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清晨，襄阳府衙内，刘备已起身多时。案上温着的茶汤尚未动过，他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眉宇间却拢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凝重。不多时，庞统、刘璋、简雍、糜竺等人依时前来，见主公神色异样，皆暗自揣测。

“诸位，”刘备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昨夜除夕，本应是阖家安宁之时，可我总觉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

庞统拱手道：“主公多虑了。眼下荆襄安稳，曹操与马超还在定陶对峙，或许是年节琐事扰了心神。”

糜竺亦附和：“庞军师所言极是。襄阳城防稳固，各郡五日前都传回平安信，想来无碍。”

正说着，随刘璋同来的蜀中旧吏谯周上前一步，神色肃然：“主公，属下昨夜夜观天象，见紫薇星旁客星闪烁，荧惑星逆行于荆州分野，此象……恐非吉兆。”

刘备闻言，心中那股不安更甚。他虽不信星象之说，却深知谯周素不妄言。“天象之事暂且不论，”他沉声道，“传令下去，加强荆州周边防务，令各关隘密切留意往来动静，不可懈怠。”

众人领命退下安排防务，刘备心中虽仍有隐忧，却也按原计划在午时设下宴席，邀刘璋一同赴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正当众人闲话蜀中旧俗时，一名信使策马奔入府衙，甲胄上还沾着风尘，跪地急报：“主公！昨夜三更，夏口水寨突遭江东水师猛攻，周仓将军拼死抵抗，现已派人向襄阳、江夏求援！”

刘备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落在案上，酒液泼洒，他哪里还有半分宴饮的心思，猛地起身：“江东水师？他们前些时日不是还在青州与西凉军对峙吗？怎会突然杀至夏口？”

庞统亦是眉头紧蹙：“事出反常必有妖。江东蛰伏多年，此刻骤然发难，绝非临时起意，怕是与西凉早有勾结！”

“云长在江夏镇守，想来能撑住一时，”刘备急声道，“但夏口乃荆州东门，绝不能失！必须即刻派兵驰援！”

众人当即围拢到地图前，商议驰援人选。马谡主动请缨：“主公，末将愿率五千兵马前往，协助关将军守住江夏！”

刘备沉吟片刻，点头道：“好！你速带兵马出发，务必星夜兼程，到了江夏听云长调遣。”

马谡领命而去，众人正欲再议后续部署，傍晚时分，又一名信使浑身浴血闯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主公！夏口……夏口失守了！关将军率兵救援，被江东军伏击，激战中被太史慈一箭射中左肩，率军退守江夏，如今被江东军困在城内，危在旦夕！”

“什么？”刘备眼前一黑，险些栽倒，被身旁的亲卫扶住。他望着案上尚未撤去的宴席，只觉得满口苦涩，上午还在商议驰援，傍晚便传来如此噩耗。

庞统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发白：“没想到江东水师如此迅猛，夏口竟一日便失……云长中箭被困，江夏怕是撑不了多久。”他先前还劝刘备稍安勿躁，信赖关羽的战力，此刻见战报如此惨烈，也不由得心头发沉。

刘备定了定神，眼中闪过决绝：“不能再等了！庞士元，你留守襄阳，协调各郡防务；我亲自率两万兵马，即刻驰援江夏！”

“主公不可！”庞统连忙劝阻，“襄阳乃荆州根本，主公若离，人心必乱！”

刘备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耳边仿佛响起江夏城头的厮杀声，断然道：“云长是我二弟，我岂能坐视不理？襄阳有你坐镇，我放心。传令下去，点齐兵马，半个时辰后出发！”

府衙内的灯火在暮色中亮起，映照着众人凝重的脸庞。夏口失守，关羽被困，显然，众人都很焦急。

刘备刚点齐兵马，正要跨马出征，一名斥候便跌跌撞撞闯进来，甲胄上还沾着血迹：“主公！急报！汝南郡遭曹仁、曹昂两路大军突袭，守军已快顶不住了，求主公速发援兵！”

“什么？”刘备猛地勒住缰绳，眼中满是错愕，转头看向身旁的庞统，“曹操大军不是正与马超在定陶对峙吗？曹仁、曹昂怎敢分兵突袭汝南？”

庞统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胡须，沉声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主公，此时绝不能贸然出兵，您若亲赴江夏，襄阳空虚，万一……”

“可江夏与汝南皆陷战火，若不救，两地军民怎么办？”刘备攥紧马鞭。他望着北方汝南的方向，又回头看向东方江夏的烟尘，两难之下，额角已渗出细汗。

“主公，”庞统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曹操此时敢分兵，必是算准了您会首尾难顾。西凉马超那边至今未有动静，江东周瑜又与他素来交好，谁能保证这不是他们联手套设的陷阱？若您此刻分兵救援，恐怕正中对方下怀。”

刘备沉默了。他知道庞统说得有理，可两地的急报像重锤般砸在心头，让他坐立难安。

“那……江夏怎么办？”他声音发涩。

庞统立刻对亲卫道：“快！追上马谡，让他速告云长将军，死守江夏，切不可出战！待查清局势再做打算！”

亲卫领命疾驰而去。庞统转向刘备，语气凝重：“主公，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阵脚。曹仁、曹昂突然进军，背后定然有更大的图谋，咱们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待摸清对方的底细，再出兵不迟。”

刘备望着汝南方向的烟尘，又看了看江夏的火光，终究是咬了咬牙，翻身下马：“罢了，就依士元之言。传命下去，全军回营待命，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军帐外的风更紧了，卷着远处的厮杀声飘进来。庞统望着帐外阴沉的天色，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愈发浓重，他总觉得，这两路攻势不过是开始，真正的风暴，或许还在后面。

第二日上午，南阳郡的急报如期而至，信使几乎是滚进府衙的：“主公！马超亲率大军突袭颍川，刘巴、黄忠二位将军正拼死抵抗！南阳已派郭淮率军驰援，可若是汝南再失，南阳兵力必难支撑，求主公速发援兵！”

刘备捏着战报的手微微颤抖，纸张边缘被攥得发皱，他猛地将战报拍在案上，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这究竟是怎么了？三路大军，竟在除夕之夜同时攻入我荆州！”

庞统脸色凝重如铁，沉默片刻后，终于吐出一个令人心惊的推测：“主公，依属下看，曹操与马超怕是早已握手言和，甚至……曹氏已归降西凉！定陶城外的对峙，从头到尾都是演给我们看的一场戏！”

“归降？”刘备瞳孔骤缩，随即苦笑，“事到如今，这已不是该纠结的了。颍川、汝南、江夏三郡同时遭攻，我等到底该救哪一处？”

糜竺在旁眉头拧成个川字，急道：“三郡皆是要地，丢了任何一处，荆州北部便如断一臂啊！”

庞统却揪着胡须，神色愈发沉郁：“主公，恐怕眼下已不是‘该救哪’的问题了。”

刘备心头一紧，脸色骤变：“士元有话直说！”

“若是我所料不错，马超已得曹氏归顺，又联合了江东，”庞统一字一顿道，“这分明是针对我荆州的死局！江东、曹氏、西凉，三方兵马齐备，互为犄角。我荆州若贸然出兵救援任何一郡，另外两方必定趁虚而入，届时别说三郡，恐怕连襄阳都要动摇！”

“那便坐看三郡败亡？”刘备猛地起身，案上的笔墨被带翻，墨汁在地图上晕开一片黑渍，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庞统咬牙道：“主公，事已至此，没有别的退路，当收缩兵力，死守襄阳府与荆南之地！务必保住荆南不失，这才是我们的退路！待诸葛先生从交州回师，兵力汇合，方能有一战之力！”

刘备望着地图上被战火吞噬的北部三郡，脸上满是挣扎：“若是如此，荆州北部便尽落敌手了……”那些城池、百姓，还有多年经营的根基，难道就要这样舍弃？

“主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庞统上前一步，语气斩钉截铁，“撤回北部所有能调动的兵力，死守襄阳！只要襄阳不失，荆南门户便在，我们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若是此刻分兵救援，兵力一散，别说三郡救不回，恐怕连襄阳都要拱手让人！”

府衙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仿佛在为即将逝去的土地哀鸣。刘备盯着地图上襄阳的位置，良久，才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多了几分决绝：“传我令，令刘巴、黄忠从颍川撤军，退守南阳；文聘、马良从汝南突围，向襄阳靠拢；再传令云长，务必守住江夏，牵制江东兵力！其余各部，即刻向襄阳集结！”

“主公……”糜竺还想说什么，却被刘备挥手止住。

“保住襄阳，保住荆南，我们才有将来。”刘备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士元，收缩防线的事，就交给你了。”

庞统躬身领命，转身离去时，脚步沉重。他知道，这道命令意味着放弃多少土地与百姓，可在这三面合围的死局中，这已是唯一能活下去的选择。

襄阳府衙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刘备攥着手中的兵符，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每一刻的等待都像在火上煎熬。他刚派出快马催促诸葛亮回师，又加派了三拨人去接应颍川、汝南的撤军。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泥的斥候连滚带爬冲进府衙，战袍被划破数处，嘶哑着喊道：“主公！巴中急报，成都方面，西凉军有异动，巴中求援！”

“什么？！”刘备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茶杯应声摔碎。

糜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巴中位置，“主公，巴中若失，我军前后受敌，襄阳、荆南将成孤岛！”

“可……颍川、汝南的兵还没撤回来，江夏那边云长也被绊住，哪还有兵力驰援巴中？”简雍急得满头大汗，“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巴中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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