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季薇薇妈妈还在输出：“薇薇啊，妈跟你说句实话。你弟弟这次要买的平板，是最新款的，要八千多块。妈知道你工资不高，但你可以先借嘛，找你同事借，找你们领导借。等发了工资再还就是了。你弟弟的事，不能耽误！”

八千多。

季薇薇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的工资，一个月到手才四千出头。租房要一千五，每个月给家里打三千，她自己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现在要她拿出八千多……

“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能不能买便宜一点的？两千多的也有……”

“两千多的能叫平板？！”季薇薇妈妈的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你弟弟的同学用的都是八千多的！你用个两千多的，让他怎么抬得起头？薇薇啊，你是不是就见不得你弟弟好？”

“我没有……”

“你就是！你就是见不得他好！你是不是觉得爸妈偏心？我告诉你，你弟弟是男孩子，他以后要传宗接代的！你一个女孩子，迟早是别人家的人，现在让你帮衬家里一点你就推三阻四的，你对得起谁？！”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季薇薇心上。

她站在霓虹灯下，哭得浑身发抖，手里的奶茶杯被捏得变了形。

姬玄飘在旁边，脸上的幸灾乐祸已经完全消失了。

『喂。』他飘到季薇薇面前『你就这么让她骂？』

季薇薇没理他，只是对着电话哽咽：“妈，我真的没有钱了……我上个月给您打的三千，是我省了一个月的饭钱……”

“你省饭钱？你省饭钱不是应该的吗？你一个人在城里吃好的喝好的，你爸妈在家啃馒头，你弟弟在学校被人笑话，你好意思说省饭钱？”

季薇薇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

“我告诉你季薇薇，你今天要是不把钱打过来，你就别认我这个妈！你弟弟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你就是个白眼狼！我们养你这么大，养条狗都知道看家，你呢？就知道自己享福！”

『本大爷忍不了了！』

姬玄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到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闷雷。

季薇薇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手机就被一股冰冷的力量抽走了。

姬玄飘在半空中，一只手拿着手机——翡翠色的竖瞳缩成一条细线，眼尾的暗红纹路像是要烧起来。

『喂，』他把手机凑到嘴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冷『你就是那个谁的妈？』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是谁？”

『本大爷是谁不重要。』姬玄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露出两对森白的獠牙『本大爷就想问问你，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自己信吗？』

“你……你是薇薇的什么人？”季薇薇妈妈的声音明显虚了。

『本大爷懒得跟你废话。』姬玄深吸一口气，然后——

『你这个混账婆娘！』

他的声音骤然炸开，像一道惊雷劈在电话线上。背后的膜翼猛地展开，在霓虹灯下投下一片诡异的暗影。

『你自己没手没脚？家里水电费要女儿交？你和你男人是残废吗？！』

电话那头，季薇薇妈妈被骂懵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谁啊你！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家事？家事就是把你女儿当摇钱树？本大爷活了这么多年——不对，本大爷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娘！』

姬玄越骂越来劲，翅膀扇得呼呼响，墨色的长发在夜风中狂舞。

『你还说养条狗都知道看家？本大爷告诉你，狗都比你强！狗至少知道护崽！你呢？你把女儿当什么？当牲口？！』

“你……你……”季薇薇妈妈的声音在发抖“薇薇是不是交男朋友了？我告诉你，我们家薇薇可不能随便嫁人！要嫁也得嫁个有钱的！彩礼至少三十万！”

姬玄的声音又拔高了三度：『本大爷今天就告诉你，别说三十万，三毛钱你都不配拿！你女儿以后嫁谁、嫁不嫁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你要钱？自己挣去！自己搬砖买去！』

“你——你——薇薇！薇薇你在听吗？！你找的什么男朋友！这种没教养的东西你也敢要！”季薇薇妈妈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炸开了，又尖又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跟你说，你要是敢跟这种人来往，你就别回这个家了！我们季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季薇薇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眶红得吓人。她看着飘在半空中、正对着电话喷火的姬玄，忽然冲上去，一把夺过手机。

“妈！妈你听我说！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他是——”

“是什么？是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野男人？！”季薇薇妈妈的声音还在继续“薇薇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是不是跟外面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了？你对得起你爸妈吗？对得起你弟弟吗？！”

“不是的，妈，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自己听听他说的话！那是人说的话吗？！你要是不想给钱你就直说！用得着找个疯子来骂你妈？你还有没有良心？！”

“妈——”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个女儿！你以后别回来了！你弟弟的事也不用你管了！我们就当没生过你！”

“嘟——嘟——嘟——”

电话挂了。

季薇薇拿着手机，站在霓虹灯下，浑身发抖。

姬玄飘在旁边，脸上的怒意还没完全消散，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他双手抱胸，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本大爷厉害吧？那种人就不能跟她好好说话！本大爷当年——』

“你到底要干什么？！”

季薇薇的声音忽然炸开，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一种姬玄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近乎崩溃的愤怒。

她猛地抬起头，眼泪哗哗地流，对着姬玄吼：

“你凭什么接我电话？！你凭什么骂我妈？！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她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姬玄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本大爷是在帮你”，但看到季薇薇抖成那样的肩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喂……』他飘近了一点，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手指穿过了她的身体『你……你别哭了……』

季薇薇没理他，只是蹲在那里哭。

『本大爷……本大爷不是帮你骂她了吗……』姬玄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越来越不足『那种妈有什么好护着的……本大爷当年……』

“你懂什么！”季薇薇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瞪着他“你懂什么！那是我妈！是我亲妈！你怎么能——你怎么能那样骂她！”

『她骂你你就听着？！』姬玄也来劲了『她把你当摇钱树你看不出来？！』

“那又怎样！”季薇薇站起来，眼泪还在流，声音却在发抖“那是我家！那是我的事！你一个外人——你一个鬼——你凭什么管？！”

姬玄愣住了。

季薇薇看着他，嘴唇哆嗦着，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你知道我有多久没回去了吗？”她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到像在自言自语“两年了……我每次说要回去，我妈都说路费太贵，让我把钱省下来给弟弟……我已经两年没回家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开始发抖：“我知道她偏心，我知道她只疼弟弟……但那是我妈啊……那是我家啊……你把她骂成这样，我怎么回去？我怎么……”

她说不下去了，转身就跑。

奶茶掉在地上，泼了一地。烤红薯滚到路边，被一只流浪猫叼走了。

季薇薇跑得很快，快得像在逃命。她穿过人群，穿过霓虹灯，穿过整条商业街，头也不回。

姬玄飘在半空中，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本大爷……本大爷不是想……』

姬玄在原地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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