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嘶吼，像一把生了锈的铁钩子，从鳌体自己的胸腔里硬生生掏了出来，钩住了所有人的灵魂。

“是你闻家害得我！！！”

这句信息量爆炸的话，像一颗深水炸弹，在礼铁祝那已经快要宕机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我操！

礼铁祝瘫在地上，感觉自己不是在闯地狱，而是在看一档年度狗血伦理撕逼大戏的现场直播。

前一秒还是魔帝虐菜，后一秒就变成了《走进科学》之“魔帝的悲惨前半生”，现在又他妈光速反转成了《今日说法》之“百年世仇的幕后真凶”？

这剧情，比特斯拉的股价还刺激。

闻艺那张本就惨白的脸，此刻更是血色尽失。他挣扎着，想要反驳，却因为伤势过重，一口血沫子涌上来，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鳌体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闻艺，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将闻艺凌迟。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癫狂的回忆，开始自顾自地，用一种梦呓般的，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揭开更深层的伤疤。

“当年……我与彩霞结婚……”

他提到了南彩霞，那个在第一魔窟里，和龚卫有过感情纠葛的女人。

龚卫的身体猛地一颤，耳朵竖得比狍子精龚赞还直。

“我们很好……真的很好……”鳌体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追忆，“她不嫌我坐过牢，不嫌我一无所有，陪着我东山再起……”

礼铁祝心里嘀咕，那你他妈还说人家是喜欢找听话的狗？男人啊，都是大猪蹄子。

“可是……”鳌体的声音陡然变得痛苦，“她一直无法生育。我们试了所有办法，拜了所有神佛，都没用。”

“我想要个孩子，我做梦都想要个孩子……一个流着我们血脉的孩子……”

那份执念，那份渴望，透过他癫狂的语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礼铁祝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想起了她刚出生时，那么小，那么软，自己连抱都不敢用力。想起了她第一次喊“爸爸”时，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傻子。

他有点理解了。对一个男人来说，那种传承血脉的渴望，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这份执念，让我走火入魔……”鳌体痛苦地抱着头，“我恨！我恨这个世界对我不公！我恨我弟弟，恨那个女人！更恨……当年帮着他们做伪证，毁了我一生的闻家！”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刚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羞耻”和“亏欠”的情绪。

他看着龚卫，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炫耀。

“我承认，我当年因为对孩子的渴望，因为对闻家的仇恨，我……我利用了彩霞，我伤害了她……我甚至，在她最痛苦的时候，跟她的妹妹……有了染。”

“轰！”

这个瓜，比刚才那个还大！

礼铁祝的下巴都快脱臼了。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这已经不是家庭伦理剧了，这是他妈的晋江文学城都不敢这么写的炸裂剧情啊！

“这是我一生的污点，是我对彩霞……唯一的亏欠。”鳌体低吼着，“但如果不是你们闻家！如果不是你们当初为了区区一点钱财，就帮着鳌园那个畜生做伪证！我根本不会入狱！我不会失去一切！我不会变得偏执！我更不会做出伤害彩霞的事！”

他找到了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一个可以让他心安理得的借口。

他将自己人生的所有不幸，所有错误，所有卑劣的行径，最终，都归咎于了那场南北神魔大战中，闻家对他犯下的“原罪”。

“是你闻家，毁了我的一生！！！”

礼铁祝听着，一开始还觉得这哥们挺可怜，现在越听越不对味。

这逻辑，怎么那么熟悉呢？

这不就跟他认识的那些酒驾被抓的司机一个德行吗？

“都怪那帮朋友，非要灌我酒！”

“都怪那条路，路灯太暗了！”

“都怪交警，非得半夜查车！”

反正千错万错，都不是自己的错。

你想要孩子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你出轨老婆的妹妹，这跟闻家有半毛钱关系？

是闻家人按着你的头，让你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吗？

这不就是典型的“我之所以变成一个人渣，都怪社会，都怪你们”的强盗逻辑吗？

把所有的个人选择，都推卸成外界的迫害。这样，自己就可以永远站在受害者的道德高地上，心安理得地去作恶，去伤害别人了。

礼铁祝想明白了。

眼前这个魔帝，不是什么英雄迟暮，也不是什么悲剧人物。

他就是一个……被生活扇了几个耳光，就彻底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还非要拉着全世界给他陪葬的……巨婴。

一个活了这么多年，战斗力爆表，却始终没能成年的巨婴。

而此刻，这个巨婴，彻底失控了。

羞耻、愤怒、悲伤、憎恨……所有被压抑了亿万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积攒到临界点的核反应堆，彻底爆发！

“啊啊啊啊啊——！！！”

鳌体仰天长啸，那啸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解脱。

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又重组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身漆黑的【真魔护体】鳌甲上，长出无数根锋利狰狞的骨刺！背后，一对由纯粹的负面情绪能量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型鳌蟹虚影，缓缓展开！

他的脸在扭曲，五官在重塑，那双充满了故事的眼睛，被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毁灭欲望所取代。

他变身了。

【真魔护体】的完全形态！

如果说，之前的鳌体是一座万年冰山，那现在的他，就是一座随时准备喷发，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火海的……活火山！

他散发出的气息，让整个巨蟹宫都在剧烈地颤抖。空间，开始像被高温炙烤的玻璃一样，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和裂痕。

礼铁祝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摁在地上，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完了。

这次是真的惹到一个疯批了。

鳌体缓缓举起双手，那动作，仿佛一个指挥家，在指挥一场末日交响乐。

整个宫殿里，那些由众人的眼泪、悲伤、愤怒所构成的，如同星河般的幽蓝色能量，开始疯狂地向他掌心汇聚。

一个巨大的、由人类七情六欲构成的、纯黑色的能量球，在他头顶缓缓形成。

那黑球，像一个贪婪的黑洞，吞噬着一切光芒，一切希望。

礼铁祝从那黑球里，感受到了自己还不清房贷的绝望，感受到了龚卫被兄弟背叛的愤怒，感受到了商大灰失去亡妻的悲伤，感受到了黄北北不被认可的委屈……

那是……众生之苦。

此刻，这些苦难，都成了他毁灭众生的武器。

鳌体那已经变得沙哑、不似人声的喉咙里，挤出了他这最终一击的名字。

“【情、绪、海、啸】！！！”

那是一个范围攻击。

避无可避。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绝望。

他们知道，在这一击之下，没有人能活下来。

这不是靠耍嘴皮子，也不是靠什么人间烟火气，就能化解的绝对力量。

这是降维打击。

礼铁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队友。

商大灰把他那只被压扁的鸡腿，死死地护在怀里。

龚卫擦了擦嘴角的血，对着沈狐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狐和龚赞，背靠着背，准备迎接最后的结局。

黄北北和黄三台兄妹俩，手拉着手，瑟瑟发抖。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与这个操蛋的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就在那颗浓缩了众生之苦的黑暗能量球，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道身影，动了。

是闻艺。

这个一直被仇恨和悲伤包裹的男人，在这个所有人都放弃了的时刻，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量，将他身边同样绝望的弟弟闻乐和妹妹闻媛，猛地推开！

“哥！！！”

闻乐和闻媛发出凄厉的尖叫。

闻艺没有回头。

他只是盘膝而坐，将那把已经布满裂痕的【悲伤之琴】，横于身前。

他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最后的悲伤，化作了一面薄如蝉翼的，凄美的音符护盾，挡在了所有人的最前面。

他要用自己的命，为这群刚刚认识不久的“外人”，争取那万分之一的，虚无缥缈的生机。

为什么？

礼铁祝想不明白。

但他看到了闻艺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了仇恨，没有了悲伤，只有一种……释然。

或许，他守的不是这群人。

他守的，是闻家最后的，那一点点属于“神”的骄傲。

能量球，落下了。

“轰——！！！”

琴盾，像阳光下的泡沫，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就瞬间破碎。

闻艺的身体，被那片由纯粹恶意构成的能量海啸，无声地吞噬。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墨池。

连一丝涟漪，都没能留下。

“不——！！！哥哥！！！”

被推开的闻乐和闻媛，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那一瞬间，她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家族，什么责任，什么未来……

全他妈的见鬼去吧！

两个女孩，像两只疯了的蝴蝶，不顾一切地，冲入了那片足以绞杀一切的能量海啸之中，试图从那片黑暗里，捞出她们唯一的哥哥。

然后……

她们也一同，被那恐怖的能量，绞杀成了虚无。

【情绪海啸】，席卷而过。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闻家三兄妹，当场惨死。

礼铁祝、商大灰、龚卫……所有活着的人，也都被那恐怖的余波，震得七窍流血，骨断筋折，像一堆破烂的垃圾，被冲刷到了宫殿的角落，倒地不起，彻底失去了意识。

鳌体缓缓地，从能量风暴的中心走出。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那双毁灭一切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

他赢了。

然后呢？

他不知道。

他缓缓走向离他最近的礼铁祝，准备收割这最后一条，可笑的生命。

就在这时。

宫殿的入口处，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喝！

那声音，苍老，雄浑，带着滔天的愤怒和杀意！

“鳌体！！！”

“纳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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