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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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朱格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凝固住了。
“你说什么?”
朱棣双眼微眯,瞳孔中倒映着案几上的烛光,语气森然。
他纵横北疆十数载,手握北平精锐,即便是在太祖高皇帝面前,也未曾被这般直白地轻视过。
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藩王,竟然当着他的面,直言他提兵西进是“送死”。
站在朱棣身后的常茂再也按捺不住,长刀出鞘半寸,发出刺耳的清鸣:“狂徒安敢辱我燕王!”
然而,主座之上的朱格甚至连看都未看常茂一眼。
“四哥何必装腔作势?”
朱格端起酒杯,在指尖轻轻转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家常。
“南京那位削藩的决心有多大,你比我更清楚。”
“周王已被废为庶人,流放云南;齐王、湘王如今也是惊弓之鸟,朝不保夕。”
“朱允炆的刀,架在你燕王的脖子上,并不比架在侄儿的脖子上慢半分。”
朱棣脸色阴沉,没有接话,但搭在案几上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
“他命你与宁王征伐凉州,不过是一石二鸟之计。”
朱格继续说道,目光清冷。
“你胜了,西凉精锐尽丧,而你的北平军定然也是伤筋动骨,届时朝廷大军自山东、河南合围北平,你拿什么挡?”
“你若败了,更是直接成了乱臣贼子,朝廷名正言顺派大将军耿炳文接管北平防务。”
“无论胜败,得利的都只有金銮殿上的朱允炆。”
朱格抬起眼帘,直视朱棣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嘲弄。
“四哥自诩当世枭雄,难道连这点粗浅的借刀杀人之计都看不透?”
“若是当真看不透,那我劝你还是早早交出兵权,去凤阳老家种菜,免得日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这番话说得极其刺耳,但每一个字,都狠狠扎在朱棣的心坎上。
朱棣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杀机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重的忌惮。
他原以为朱格只是一个凭着一腔血勇、运气好打了几场胜仗的莽夫,却没想到对方对于天下大势和金陵朝局的洞察,竟然深刻到了这种地步。
“果然好口才。”
朱棣强压下心头的震动,冷笑一声。
“即便本王明知是计,朝廷大义名分仍在。”
“建文帝乃先皇钦定的大明正统,他有旨意,本王若抗旨不遵,便是谋逆。天下悠悠众口,本王如何交代?”
“交代?成王败寇,何须向蝼蚁交代。”
朱格嗤笑一声。
“四哥今夜能坐在这里,不正是打着违抗圣旨的主意么?”
“若是你真对那黄口小儿忠心耿耿,此刻凉州城外,就该是十万北平铁骑,而不是你这几十名护卫了。”
两人目光交错,火花四溅。
朱棣沉默了良久,忽然放声长笑,打破了大殿内压抑的气氛。
“哈哈哈哈!痛快!太祖诸子之中,本王一直以为唯有十七弟朱权略有将才,却不想你深藏不露,才是真正的帅才!”
朱格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朱棣的夸赞而露出分毫喜色。
“虚言浮套便免了。四哥大费周章潜入凉州,究竟所为何事,不妨直言。”
朱棣敛去笑容,身躯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沉凝而霸道。
“好,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本王也不藏着掖着。南京朝廷势大,文官集团把持朝政,削藩乃是必然。”
“单凭你一人,守得住凉州,守不住天下;单凭本王一人,抵得住朝廷一时,也终有力竭之日。你我叔侄,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哦?如何合,又如何利?”朱格挑眉。
“很简单。”
朱棣傲然一笑。
“你以凉州兵马牵制西北,并在上表朝廷时推波助澜,奉本王为宗室诸王之首。”
“本王在北平招兵买马,联络九边诸将。待时机成熟,本王挥师南下,直取南京,行‘清君侧’之举!”
“事成之后,黄河以北乃至整个西北边疆,划归你庆王府世袭罔替,如何?”
这话说得极为豪迈,但言下之意,却是要朱格承认朱棣的宗主地位,甘当北平的附庸和侧翼屏障。
大殿左侧,贾诩听到这话,嘴角浮现出一抹讥讽的弧度,轻轻摇了摇头。
朱格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四哥,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凉州城都听得一清二楚。”
朱格收敛笑容,眼神骤然转冷。
“奉你为尊?替你当挡箭牌?你坐金銮殿,分我几座荒山戈壁?”
“四哥,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也太小看我朱格了。”
朱棣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朱格,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真以为凭你手头这区区数万凉州兵,就能与整个大明抗衡?”
“若是没有本王在北面替你分担压力,南京调集百万大军西征,顷刻间便能将你碾成齑粉!”
“能不能碾碎我,朝廷试了才知道。”
朱格身体微微后仰,神态睥睨。
“但四哥若是想凭空从我这里拿好处,凭这几句空口白牙,未免太过天真。”
朱棣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自他成年就藩以来,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尤其对方还是他的后辈!
就在这时,站在朱棣身后的姚广孝忽然上前一步,躬身合十。
“阿弥陀佛。王爷息怒,庆王殿下亦请宽心。”
姚广孝抬起头,那张阴鸷清瘦的脸上挂着古井无波的笑容。
一双细长的三角眼在殿内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大殿两侧的文臣武将身上。
“天下大事,合纵连横,本非一朝一夕之功。”
姚广孝声音平静而沙哑。
“既然两位殿下各持己见,互不相让,那不如暂且搁置争议。”
“今夜良宴,有酒无兴,未免可惜。贫僧听闻庆王殿下麾下文臣神机妙算,武将勇冠三军。”
“不若乘此良宵,由北平与西凉的臣下切磋助兴一番,如何?”
朱棣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姚广孝的意图。
口舌之争占不到便宜,那便用硬实力说话!
他朱棣带来的常茂,乃是大明顶级猛将。
姚广孝本人,更是精通阴阳术数、兵法权谋的当世奇人。
只要在武力与智谋上彻底碾压朱格的部下,朱格方才所有的狂妄与傲慢,都将化为无地自容的笑柄!
朱棣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冷意,挑衅地看向朱格:“法师此言甚合我意。”
“只是不知,你麾下这几位将军文士,敢不敢接下我北平儿郎的讨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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