。

钱氏作壁上观，并非不在意东宫良娣的位子。

实在是因为她的两个女儿，一个庶出，一个嫡出，嫡出的那个还尚未及笄。

她知道，自己若要争，好处多半会落到庶出的刘婵头上。这还得是九娘、十娘都不愿意入东宫的前提下。

而刘婉和刘婵是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的。入了东宫，待来日太子登基，若能生下皇子，那可就一步登天了。

裴氏端着茶，没有立刻答。

“刘家的女儿自是极好的，只不过，贵府早已分家，若不是八娘子，这位份嘛......”

裴氏顿了一顿。

“便只能是承徽了。”

堂上女眷在心里把这几个字过了一遍。

良娣正三品，良媛正四品，承徽正五品。

亲王侧室，孺人，也是正五品。

正五品的承徽，只是个开始，更是多少人家一辈子都求不来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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