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练了两遍完整的，已经快十一点了。

陈浩说：“歇会儿吧，喝点水。”

两人坐回藤椅上。

瞿颖喝了口水，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很亮，星星就显得淡了。

“你背台词有什么独门秘方吗？”她问。

陈浩想了想：“我一般把台词分成几块，每块找一个情绪锚点。

比如这场戏，赵小帅一开始是假装偶遇，有点心虚；中间被安红拆穿，有点慌；最后他干脆豁出去了，把心里话全倒出来。

这三个阶段，情绪都不一样。

我把台词按这个分，记起来就顺了。”

瞿颖听着，若有所思。

“你呢？”陈浩问，“你平时怎么背？”

“我……”瞿颖有点不好意思，“我笨办法，就是一遍遍念，念到顺口为止。

以前当模特没这么多台词要记，演戏才开始练。”

“笨办法有时候就是最好的办法。”陈浩说，“刚才你卡壳那句，其实就是因为情绪没接上。

后来走着念，情绪顺了，台词自然就出来了。”

瞿颖点点头。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他：“你刚才陪我练的时候，同一句台词念了十几遍，不烦吗？”

陈浩笑了笑，转头看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温和的耐心：“不烦。

陪你练词，不是浪费时间。”

这话说得很平常，但瞿颖听着，心里却泛起一阵暖意。

她低下头，假装拧瓶盖，掩饰那一点不自然的心跳。

##

正式拍摄安排在凌晨一点。

那时候街头最安静，最适合拍这种深夜长镜头。

剧组在影视城的老街区布置好了。

路灯是道具组特调的，昏黄温暖，在地上投下一圈光晕。

远处还有一些背景灯，模拟居民楼的零星灯火。

摄影师扛着机器，准备跟拍。

“《有话好好说》，第六十一场第一镜，开始！”

场记板打响。

瞿颖从街角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像任何一个深夜归家的人。

走到路灯下，她停住，看见了靠在电线杆上的陈浩。

“你怎么又在这儿？”她的台词出口，带着点意料之中的无奈。

陈浩抬起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被撞破的尴尬，也有掩饰不住的开心：“等你啊。”

“我说了不用等。”

“我知道。

但我就是想等。”

两人开始走动，边走边说。

摄影师跟在侧后方，镜头稳稳地跟着。

台词一句接一句，像流水一样自然流淌出来。

瞿颖已经完全忘了这是在演戏。

她只觉得对面那个人是赵小帅，那个傻乎乎但又无比真诚的赵小帅。

她的烦躁是真的，无奈是真的，那一点点不忍心也是真的。

走到第三页中间，那句曾经卡了她无数次的台词来了——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陈浩接得恰到好处，语气里有困惑，也有急切：“那你告诉我啊。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瞿颖看着他，有一瞬间的停顿。

剧本里没这个停顿，但此刻她需要这个停顿。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软了一点：

“你每次都……你以为你以为的，就是对的。

可根本不是这样。”

对了。

情绪全对了。

不是烦躁，是委屈，是一点点说不清的心酸。

镜头稳稳地跟着，记录下这一刻。

三页台词，三分钟，一气呵成。

“卡！”王祖娴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兴奋，“一条过！太好了！”

##

瞿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拍完了，而且是一条过。

她转头看向陈浩，陈浩也正好看着她。

两人对视，同时笑了。

那笑容里有完成任务的轻松，有合作成功的喜悦，还有一种只有他们俩懂的默契。

陈浩抬起手，瞿颖也抬起手。

两人的手掌在半空中相击，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的手心温暖，有力。

那一拍，不只是庆祝，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肯定——你做到了，我们做到了。

收工时已经快凌晨三点。

回陈园的车上，瞿颖坐在副驾驶，整个人累得快散架，但心里又无比满足。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任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声响。

陈浩开得很稳，不急不缓。

过了很久，瞿颖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含糊，像是半梦半醒间的呢喃：

“有你在对词……很安心。”

陈浩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闭着眼，睫毛在车窗透进的微光里轻轻颤动，嘴角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他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平稳地开车。

但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车子驶入陈园，停在她别墅门前。

陈浩没有立刻叫醒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任由她靠着椅背小憩。

月光从车窗洒进来，照在她安静的睡颜上。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像一个完全放松的孩子。

陈浩看了她一会儿，才轻声唤她：“到了。”

瞿颖睁开眼，有些迷蒙地看了看窗外，然后坐直，揉了揉眼睛：“啊……到了？谢谢。”

她推开车门，下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晚安。”

“晚安。”

车门关上。

陈浩看着她走进别墅，直到门内的灯亮起，才发动车子离开。

瞿颖回到房间，没有立刻开灯。

她站在窗前，看着陈浩的车驶远，尾灯在夜色里渐渐变小，最后消失。

她抬手，看了看刚才和他击掌的那只手掌。

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那一拍的温度，暖洋洋的。

这个深夜，这个长镜头，这段漫长的对词练习，还有那句“有你在对词很安心”——所有的细节，都像被月光浸润过一样，清晰地印在她心里。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梦里，她还在和那个人对词。

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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