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怨师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了，新人的涌入，老人的资源垄断令这个行业迎来了寒冬。

很多在为怨师届有名的人接二连三去世了，比如东青院掌门、某某门派掌门，这意味着为怨师正在更迭换代。

悟缘想这不算好事，从骤变的风气来看就不是好事，尽管他自己做的也没多好。

他的小店迎来了拆迁的春天，补给了他一大笔钱。悟缘怀揣着天降巨款，接下来该去哪里讨生活呢？

“师父，我们去这里吧。”悟缘指着城建地图上的昌城大学城。

嘶，他还真是狮子大开口，悟缘不仅得花光手上的钱，还得倒贴一笔。

“你为什么想去这里？”悟缘问。

“大学城肯定有好多好玩的好吃的。”悟道毫不掩饰说出来内心的想法。

“很诚实，奖励你一颗糖。”悟缘突然话锋一转，“贪图玩乐荒废正业，罚你画一百张锁灵符。”

悟道的心大起大落落落，如坠冰窟。

开在那里也不是不可以，人流量大，且没有竞争力，他将会是大学城唯一一家集除怨、算命、风水为一体的多功能店。

悟缘最终还是采纳了悟道的意见，他觉得当代大学生都会在考试季来求个逢考必过上岸符，图个心理安慰。与其爬那么高的山去庙里拜拜，不如来拜他，起码他的招贵辟邪符是有依据的。

在寸土寸金的大学城里，多了个不起眼的小店，从外观来看朴素，顶头上的牌子写着悟缘道教用品专卖店，九个字挤在一块，没人会无聊到进去一探究竟。

来来往往对悟缘来说是客，对他们来说附近的店如雨后春笋，轮了一茬又一茬。

“师父，怎么换了地方之后生意更不好了？”悟道吐槽。

“我们才刚来一个月，稍安勿躁，之前不也是过了大半年才渐渐好转的吗？”悟缘心平气和，生意这种事强求不得。

他在装修之时测过风水，店里的每件物品摆放都是他精心设计过的，假以时日一定会有被吸引上门的顾客，昌城人对风水命数之说还是很确信的。

“我是想说，生意不好连肉都吃不起了。”悟道啃了一个月的青菜萝卜。

“嗐，这里菜市场的肉更贵。等明天师父早起去郊区菜市场买菜，一定有肉的。”悟缘保证。

时间会证明悟缘的风水学得很不错，起码比为怨师本领强，就算是不信邪的人来了这里也会被折服。悟缘不打招牌，全凭自身实力过硬，以及老顾客的口碑相传。

今天接到了特殊的一单，有人居然在线上买空白的符纸和朱砂，难道是同道？也不对啊，为怨师都会去协会购买。

也许只是好奇吧，看多了香港僵尸片，想着模仿一下。悟缘还是多留了个心眼，万一有人利用从他这里买的符纸做坏事，岂不是要赖到他头上？

符纸与符纸之间能够相互感应，他根据符纸锁定到了一家猫咖。那似乎是年轻人经常光顾的地方，他则派出悟道前去打探敌情，说不定猫咖是个幌子。

悟道直接出击，问她有没有见过符纸，却被夏乔给搪塞过去了，甚至扬言报警抓他。

“师父，我没问出来，但我感觉她一定隐瞒了什么。”悟道垂头丧气回来了。

“没关系，师父这里有收获，我发现了一只人形怨灵。”悟缘表情严肃。

悟道自然明白人形怨灵意味着什么，说明背后很有可能有为怨师作祟。

“那师父有没有问出什么？”悟道问。

讲到这，悟缘摇摇头：“可惜，来了个来路不明的家伙，把怨灵放跑了。我估计她们是同伙，此事我已上报为怨师协会，自会有人调查。”

“接下来我们怎么做啊？”悟道又问。

“去猫咖走一趟。”悟缘道。

他们特意将时间挑在打烊之前，店里只有两个人，悟缘进门的第一眼将目标锁定在范柒身上。

居然也是个人形怨灵么？那旁边这个女生会是为怨师吗？都有他这个为怨师不务正业开店了，她开猫咖也挺正常的，毕竟行业不景气。

“先生，现在进店的话只有半个小时可供玩乐，而我们套餐的规定时长的在两个小时，多出的一半个小时不退。”范柒道。

悟缘拍了拍悟道的脑袋，对方会意：“半个小时也行啊，我想和它们玩，可以吗？”

“好吧，玩完回去要写作业。”悟缘和他配合的天衣无缝，几句话就把他们包装成普通客人。

“抱歉啊，我们得提前半个小时打扫卫生，喜欢的话可以明天再来。”夏乔开口了。

“可是我好不容易有时间出来玩。”悟道拜托她了，“姐姐求求你了。”

“是这样的，我们明天要离开了。”悟缘思考了一下，说再多也没用，干脆拿出硬道理，“我可以多出点钱，因为他特别喜欢猫，满足孩子的小小愿望吧。”

“好、好吧，就半个小时啊。”夏乔最终见钱眼开。

他坐在不起眼的位置，观察了好一会，范柒的工作就是接待客人，换猫砂，周而复始。

悟缘完全掉入自己的阴谋论中，范柒必有所图，不可能他变成人的理由只是为了上班赚钱，一定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师父，他们会是坏人吗？”悟道率先沦陷在猫猫海洋中，“养了这么多猫，一定是个心善的人。”

“非也，她也许是利用猫为她赚钱。”

“可是她们应该算互相利用吧，猫给她赚钱，她养着猫。”

“你说的也对，视情况而定吧。”

直到五点半，夏乔让范柒委婉把他们请出去。这种人她见多了，口头上答应得好好的，实际上非赖着不走，要么待满两个小时，要么就给他退钱。唉，没办法，拿人手短。

悟缘缓缓站起身：“小兄弟，你不是人吧？”

他看见范柒脸上流露的惊恐之色，猜测他亡龄尚浅，许是被坑蒙拐骗当了从犯，可视情况从轻发落。

“这位是你的同伙？可是同道中人？”悟缘神戳戳的模样令夏乔下意识想用扫把赶他出去。

“不是，不关她的事，她只是个普通人。”范柒愣神了一瞬之后想起了自己好歹也是个为怨师，“为怨师准则里有写，不得牵扯普通人。”

“哦？你居然知道为怨师准则？谁教你的？”悟缘心想自己莫不是打草惊蛇了，说不定背后之人在暗处等着将他一军。

范柒捣鼓着手机，找到紧急联系人，给力的是季儒卿很快接了电话，只可惜他话还没说完，手机凭空飞到悟缘手中。

悟缘捏着一张隔空取物符：“我已经熟知你们的套路，想报警对吧。”

“你要干什么，大不了我退你钱好吧？”夏乔再也不做中老年的生意了，太难缠，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位小姐，这是我与他的恩怨，你可以先行离开。”悟缘看她的反应不像为怨师，毕竟她拿个扫把在手中防身。

“开什么玩笑，这是我的店，他是我的员工，要走也是你们走。”夏乔拿着扫帚往他脸上怼，“你走不走？我告诉你，上面有猫屎的啊。”

悟缘往扫帚上贴了一张断裂符，扫帚一分为二：“抱歉，处理完他的事之后我会赔你一把的。”

夏乔盯着手里半截棍子发愣，心说开了眼了。

“你的存在应该没有上报为怨师协会吧？”悟缘拿出留影符，准备拍照记录后上传。

“不行，不能上传。”要是东青院的人知道范柒还活着的话，季儒卿和夏乔都会受牵连。

“我发现你很懂为怨师的流程，你背后的人究竟告诉了你多少？”悟缘没想过他生前是为怨师这种可能。

为怨师变成怨灵的例子少之又少，长期接触怨灵，或多或少对成为同类有抵触心理，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看不起。

范柒不说话了，悟缘正准备直接将他带回协会，门口放风的悟道防线被破。

之后的事就是悟缘带着悟道灰溜溜地跑了，他难以忘怀那双震慑力的眼睛。

金色的……他忽然抬头对上那座纯金雕像，栩栩如生的面貌也是同样泛着金光的眼睛，传说是真的，季屿祖师显灵了。

麻烦咯，悟缘挠挠他的脑袋，又拍拍悟道的光头：“醒醒，吃鸡腿了。”

“鸡腿，哪里有鸡腿？”悟道蹭地一下鲤鱼打挺坐起来，“我怎么在这里，我记得我挨了她一巴掌，然后晕过去了。”

“你听过季家的传说吗？”悟缘直接转向另一个话题。

“那不就是季屿祖师的吗？这是谁都要知道的啊。”悟道不明所以。

“不止。”悟缘知道的也不多，但足够了，“我们正一道是最接近季家的存在，为怨师的开山先祖——季屿祖师，曾经就是正一道的天师。”

“相传他有金色的眼睛，天生异于常人，所以他能看见常人不可视之物。他飞升之后，选出的接任弟子同样有一双金色的眼睛，来自于季家。”

“可惜代代相传之后这金色的眼睛似乎就沉寂了，只知道他们和季家有关系，然而那神秘的家族岂是我们能猜透的？总而言之不好惹就对了。”

悟道听来听去，就把最后一句话放在心上：“那现在正一道和季家还有联系吗？”

悟缘摇摇头：“早没了，说白了，季屿祖师自立门户之后这层关系就没了。”

悟道有些心慌：“师父你突然告诉我这件事，是不是因为咱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哟，变聪明了嘛。”悟缘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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