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儿这欲言又止、略带愁绪的语气光是起了个头就足以勾起小壮和“依儿姑娘”的求知欲，只不过一人是被故事本身内容所吸引，而另一人是想借机了解长乐坊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消息，说不定就有“她”能用得到的地方呢。

盈儿说说停停，似是在极力隐忍翻涌而来的痛苦情绪。

“这长乐坊啊，虽是为那位九五至尊服务，供他出宫消遣，供他收集民间情报，但这些事情也不是我们这些底层待客姑娘能参与进去的。功劳与赏赐都是管理我们的人拿的，但苦与累却是我们在受着……”

“虽说这里明令禁止姑娘们卖身，但总有一些不规矩的世家子弟，仗着自己出身，仗着自己家财万贯，对我们动手动脚。更有甚者还想暗地里强迫我们委身于他们，以为随便打发个看起来稍微贵重点的簪子、手镯、耳环，或者仗势欺人捂我们嘴巴，就能让事情翻篇！多可笑啊——他们沉沦时迷恋我们的身子，清醒时却又觉得我们轻贱，轻贱到只值一个铜簪……”

“每每遇到这种事，我们还不能翻脸，因为身后没有依仗。我们要么装成欲迎还拒的样子想办法糊弄过去，要么赔笑着道歉外加跪地磕头说不敢乱了坊里规矩。若再推拒不了，就得当场把额头磕出些血水，主动让自己看上去再狼狈些，再难看些，总归是能打消他们兴致的……”

“十位客人中最多只有一两位文人墨客是单纯过来听曲儿或是同我们吟诗作画的，我们碰到，就跟烧高香似的感激涕零。可这样的太难得了，多的是那些随便摸手摸脸、满嘴污言秽语把我们当玩物的达官显贵……”

“在那样压抑恶心却又无法逃脱的环境之中，窗外偶尔传来这么一两声清新自由的鸟叫，会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是有美好的生灵存在，会让我觉得说不定自己有朝一日也能逃离这座金碧辉煌的鸟笼，成为外面那种想飞就飞、想叫就叫、自由自在的鸟儿……”

“真想变成一只快乐的小鸟啊！可惜，这辈子怕是没这个机会了……下辈子我争取努努力！”

最后这半句，是盈儿怕房内气氛太过沉重，怕另外两人被自己负面情绪影响，特意换了副相对愉快的语调，用轻松的口吻说了出来。只是听完全貌的那二人，却都品出了最后半句话中勉强与逞强之意，不免更伤感了。

小壮又开始主动道着歉。

“对不起，俺不知道……俺以前还羡慕过你们能带那些银光闪闪的饰品，觉得好漂亮好漂亮，原来，那些在你们眼里都只是枷锁……”

盈儿苦笑着接道。

“无非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感叹间，窗外又传来几道鸟叫，与之前几声略有些不同。

听到这鸟叫，盈儿抬头微笑，眼里的的确确有对天空和对外面世界的向往，而自进入厢房之内就一向淡然的“依儿姑娘”这次也难得跟着转了转头，面纱之下的嘴角不经意一勾，“她”终于不用再继续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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