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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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襄阳城笼罩在早春的薄雾中。
楚王宫后院的柳树下,刘表独坐于石墩之上,已经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
初春的柳枝尚未吐芽,光秃秃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如同女子柔若无骨的手臂。
月光透过枝桠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恍恍惚惚,影影绰绰。
刘表的目光定定地望着前方,那里曾有一架秋千。
去年这个时候,蔡珏最喜欢在那架秋千上嬉戏….
她穿着鹅黄色的春衫,裙裾随风飘扬,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景升,你推我高点!”
“景升,你看那柳絮!”
“景升……”
恍惚间,刘表似乎又看到了那个身影——鹅黄的春衫,如瀑的青丝,明眸善睐,巧笑嫣然。
她就站在那棵柳树下,歪着头看他,眼中满是温柔。
“珏儿……”刘表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
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的夜风。
那身影如烟般散去,只余空荡荡的柳枝在风中摇曳。
刘表的手僵在半空,良久,才缓缓垂下。
他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面容,此刻满是沟壑纵横的皱纹,两鬓斑白,眼窝深陷,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谁能想到,这个枯坐在柳树下痴痴凝望的老人,就是当年单骑入荆州、平定荆州八郡的刘景升?
“大王,夜凉了,该回宫歇息了。”
身后传来心腹亲将成奇的声音,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他。
刘表没有回头,只是沙哑着声音问道:“哈士,你说……她此刻在做什么?”
成奇一怔,随即明白大王问的是谁;他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刘表却自顾自地说下去:“她在邯郸一定过的很不好,毕竟赵云有那么多女人,她一定正等着寡人去救她!”
成奇沉默不语。
大王每日黄昏后都会来这后院,在这棵柳树下一坐就是数个时辰。
有时会喃喃自语,有时会痴痴发笑,有时又会突然暴怒,拔剑砍断那些刚抽出的新枝。
“报——”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门口,单膝跪地。
刘表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可是邯郸的消息?”
“是!”
那侍卫低着头,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信,“细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刘表一把夺过密信,手指颤抖着拆开。借着月光,他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蝇头小字…..
“蔡夫人已近临盆之期,邯郸太医署已备稳婆数人,日夜值守。据说不出旬日便将分娩……”
后面的字,刘表已经看不清了。
那些字迹在他眼中扭曲、模糊,化作一团团黑色的漩涡,要将他吞噬。
“贱人!”
刘表猛地将信撕得粉碎,碎片如雪花般在夜风中飞舞。
他霍然起身,面目狰狞,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她竟敢……她竟敢为那逆贼生子!”
成奇吓得后退一步,连忙跪伏于地:“大王息怒!”
“息怒?”
刘表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你让孤如何息怒?那贱人是孤的妻子!可如今……如今却要生下赵贼的孽种!”
语罢,怒恨交加的刘表一把拔出成奇腰间的佩剑,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孤要杀了他!杀了赵贼!杀了那贱人!杀了那孽种!”刘表挥舞着长剑,疯狂地劈砍着面前的柳枝。
“咔嚓咔嚓”几声脆响,那些光秃秃的枝条纷纷断裂,落了一地。
成奇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冷的青石板,不敢抬头。
四周的侍从宫女更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刘表劈砍了许久,终于力竭,拄着剑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抬起头,月光照在他扭曲的脸上,那模样比鬼魅还要可怖。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从院墙那边传来。
刘表先是一怔,随即侧耳倾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女子的低吟,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其间还夹杂着男子的喘息声,以及身体碰撞的声音。
刘表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虽然年过五旬,但耳朵还不聋。那声音从何而来,在做什么勾当,他一听便知。
“好……好得很!”
刘表咬牙切齿,眼中杀机毕露,“寡人在这里痛不欲生,倒有人在那厢快活!”
刘表提剑便往外走,成奇连忙起身跟上:“大王,让属下去……”
“滚开!”
刘表一脚踹开成奇,大步流星地朝院墙那边走去。
成奇不敢再拦,只能带着几个亲卫紧紧跟在后面。
穿过一道月门,绕过一座假山,便是刘琮的院子。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女子的低吟婉转娇媚,男子的喘息急促粗重,间或还有床榻吱呀作响的声音。
刘表站在院门口,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脚踹开房门….
“砰!”
房门猛地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屋内,烛火摇曳。
床榻之上,两个身影正纠缠在一起。那女子肌肤雪白,青丝散乱,此刻正跨坐在一个少年身上,动作放浪形骸。
听到巨响,那女子猛地回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刘表提剑站在门口,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如同索命的厉鬼。
“大……大王……”
那女子慌忙从少年身上滚下来,赤条条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如筛糠。
而那少年也看清了来人,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滚下来,跪伏于地:“父……父王……”
这少年刘表次子刘琮。
刘琮今年不过十三四岁,还是个半大孩子,此刻衣衫不整,脸上还残留着欢愉的潮红,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女子则是后院丫鬟管事阿媚,年约二十余岁,生得颇有几分姿色。
此刻她赤身裸体地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地面,不敢抬头。
“贱人!尔竟敢勾引少主!”
阿媚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王饶命!大王饶命!是二公子他..他要……”
“住口!”
刘表暴喝一声,手中提着的长剑,寒光一闪,剑锋已刺入阿媚胸口。
“啊——”
阿媚惨叫一声,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刘琮一脸。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刃,身体缓缓软倒在地。
“贱人!”
刘表拔出剑,任由鲜血滴落在地,口中还在怒骂,“都是贱人!都该杀!”
“贱人!”
刘表又骂了一句,抬脚踢开阿媚的尸体,目光转向刘琮。
刘琮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尿流不止。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血泊中,发出“咚咚”的闷响。
“父王饶命!孩儿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刘表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心中更是恼怒,他提起剑,对准刘琮的头顶….
“大王!”
成奇终于忍不住了,扑上来抱住刘表的手,“大王,公子年幼,一时受那贱婢蛊惑,并非本意!”
刘表的手僵在半空,剑锋离刘琮的头顶不过寸余。
“是啊大王!”
另一个亲卫也跪了下来,“公子年少无知,是那贱婢不知廉耻,勾引公子。如今贱婢已伏诛,还望大王饶了公子这一回!”
刘表的手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良久,他猛地将剑往地上一掷,剑锋深深没入青砖缝隙,嗡嗡作响。
“滚!”
刘表一脚踹翻刘琮,“滚去柴房,没有寡人的命令,不得踏出一步!”
刘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连裤子都顾不上穿。
刘表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和血迹,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踉跄后退几步,扶住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气。
“大王……”成奇连忙上前搀扶。
刘表摆摆手,沙哑着声音道:“收拾干净,莫要声张。”
“诺!”
刘表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尸体,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老佝偻,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回到后院,刘表重新坐在那棵柳树下。
月光依旧清冷,柳枝依旧摇曳,可那个鹅黄春衫的身影,却再也回不来了。
“珏儿……”刘表喃喃自语,眼中竟有泪光闪烁,“你为何要离开孤?为何……”
夜风呜咽,无人应答。
……
与此同时,襄阳城西城门。
夜色如墨,城楼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将守卒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蔡和站在城楼的阴影中,手心里全是汗。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城外那片漆黑的夜色,心跳如擂鼓。
“一㻡兄,你说的那些兵马,今夜当真会来?”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正是新任城门校尉吕介。
此人年约三旬,面容刚毅,颌下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在火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当年,他曾在岘山设伏,一箭射杀江东猛虎孙坚,威震荆襄。
可他却因出身寒微,并不得刘表重用,这些一年一直碌碌无为。
今日午后,当蔡和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起初是震惊的,甚至想过将蔡和绑了献给刘表。
可蔡和只说了两句话,便令他改变了主意。
第一句:“吕将军可还记得,当年你射杀孙坚,为刘景升立下不世之功,他许了你什么?”
第二句:“实话告诉你,如今我大明皇帝已取武关,六千铁骑不日便至襄阳。吕将军,你是想为刘景升陪葬,还是想为子孙搏一个前程?”
吕介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最终,他选择了后者。
“叔平兄放心。”
蔡和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笃定的笑容,“陛下言出必行,说今夜到,便今夜到。”
吕介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一㻡,你说,明帝……当真能一统天下?”
蔡和笑了笑,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自信:“叔平兄,你且看着吧。今夜之后,这天下,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吕介沉默了。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涌动,如同蛰伏的巨兽,正缓缓睁开双眼。
突然,城外极远处,亮起一点微弱的火光。
那火光一闪而逝,如同萤火虫般转瞬即逝。
可紧接着,又是第二点、第三点……那些火光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如同信号,又如同暗号。
蔡和眼睛一亮,压低极度兴奋的声音:“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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