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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4 章 光的千万种可能


“额啊~这是哪里啊?”

林辰的脑海里还是一片混沌,他习惯性地摸索着旁边,那里空无一物。

虽然鸢和白生仇的威压已经消失不见了,可是寒雪呢?其他人呢?

不过下一刻,林辰便松了口气,那双熟悉的温润如玉的手安稳地躺在他掌心。

“辰,你这样躺着安心吗?”

“有你在,怎能不安心呢?”

“哎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要不...睁开眼睛看看。”

除了寒雪熟悉的气息,另一种带着一点臭味的闷热气体也席卷过林辰的嗅觉。

他陡然睁开双眼,只看见一头巨大的野牛正充满好奇地端详着他,幸好他与那美味的草料相去甚远。

“哇!这...这是什么呀?!”

“世间万物都是数不清的微粒构成的,你们眼前的世界就是原初不断演化诞生的其中一方世界,一段时间而已。”

辉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显然,他并不惊讶于这截然不同的地方。

“那其他人呢?李乘风和青姑娘也在这里?”

林辰一边问,一边从那头牛的肚子底下往坡下看。

他们躺的地方地势很高,远处的草原一眼能望到头。

真有人落在这里,只消御风起来,彼此便该瞧见了。

“你们散开时,各自落进了不同的时空。”

“你刚从禁忌里解脱,又施展了此等秘法,没关系吗?”寒雪问。

辉隔了一会儿才答道:“并无大碍。你们若想四下看看,尽管去,我知道上哪里找你们。”

坡上忽响起一声长长的牛叫。

那头野牛仰着脖子,鼻尖朝向一座青黑色的山。

山顶本来空荡荡的,这时候却有一道白线从后面探出来,沿着山脊缓缓横移。

林辰还当是云,直到那白线转过山头,挂下来几道细长的水帘,他才看出那是一条河。

河下没有山石托着。它越过山顶,又往天上升了一截,日光穿过河水,照得几条游鱼的脊背发亮。岸边的野牛纷纷抬起头,连方才那一头也放下了嘴边的嫩草,迈开腿往山下跑。

寒雪跟着跑了几步,发现林辰没动,又折回来抓他的手。

“走呀。等它过了那座山,我们在这儿就看不见了。”

林辰还没想好这一条河有什么可追的,人已经被她拉下了草坡。风从耳边过去,他看见寒雪的长发往后一扬,仿佛最初的回忆又来到了面前。

北州初遇,他们绕过一道道雪岭,看见山背后露出她从家里偷出来的船,她也是这样,那么充满活力。

到了山脚下,牛群却比他们先停住。

这里原有一道干涸的河床,石间长满了半人高的草。

野牛挤在一处,林辰以为它们还要往前走,正打算同寒雪从旁边绕过去,脚下的草忽然齐齐伏倒了。

“等等。”

他一把拉回寒雪。下一刻,清水从天上落下来,冲进干河床,眨眼间便没过了两岸的高草。水才到膝下时,野牛已经踩了进去。它们低下头,却只饮浮在水面上的一层水。底下那一层河水仍在往高处流,裹着小石和游鱼,从牛腹下穿过去。

“辰,这是上古时的九州吗?还是其他世界,真神奇啊。”她转过脸来,眼睛里已带了笑,“我们跟着它上去看看?”

林辰看了一眼头顶。这时候河水已从他们身前一直挂到山背后,高处看着很平,到了低处,才显出那些急得几乎看不清的水纹。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北州过的那条冰河?”

“记得。你拿腰带把我从水里拖出去,回头就说要剜我的眼睛。”

寒雪原本只想起了熟悉的场景,听到后半句,偏过脸去看他。林辰说完才想起来,自己当初还蒙着眼从指缝里偷看,便也转头去看那群牛。

“现在给你机会,”寒雪提着剑鞘在他身侧站起来,“你待会儿可得自己抓紧。”

冰尘剑出鞘,她在岸边划了一道。冰沿着剑气横铺出去,薄薄一层,只在中间厚些,够两人站上去。

河水把冰片一抬,寒雪已经跃了上去。她回过身,见林辰还在岸边,便把手往外伸了伸。

林辰这才踏上去。冰面给他踩得偏了一下,寒雪脚底一滑,索性整个人往他怀里靠。

两人还没站稳,脚下已给水推着转过一个弯,越过几头正在低头喝水的野牛,直上半山。

岸上的草退得飞快。林辰想放出风来稳一稳,寒雪在他怀里仰起头,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落到了远处。

“先别动。你转过来看。”

林辰回过身,望见一群鱼正在他们身后跃出河面。鱼身极窄,鳍却长得惊人,一张开便能借风滑出去很远。它们随着河水往高处去,背上沾着水光,一时分不清哪条在飞,哪条还游在水里。

有一条从寒雪耳畔掠过,长鳍几乎碰到她。林辰忙往后一仰,脚下的冰也跟着一偏,两人一同坐了下去。

寒雪先看了眼冰面。那道新裂的缝只到脚边,没再往里走。她这才转过头,见林辰手里还攥着她方才甩起来的一绺头发,忍了忍,终于笑倒在他肩上。

“你怎么什么都往手里抓呀。”

林辰低头看了看,连忙松手。她的头发刚从他指间滑出去,冰下忽然一轻。两人沿水越过山顶,放眼望去,方才那片草原已经落在了极远的下方。

山这面生着一片倒悬的树林。

树根攀在岩壁底下,树冠全朝向云海。满树花苞垂得极低,河水从树冠之间穿过去,贴近水面的枝条才一浸湿,花苞便一朵接一朵地张开。飞鱼收起长鳍,钻进花间。过了一会儿,又有鱼从另一头游出来,银白的肚子已经瘪下去不少。

寒雪慢慢跪坐起来,伸手去拨近处一枝花。林辰也跟着凑过去,只见里面卧着几粒透明的鱼卵。花瓣一收,便将它们拢在了花心。

原来这么多鱼费力游上来,是来这里找地方产卵的。

两人循着那枝花往前看。越来越多的花从树上脱落,浮在水上。它们随水绕过倒悬的树林,却没跟着往下游去。风一吹,花瓣便张成四片,托着中间尚未孵化的小鱼,慢慢飘出了河面。远处还有好几座山,山间也有水光。那些花各自顺着风往外飞,飞到哪里,连站得这么高也望不清。

林辰看了许久,忽然道:“年少时羡慕说书先生,等真走遍九州,却又被这样的梦幻迷住。”

寒雪转过头。

“他若亲眼瞧见,或许就不再讲那些单调的故事了。”林辰还望着那几朵越飞越远的花,“我就像这些花一样,脱离了熟悉的家园,但也有了在远方留下足迹的机会。”

寒雪想起他们第一次坐船出北州的时候,他说要看看说书先生口中的世界。那时她本来还想问,到底有哪些地方是他非去不可的。后来话说着说着,船撞上了东西,两人一路跑去船头,再也没顾得上问。

“那你最初的愿望实现了吗?”

林辰摇了摇头,仿佛是在表达遗憾。

他低头看寒雪。她仍扶着那截枝条,沧海泪贴在她指间,映着水里游过的银鱼。

“我变贪心了,我不要那么简单的愿望了。”

“这辈子林某思绪所及,念想所至的任何地方,我都想同你结伴。”

寒雪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半晌才收拢五指。

她松开枝条,抬手抚过林辰鬓边的白发。

林辰以为头发上沾了什么,正要去摸,寒雪却捧住他的脸,吻了上来。

他向后撑了一下,才稳住两人的身子。她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直到察觉他的手揽上腰间,才往他怀里又靠近了些。

冰片悠悠转过树下,两人的衣袖浸进水里,也没人顾得上捞。

过了许久,寒雪才稍稍退开,鼻尖还贴着他的脸。

“竟是这样,猝不及防说些讨喜的话,从一开始就是,你这狡猾的人。”

林辰望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一阵水声从前方传来。河流到了山壁尽头,散成无数细流,垂入云中。他探头去看,底下的草木都蒙着一层水雾,那些乘花而去的鱼卵,正随着雨水落向山间的湖泊。

寒雪扶着他的肩站起来,还想看清花落在哪里,脚下的薄冰却已到了河流边缘。

林辰随她起身,将她抱了起来。

风托住两人,离开了河面。寒雪伸手指着云雾里一处隐约的水光,林辰便带她缓缓落下。水帘从身旁掠过,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他肩头,等避过了,又忍不住往外看。

穿过云层时,日光恰好落在她脸上。

林辰看见她眼里的笑,也收缓了风势。

湖还在很远的下方。他抱着她,沿着那些飞花飘落的方向,慢慢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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