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归中原·暗潮生（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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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儿姑娘，你这一头黑发可真美，跟俺娘在家当着俺面纺的那匹黑娟布一样柔顺光亮！”
与“依儿姑娘”一同上楼、稍领先“她”一节台阶，在最前面带路的盈儿姑娘闻声忍不住回头瞪了眼跟在二人身后刚说完话的小壮，似有责备之意。
瞪完小壮将眼神切换至“依儿姑娘”身上的盈儿又换上原先那种看谁都是一副脉脉含情的眼神，浅笑着主动替走在最后的小壮解释道。
“梁妈妈本来只叫我一人来教姑娘规矩，可姑娘毕竟是跟着那位贵客一起来的，我们谁都怠慢不起，这才临时又喊上了您后面那位闺名叫‘小壮’的姑娘一起来伺候您！她之前从未接待过客人，只因……”
盈儿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再次回头看了眼低她五个台阶的小壮。就连这种向下俯视自带瘦脸效果的刁钻角度，小壮姑娘她那张脸都显得又方又宽的，再加上那对异于其他姑娘的健硕肩膀，总是不大能讨客人喜欢。
想到这，盈儿眼眸闪烁着些许不忍，快速从小壮脸上移开。
小壮姑娘做事明明比她们坊内任何一位姑娘都要过细，可因外头那些对女子相貌的世俗偏见，只能日复一日在这里做些不抛头露面的杂活和粗活。
但其实也不大好说。
像她们这样天天被迫挂着假笑出台接客、坊内几位最受欢迎的貌美姑娘与整日活得踏实率真的小壮姑娘相比，到底谁在这里过得更不如意一些呢，无人知晓答案。
至少，两三年下来，她还从未在小壮姑娘脸上见到过一丝愁苦的痕迹。
或许是傻人有傻福吧！
盈儿在心中默默感叹完，继续道。
“……但姑娘您且放心，小壮姑娘只是快人快语，嘴有些笨，但坊内该学的规矩她也是一个不落地学了，一会儿定不会让姑娘有任何不适之处，我也会在旁监督她的！”
“依儿姑娘”虽未开口接话，但“她”在耸完肩后随即弯了弯眼角，清楚表达了“她”对于刚刚小壮姑娘那番言论不甚在意的态度。
由于长乐坊楼上几层基本都是常客和长住之人提前早早定下的包房，这些包房即便主人家今日未到也会空出来不作他用，忽然到访的“依儿姑娘”虽跟着顶贵的贵客一起光临，但盈儿还是只能带着同陈世子一样是一身玫粉色拖地长裙的“她”来到二楼楼梯口对面正中央那间厢房学琴以及学规矩。
二楼“回”型走廊的左侧，走在三人中间的“依儿姑娘”在进这间厢房前忽然状似无意打量了一下长乐坊二楼以上的内部装饰，从左到右扭了一圈的头在绕到右上方时短暂停顿了一瞬又很快垂下移开，旁边盈儿见怪不怪地笑笑。
“每一位第一次来楼上参观的客人，都会像姑娘您这样仰头环视上一周！毕竟整个京城北面，除了那座进不去的皇宫之外，就属我们这里最华丽夺目了！不过，姑娘今日这身裙子这样得长，可别光顾着看上面忘了脚下！姑娘若是不小心踩着裙䙓摔到了地上，楼下那位耐心等着您学完规矩一道回去的世子大人可就要心疼死了！”
“依儿姑娘”依旧闭口不言，只低下头将视线重新放回了脚下。
让人感到意外的是，在说了那句夸“依儿姑娘”头发漂亮的言论后像是自知不妥再未开过一句口的小壮，这时却接了句话来。
“她不会摔的！”
小壮语气中的笃定，让“依儿姑娘”都不禁微微侧头向她看去，但小壮姑娘却如刚刚从未出过声一样，迎着左边二位齐齐投向她的诧异眼神，面色如常地继续前行。
很巧，三人先后抬腿进入的这间厢房刚好就在李大人与手下议事包房的正下方，当然，是据出发前陈世子手下暗探向他们汇报的内容，真实性还有待近一步确认。这也是披着“依儿姑娘”外衣的缘一在走廊里视线停顿一瞬的缘由了，当时“她”目光所致正是三楼楼梯对面正中央那间。
盈儿缓缓阂门隔绝了楼下嘈杂声后，房内还无人接话安静得异常，此时“依儿姑娘”偷偷竖起其中一只耳朵，发现长乐坊这隔音做得着实太好了点，竟听不见楼上任何一丁点动静。
缘一虽稍稍有些失望，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反之，他们这边的动静也不会被楼上察觉。
小壮同缘一一样一进厢房就找了个位置站定不动，不同的是小壮扎着个脑袋定睛望向附近地面，她垂下头任发丝散落在肩颈两侧的模样倒不那么显壮了；而缘一则是提前扫了眼厢房布局——深褐色床架和同色系茶桌木椅，玫红色床幔和薄被，一方摆放古琴专用的浅黄色矮几，角落木质高脚凳上一个盛了半盆清水的铜盆和搭在盆外沿的白色厚毛巾，窗下一株正值开花季的绿色蟹爪兰，他心中略微有了些数。
将“依儿姑娘”好生安顿在床前的茶桌上并替“她”斟了杯茶后，盈儿这才出声道。
“我去取琴，很快便回来。”
戴着面纱的“依儿姑娘”端坐在小圆木椅上，轻点了下头。
当盈儿开门又关门消失在门外，小壮依旧垂着个脑袋。缘一扫了眼小壮，只当她第一次接待客人有些局促不安罢了。
趁无人打扰之际，缘一索性将胳膊肘撑在茶桌桌面双手托着下巴独自沉浸在陈世子和他的后续布局中。
这次行动虽是他们二人一同商量的，但他并没有多信任楼下那位看起来和本质上都不大靠谱的世子爷，可若真要他一一探听出发前那位世子爷手下情报的真实性，如此一来不仅会让这次行动的危险性上升好几分，还容易错过接近李大人的机会……
盈儿不知为何迟迟未归，厢房内明明还有两人，却静到不似有人进来过一般。左右为难间，缘一下意识抬眼，在门边恍惚看到了故人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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