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棋差一着,黑衣僧落子认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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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内,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案几上铜制油灯偶尔爆出一星灯花,发出轻微的哔哔声。
姚广孝原本微合的双目此刻睁得滚圆,死死盯着那张羊皮地图。
地图上,贾诩落下的白子并不多,寥寥数枚,却如同几根浸透了剧毒的钢针,精准无比地扎穿了他所构筑的全部防御与进退路线。
最让姚广孝心惊胆战的是,贾诩竟然算准了朝廷会起用李景隆为帅!
那是何等深不可测的洞察力?
对于金陵朝堂文武百官的性情、甚至建文帝朱允炆在慌乱之中会做出何种愚蠢决断。
眼前这个青衫谋士仿佛早已洞若观火,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
冷汗,顺着姚广孝清癯的面颊滑落,滴在了那冰凉的羊皮地图上。
“法师……”
朱棣按捺不住,霍然站起身来,沉声唤了一句。
他虽然不通最精深的棋理推演,但从姚广孝那颤抖的指尖与惨白的脸色中,已然看出了胜负。
北平军的定海神针,被他视为张良、刘伯温再世的黑衣宰相。
此刻竟然在智谋推演上,被朱格麾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文人逼到了绝境!
姚广孝死死攥着手中的黑子,指骨泛白。
他试图在脑海中推演所有可能的变局。
从调动偏师、固守关隘,到散布谣言、离间朝臣,所有他毕生所学的阴阳纵横术尽数施展出来。
然而无论他如何落子,对面的贾诩始终是一副淡漠从容的神情。
随手一枚白子,便能以最毒辣、最狠绝、最不留余地的方式,将他的变招彻底掐灭在萌芽之中。
杀人诛心,断子绝孙。
贾诩的计策,没有任何堂皇正道的仁义礼智。
全是最赤裸、最冰冷的利害权衡与人性弱点的极致利用。
“贫僧……”
姚广孝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粗粝的砂石在摩擦。
他缓缓松开了手指。
啪嗒。
那枚温润的黑子无力地跌落在羊皮地图上,滚了几滚,最终停在了一处空白的戈壁之上。
姚广孝双手合十,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下去,对着贾诩深深弯下了腰。
“阿弥陀佛。先生神机妙算,洞悉人心若反掌观纹。贫僧……输了。”
轰!
这四个字在大殿内响起,朱棣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输了!
北平引以为傲的智囊,竟然在这场推演中完败,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贾诩神色淡然,并未因为击败当世奇僧而露出丝毫得意。
他慢条斯理地将案几上的白子一枚枚收回棋篓中,站起身来,对着姚广孝微微拱手。
“承让。大师胸怀吞吐天地之志,只是谋算之道,若存妇人之仁,留恋一城一地之得失,便终究落了下乘。”
“毒士之谋,先求己存,再算敌亡,不择手段,方得万全。”
说罢,贾诩退回自己的坐席,静静坐下,重新端起那盏温热的茶水,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天下推演,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饭后闲谈。
朱格在上首看着这一幕,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贾诩是谁?
三国乱世中算无遗策的“毒士”,一生谋人、谋己、谋天下,从未失手。
姚广孝虽有经天纬地之才,但终究带着释家与道家的一丝执念。
遇到贾诩这种纯粹为了胜利而不惜毁灭一切的极致理性者,落败乃是必然。
“四哥,承让了。”
朱格笑眯眯地举起酒杯,冲着脸色铁青的朱棣示意了一下。
“看来北平的天下之谋,在我西凉的山风面前,似乎有些经受不住啊。”
朱棣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下心头汹涌的怒意与骇然。
他狠狠瞪了姚广孝一眼,随后转过头看向朱格,冷笑道:“你的手下果然藏龙卧虎。这位先生确有鬼神莫测之谋,本王认栽!不过……”
朱棣话锋骤然一转,眼中爆发出逼人的凶光,浑身散发出一股战场厮杀磨砺出的血煞之气。
“谋略终究是纸上谈兵!大明太祖皇帝驱逐鞑虏、恢复中华,靠的是横扫千军的百战勇士,是手中锋利无匹的百炼钢刀!光凭一张嘴,守不住城池,更赢不下江山!”
朱棣猛地一挥手,大声喝道:“常茂!”
“末将在!”
早已按捺不住的常茂暴喝一声,宛如平地惊雷!
他一步跨出,沉重的铁靴踏在殿内的青石板上,竟发出沉闷的震响。
原本就高大雄壮的身躯在殿内投下大片阴影,浑身虬结的肌肉几乎要撑爆外罩的锁子甲。
常茂从腰间抽出一对镔铁短戟,重重往地上一顿!
铛!
火星四溅,坚硬的青石地板硬生生被刺出两个浅坑。
“方才在城门外,老子就憋了一肚子火!”
常茂伸出粗壮的手指,直指主座之下的将领席位,虎目圆睁,煞气冲天。
“西凉的软蛋们,耍嘴皮子算什么本事!”
“哪个不怕死的,滚出来与常爷爷大战三百回合!今日不把你们打得满地找牙,老子常字倒过来写!”
狂暴的战意在大殿内肆虐,吹得席间的碗碟叮当作响。
朱棣看着常茂这般威势,脸上重新浮现出自得与狞笑。
常茂乃开国猛将常遇春之子,天生神力,在北平军中罕逢敌手,数次随他深入漠北,斩将夺旗如探囊取物。
在智谋上丢了颜面,朱棣发誓一定要在武力上将朱格的傲慢彻底碾碎!
”朱棣斜倚在椅背上,挑衅地扬起下巴。
“这第二场,便比武勇!生死由天,各凭本事,你手下这些战将,可有人敢接我北平第一猛将的战帖?”
面对常茂那近乎狂暴的威压,殿内的空气再度紧绷到了极点。
然而,面对常茂的挑衅,岳飞神色自若,甚至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平静地替朱格斟满了一杯酒。
而坐在另一侧的马超,嘴角却缓缓咧开,露出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朱格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将玉杯随手掷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孟起。”
朱格淡淡吐出两个字。
“末将在!”
马超霍然起身,白袍如雪,银甲耀日。
周身那股压抑已久的凌厉杀气,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
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直指大殿中央的常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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