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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回 生死未卜


转身瞧见二姨娘抱着慈宁正于游廊处哭泣,三姑娘见之再度忍不住落泪。她踉跄着往二姨娘那头走去,似一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般,可怜兮兮的看着二姨娘。

  可还未到游廊处,三姑娘忽觉喉头一阵翻涌;她急急捂住嘴,却怎么也止不住地干呕起来,一声接一声,呕得满面通红,泪水都逼停了。

  “娘子!”小满慌了神,连上前给顺背,忧心问道:“可是方才受了凉?还是午膳用得急了?”

  众人纷纷围上前来询问;二姨娘也来不及哭,连快步走来;贺知书连差人去请郎中。可见三姑娘却摆了摆手,只道了声无事。

  话落,又是一阵恶心袭来。三姑娘一手扶在廊柱,只觉五脏六腑都在搅动,难受得额上都渗出冷汗来。

  半响,孟碧霜似才回了神般,突急道:“请郎中!快!”见况,贺知书连上前来告知已命人去请了,孟碧霜才冷静下。

  随后,三姑娘被搀回房中。此时她已呕得浑身无力,半躺在美人椅上微微喘着,很是虚弱模样。

  好在郎中先生来得算快。他取了条丝帕覆在三姑娘腕上,闭目为其诊脉。此时屋内的人是悲忧交加,似乎还未从悲伤中走出来又进到另一个担忧里。

  许久,郎中先生缓收回手,起身对三姑娘一揖,道:“恭喜娘子,这是有喜了。”

  屋内众人纷纷一愣,半响才反应过来,却不见喜乐。三姑娘双眼红润,看着郎中先生,疑惑道:“有喜?先生是说……”

  “脉象滑而有力,确是喜脉。”说着,便整理他的药箱,道:“只是,娘子突然哀恸过甚,又淋雨受寒,脉象略见虚浮。须得好生静养,切忌再大悲大恸。”

  三姑娘呆愣着,手不自觉的抚了抚小腹。又有子青的骨血了,可子青呢?他在哪儿?是生是死?可知…自己又要当父亲了?想到此,泪水再次忍不住滑落。三姑娘咬着唇不哭出声,然,身子却在不停发着颤。

  二姨娘一手抱着慈宁一手将三姑娘揽进怀里,也无出声,就这样静静的抱着她,抚顺她的后背。

  “好姐儿…”孟碧霜这会上前握住三姑娘的手,劝道:“这是喜事…子青若是…若是知道了……”话半,孟碧霜突哽咽住,泪水再难止住。她拿着巾帕捂嘴轻哭了几声,随后吸了吸鼻子,缓了缓接着道:“这孩子来得是时候,咱孟家…有后了。”

  郎中先生这会开了安胎的方子,由贺知书接过一看;郎中先生叮嘱道:“头三月最是要紧。娘子切记,不可过度悲伤,不可劳累,饮食也要清淡些,需温补。往后每三日我来请一次脉,若有任何不适的,也可随时派人来唤。”

  众人点头应下,小满去送的郎中。孟碧霜点了点眼角泪水,这会才落坐到一旁凳子上,对三姑娘柔声道:“丧仪之事,你无须操心。我已派人快马加鞭往老家送信去了,请堂兄家的两位侄儿速来京。书问、书答都是知礼的孩子,有他们主事,你尽可安心。”

  听罢,三姑娘点了点头,道:“劳母亲费心了…”

  黄昏过,只见两骑快马于孟府门外停下。马背上是一对后生兄弟,皆风尘仆仆。兄长孟书问比孟子青年长三岁,面容端肃,人如其名一般;弟弟孟书答稍显稚嫩,约二十出头。二人是大将军孟京洲堂兄之长子次子,特从百里外的老家疾驰而来。

  此时微风起,悬吊于府门前的白幡在微风中轻摇作响。兄弟二人随之速速下马来;守门的周胜已待多时,这会一见人来,连连迎了上去。

  他认得书问兄弟二人。故作揖哽咽道:“二位郎君可算到了...…府中,正缺主事之人…”听罢,孟书问点了点头,未多言,拉着弟弟书答这就快步进府去了。

  正厅内,只见黑棺木静停堂中,然孟京洲的尸身却未在其中。可见,府内忙而不乱。厅内外皆有女使小厮忙挂白灵;厅内侧旁还坐着几位面生的长者,正忙写铭旌,想来就是族长罢。

  孟书问兄弟二人行至大厅内浅寻一番,果然见孟京洲的尸身就停放于屏风里头的隔间内,一个临时搭的板台上。两人见之急步上前齐齐跪下,痛哭喊着叔父。

  随着一声声悲唤,兄弟二人额头重磕在地板上,哭声回荡于大厅内四处,与远处隐约的诵经声混在一起,更加悲凉;厅内的人闻之皆望了过来,纷纷被牵动再度落泪不止。

  哭罢,兄弟二人缓起身,将泪水擦净后,到另一头寻孟氏族长。

  族长名孟渊,已年过七旬,须发皆白,只见他着一身玄色深衣,手中捧着一叠粗麻布朝他们这边走来。

  麻布是方裁好的斩缞。本应由亲子孟子青服之,可如今孟子青却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只能由长侄孟书问代承。

  族长展开粗麻布,命其兄弟二人将里衣反穿,随后他将一块宽麻布披在书问右肩上,布边不缉,断处参差,再取麻绳束其腰间,绳头垂下三尺有余。又取过一双新编草鞋别在书问后腰草绳上,念道:“赤足行路,踏地告天。”

  最后是一顶麻冠。是以粗麻条编制而成,两侧垂带。依然由族长为其戴正,额前系上首绖。书答穿戴同一。

  穿戴毕,天色已全黑。只见族长孟渊手提了一盏白纸灯笼,他率先迈出厅门去。

  随之,孟书问捧着已备好的木盘紧随其后,书答则空手跟于兄后。二人赤足而行。

  其木盘,原色无漆。盘中置放孟京洲的年庚帖及乌糖一方、麻丝一束、香三炷、纸钱若干等。三人成列,悄声过庭院,行府门外而去。

  此时府外京街已宵禁,空无一人。只可听远处更夫梆子声,一慢两快。

  族长行于首,将领其兄弟二人前往就近的土地庙报地头。

  很快。至庙内,于神像前。

  族长依礼上三香祭拜,待三香入鼎后,再取出年庚帖,面向土地神像,念道:“生从地头来,死从地头去,时辰念给地公知。”话落,孟渊展开红帖,一字一句将孟京洲其生之时辰与卒之时辰、寿数一一上报。

  庙内一侧,庙祝早已候在神龛旁。闻其寿数,他取过钟槌,对着悬于梁下的铜钟一敲。

  铛的一声响;孟书问从盘中抽出一根麻丝放于手中;书答同步下跪,额头触地。

  铛的第二声响;孟书问再抽出一丝;书答再叩首。

  钟声不急不缓,一岁一响,一响一抽。只见,木盘上的麻丝渐少,而手中的麻丝再度成捆。随最后一响落定,孟书问将手中麻丝捆齐,后系绑在神座下。又将盘中乌糖及纸钱敬献庙祝,又添香油钱一袋。

  庙祝合十还礼,接过年庚帖,于长明灯火上取火点燃。瞬间,红纸在火中蜷曲焦黑,化作灰烬飘落神龛前。

  报毕。三人返程,需绕道,不可行回头路。

  回府已近子时,孟书问未歇,另取了一陶罐,罐中插榕树枝,右臂挂竹箍;再随族长前往京河买水。一路上,孟书问需一路哭着叔父。

  入夜京河沉寂,水面倒映着模糊月色,河面上尚停靠数量船只,可听船夫于船上打鼾。

  孟书问依礼于岸边跪下,燃三香,持手中拜道:“天地河神共鉴。今有孟氏京洲,魂归地府。借清水一罐,净身以见祖宗。”

  话毕,三香插入泥土中。取下竹箍置于水面,陶罐放于竹箍中取水四次,念道:“一滴水,报亲恩。二滴水,净身魂。三滴水,买水钱。四滴水,佑子孙。”念罢,再将数枚铜钱投入河中,随后起身另路返回。

  回府。此时正厅烛火通明,孟京洲的尸身已由族中长者初步擦拭。随之,孟书问将河水平置于侧,以白巾蘸水亲自为大将军净面。

  他动作极轻,从额至颌,拭去最后一点尘灰。随后更衣,里着新寿衣,绸面素白,无纹无绣。外着军中将袍。净身更衣毕,尸身这才被送入棺中。

  孟书答听族长指示,于棺尾处摆放脚尾灯;又于棺椁四方悬挂白绫几幅,绫长九尺,垂至地面。于棺右侧支起铭旌,红帛铜字,在烛光下竟黯淡无光。

  诸事毕,已近寅时。孟书问退至堂下,同书答并肩跪于灵前侧,对面跪的是三姑娘,三人麻衣粗砺,赤足生寒。

  族长将灯笼搁在案边,看着那牌位,暗叹了口气,缓道:“礼数已全,京洲啊,可安心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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