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长公主名相邀的宫宴表面上虽镀着一层荣光，可私底下却让文武百官苦不堪言。长公主有意拉拢朝臣，可朝臣却不想直接卷入皇室子嗣争权夺位的纷争里，他们所想的最多也就是将子女送入后宫巩固家族地位。

宫宴开始前的半个时辰，十几名重臣相约在京城北面距皇宫最近的一座茶楼——满庭芳里小叙。

“去还是不去，赶紧给个痛快话！”

一名紫袍官员拍案而起，身前茶盏也跟着跳了三跳。对面那人双手一摊，摇头苦笑道。

“这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不纯纯为难人嘛！”

角落一位胖官员把手中吃了一半的糕点狠狠掷回碟中，半块带着油光的糕点碎成五彩斑斓的白。

“谁说不是呢！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宫里皇子公主黄泉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想回去？那你倒是直接回去啊！硬气一回，怕他丫的！”

紫袍官员斜睨着他，嘴角一撇，胖官员闻声摆摆手道。

“要回你先回！你回我就回！”

“出息……”

旁边有人低嗤一声，手中书卷遮去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讥的眼。

“嘿你个死书生！瞧不起谁呢？！”

有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缓缓抬头道。

“都别吵了、赶紧说正事！你们说长公主这宴究竟是何意？”

“鬼晓得！人圣上在位这么些年根深蒂固的，她一个流落在外的公主，皇位哪是那么好抢的呢！净瞎掺和！”

窗边，一位清清瘦瘦的官员冷不丁开口，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住了口。

“当初她去匈奴和亲，想必也有在座几位的手笔吧？她现在活着回来了，你们说这宫宴有没有可能是她想先给咱一个下马威、日后再一一还回去？”

满堂顿时安静了下来，有人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腕，有人下意识低头拨弄身旁剑穗，还有人猛灌了一大口热茶却被呛得连连咳嗽。

方才那个拍桌的紫袍官员此刻缩了缩脖子，再无之前那股豁出去了的劲儿，他软下声音道。

“你看这事闹的……当初那个情况，和亲是最好的办法，这也不全是我们的错嘛！”

窗边那人身子前倾目光如钉，对着众人发问道。

“可若长公主真就是属意王位呢？”

“这、这……”

胖官员抹了把额上的汗，继续道。

“这不合规矩呀！哪有女子当皇帝的！”

白发老臣微眯着眼，声音沉得像是喉咙里压着块石头似的。

“也就是先帝不在了，不然你这话让他听到，怕是要挨足足三十大板了！”

胖官员噎住了，面色涨得发红发紫，讪讪垂下头去。一位先前一直未出过声的文官将两手交叠搁在膝上，出言感叹道。

“若先帝还在，长公主不会和亲远嫁，皇位说不定最后还真就落到长公主头上了。”

众人面面相觑着，窗外夜风渐冷，吹在人身上从里到外能凉了个透底。

不知谁低低叹了一声。

“造化弄人啊，真是造化弄人……”

眼见距宫宴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一进门就抱臂斜靠在柱子旁的官员此时直起双腿走到圆桌边，双手按在桌面俯视一圈道。

“我觉得——去，没问题，问题是我们得提前想好到时长公主发话让我们在她和圣上二人之间选其一，咱们该如何抉择才能保住脑袋。”

胖官员试探着开口，尾音带着明显的心虚。

“也不一定就会闹到那个地步吧？”

“这不凡事都得往最坏的方向做打算吗！”

夜风忽然吹灭了屋内两三根蜡烛，满室骤然一暗，映得每个人神情都变幻不定。

暗影里，白发老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艰难仰面望着雕花房梁，开口时声音里藏着十二分疲惫。

“枉我为官四十载，竟连一个比我小上一半还多的女子的心思都无法琢磨透……”

十几名重臣接连唉声叹气，他们与满庭芳外茶楼听书传来的欢笑声格格不入。薄薄的木门，隔绝的不仅仅是两个氛围截然不同的时空，还是长公主那扇与世隔绝的心房。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在门外响起，室内十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鸦雀无声。

为首的那人对着众人使了使眼色，犹犹豫豫开口道。

“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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