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勒拿下平阳之后，派左长史王修去给刘曜报捷献功。

刘曜高兴得眉开眼笑，当即派人回去封赏，要封石勒当太宰、赵王，还给天子规格的特殊礼遇。使者前脚刚出发，王修也准备返程。

当初王修出使的时候，带了个叫曹平乐的舍人，刘曜一眼相中，把这人扣下来留在身边当常侍。

这曹平乐是个二五仔，偷偷跟刘曜嚼舌根：

“石勒派王修过来哪里是献捷，分明是派探子摸咱们的底细。等他回去一报信，石勒说不定转头就带兵偷袭陛下，您可得提防着！”

那会儿前赵兵马打得精疲力尽，刘曜本就心虚，一听这话直接上钩，马上派武士追上王修，当街把人砍了。

石勒这边探子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报上来，当场火冒三丈：

“我跟刘家搭伙干事，对他们已经仁至义尽。刘家这份江山，大半都是我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如今他翅膀硬了，反倒盘算着咬我一口？赵王也好、赵帝也罢，我想当自己就能当，犯得着等他来施舍？”

打这以后，石勒再也不搭理刘曜那边发来的任何命令。

转眼到了三月，按规矩该去南郊祭祀天地，可建康连祭祀的坛场都还没修。

晋元帝召集大伙商量这事。刁协这帮人觉得，得等哪天收复洛阳再正经祭祀，眼下干脆先放一放。

司徒荀组却不认同：“当初汉献帝迁到许都，照样按时郊祀，何必死磕洛阳？”

元帝采纳荀组的说法，就在建康城南筑起祭天的圆丘，亲自到场祭拜。

北郊坛还没建好，索性把地神一并合在一起祭祀。

元帝又打算追尊琅琊恭王为皇考。

贺循站出来拦：“按礼法，做儿子的，不能把自己的爵位头衔安在老爹身上。”

元帝想想有理，这事也就作罢。

四月初，蓬陂坞的坞主陈川，自封陈留太守。

早先祖逖攻打樊雅的时候，陈川派部将李头前去搭把手。

李头上阵玩命，立下功劳，祖逖待他十分厚道。

李头回去之后，动不动就感慨：

“要是能跟着祖逖这样的人做主公，我就算死也闭眼了！”

这话传到陈川耳朵里，他心眼小得像针鼻，认定李头已经跟祖逖串通好要反水，直接把李头一刀砍了。

杀完人还不收手，纵兵在豫州各郡县大肆劫掠。

祖逖得知，怒火顶到天灵盖，亲自带兵过来收拾陈川。

陈川拉着队伍硬刚，被祖逖揍得溃不成军，手下就剩一千来人，掂量着根本扛不住。

干脆献出浚仪县，派人去向石勒投降。石勒乐呵呵收下，封他做将军。

另一边，徐龛和刘遐联手围剿周抚。周抚被苏峻打得大败跑路，徐龛的部将追上去，一刀了结了他。

朝廷论功行赏，把刘遐排在头一份，徐龛只能屈居第二。

徐龛心里怨气冲天，当场在泰山郡起兵造反，转头也投奔石勒。石勒照单全收，还给徐龛往上提了一级待遇。

刘曜登基之后，把国都迁到长安，立王妃王氏为皇后，世子刘熙当太子，修建宗庙社稷，南郊北郊一应俱全，改国号为赵。

祭祀的时候把冒顿配祭上天，光文帝刘渊配祭上帝，这就是后世说的前赵。

再说羊献容，原本是晋惠帝的皇后，几番被奸人废来废去。

怀帝在位时，她依旧是惠帝皇后。洛阳城破之后，落到刘曜手里，被刘曜纳为妻子。

刘曜当了皇帝，直接立她为后，朝中不少大事都要跟她商量。

有一回刘曜笑着问她：“我比起司马家那小子，怎么样？”

羊献容这话堪称高情商天花板：

“他俩压根没法放在一块比！陛下是开疆立国的圣主，他就是个亡国的糊涂窝囊废。堂堂天子，连老婆孩子加上自己三条性命都护不住。身居九五，妻儿还要受普通小人折辱。

那时候我早就不想活了，哪里料到还能有今天！我出身名门，原先以为天底下男人全是那副不成器的样子，自从伺候陛下，才算见识到什么叫真丈夫！”

一番话哄得刘曜心花怒放，把她宠上了天，天天就知道摆酒享乐，把图谋天下的大计抛到脑后。

南阳王司马保，干脆自立为晋王，改年号叫建康，拉起一整套百官班子。

陈安早先就憋着造反的心思，司马保派兵去讨伐，同时派人向张实求救。张实派韩璞带上五千兵马前去支援。

陈安自知单打独斗扛不住，转头派人向成汉的李雄投降求援。

李雄一口答应，发兵帮他。陈安领着人马逼近上邽，司马保关上城门死守不出。

偏巧城里闹起大饥荒，又被陈安团团围困。

好在韩璞的援军赶到，司马保趁机带兵出城，里外夹击，把陈安打退。

陈安只能狼狈撤走，上邽的百姓才算松一口气。

江东这边也闹起大饥荒。元帝下诏书，让百官上书聊聊时局弊病。

益州刺史应詹上奏：

“自从元康年间以来，读书人轻视经学、追捧玄学，把空谈虚论当成潇洒通透，反倒把恪守儒术、简朴自持看作老土落伍。朝廷该奖励扶持儒学官员，扭转这股歪风气。”

元帝觉得说得在理，下诏提倡推崇儒学。

祖逖带着五万步兵骑兵，浩浩荡荡杀向蓬关，专门收拾反复小人陈川。

消息传到石勒耳朵里，他立马派石虎、桃豹领着三万兵马赶去支援。

祖逖一看对方援军到位，不贪战、不硬刚，果断战略性撤退，全军移驻淮南，稳稳扎住阵脚。

石虎赶到蓬关之后，直接安排陈川带着本部人马整体搬迁，挪去襄国定居。

又留下桃豹驻守陈川的旧地盘，自己带着大军和陈川，掉头回了襄国。

石勒这边白捡了陈川的人手，兵力直接暴涨，底气瞬间拉满。

二话不说点齐五万兵马，转头突袭幽州。幽州守军毫无防备，被他一波平推，城池直接沦陷。

段匹磾坐镇蓟城，一听幽州没了，瞬间头皮发麻。

他心里门儿清，石勒下一个目标铁定就是蓟城，根本不敢硬扛，赶紧带着手下人马跑路，退守乐陵县死守保命。

另一边战场，梁州刺史周访带兵围剿杜鲁。

杜鲁领着兵拼死抵抗，两人硬碰硬打了四五十个回合。

杜鲁渐渐招式散乱、破绽百出，被周访抓住机会，一刀当场斩杀，剩下的残兵见主将没了，干脆全员投降。

早先王敦一直忌惮杜鲁这股势力，还画过大饼忽悠周访：

“你要是能拿下杜鲁，我保你升任荆州刺史！”

结果这周访真的拼死立功、斩将平乱，王敦当场翻脸，之前的承诺提都不提，妥妥的画饼渣男一个。

当时荆州刺史王廙，心眼小手段狠，上任之后大肆屠杀陶侃的旧部手下，搞得当地官员百姓怨声载道、民愤滔天，这事早就传到朝廷耳朵里。

晋元帝直接下旨，把王廙调回朝中当闲职散骑常侍，打算让立功的周访顶替荆州刺史的实权位置。

可王敦心里跟明镜一样：周访本事大、威望高，根本不受自己拿捏，绝对是个隐患。

他手下从事郭舒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荆州看着破败，实则是兵家必争的肥肉，绝对不能交给外人！主公自己握着最稳妥，周访守个梁州就够给他面子了。”

王敦一听正中下怀，当即改口，只给周访加了个安南将军的虚头衔，原有官职一点不动，荆州刺史的事彻底作废。

周访得知自己被耍，当场暴怒。

王敦心虚，亲自写私信安抚，还送了玉玺、玉枕等贵重宝物拉拢人心。

结果周访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把宝物狠狠摔在地上，冷声吐槽：

“我周访是堂堂军人大丈夫，不是唯利是图的商贩！想用金银珍宝收买我？做梦！”

自此周访彻底看透王敦，驻守襄阳之后，专心屯田种地、练兵整军，悄悄积攒实力，心里早就憋着推翻王敦的心思。

地方官员有空缺，他直接先选人补上、稳住局势，再上报朝廷，王敦根本制衡不了他。

与此同时，之前投降石勒的墙头草徐龛，仗着有后赵撑腰，带着兵马四处劫掠济、岱一带州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消息传回朝堂，晋元帝头疼不已，召集百官商议：谁能出征平定叛乱？

王导站出来举荐：“太子左卫率羊鉴，和徐龛是同乡望族，能镇住对方，派他带五万兵马出征最合适。”

元帝当即拍板，封羊鉴为左都督，领兵平叛。

可羊鉴自己心里有数，压根不是将帅之才，连忙推辞：

“臣没有带兵打仗的本事，怕辜负圣恩，恳请陛下另选良将！”

郗鉴也跟着上奏，极力反对任用羊鉴，深知他难当大任。

奈何王导铁了心用人，强行任命羊鉴为征讨都督，督率徐州刺史蔡豹、刘遐、鲜卑段文鸯等人出兵。

羊鉴推无可推，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圣旨，点齐五万精兵，择日出征。

后赵这边，石虎、张宾一众核心大臣，集体给石勒进言：

“现如今刘曜篡位称帝，背弃汉国正统、自立为赵，属于名不正言不顺的叛逆！而且他沉迷美色、荒废朝政、荒淫无道，妥妥的亡国之君做派，早晚必败，注定被人擒拿。

自古王侯将相从不是天生的，帝王基业从来没有专属血脉！主公威望盖世、手握重兵，应当登基加尊号，安抚天下百姓，彻底压垮刘曜！”

石勒还算沉稳，连连推辞：

“我出身草根异族，全靠各位兄弟辅佐，才有今日局面。如今天下未定、四方未平，我哪里敢贸然称帝？”

首席谋臣张宾继续苦劝：

“如今我们手握二十四郡疆土，疆域千里、猛将如云。主公只要登基称王，号令诸将出征，天下何敌不破、何城不克？若是一直推辞，手下将士寒心、人心涣散，晋朝余部再趁机崛起，到时候无人效力、大势尽失！不如先登后赵王位，稳住军心民心，这才是十全十美的万全之策！”

石勒思虑再三，终于点头应允，正式登基称王，改年号为后赵元年。

他定下规矩：让将军支雄等人专门处理胡人诉讼，严禁胡人欺凌汉族百姓，将胡人统一称作“国人”。

同时派遣官员巡查各州县，督促百姓务农耕种、恢复生产。

朝堂礼仪直接照搬天子规制，排场威仪拉满。

论功行赏，封张宾为大执法，总揽全国朝政大权；

封石虎为骠骑将军、总管所有军务，赐爵中山公。

张宾身居高位、权倾朝野，待遇远超所有大臣，却从不骄纵跋扈。

为人谦虚低调、礼贤下士、大公无私，从不结党营私，事事以身作则。

在朝堂直言进谏、尽心尽力，对外从不揽功、归美主上。

石勒对他敬重至极，每次上朝都会端正仪容、收敛言行，全程尊称他为“右侯”，从来不肯直呼其名，礼遇极高。

石勒用上天子礼乐接待群臣，朝堂威仪堂堂、气度恢弘，总算有了开国帝王的气派。

当时后赵的宫殿、宫门刚刚修建完工，石勒定下严苛律法，尤其忌讳别人说“胡”字，禁令极严。

某天有个喝醉的胡人，肆无忌惮闯入止车门，违规乱窜。

石勒勃然大怒，立刻传唤宫门小吏冯翥，斥责他失职、没有及时阻拦禀报。

冯翥吓得浑身发抖，慌乱之间忘了避讳，脱口而出：

“刚才有个醉酒胡人骑马直冲进来，我极力呵斥阻拦，可胡人蛮横不讲理，根本没法沟通！”

石勒闻言反倒笑了，无奈叹道：

“胡人这性子，确实蛮横难讲道理。”

索性大度赦免了冯翥的罪过，不予追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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