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地下设施（4K）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片绝对的空白。

    以命中点为中心，半径约二十米内的一切。

    土壤、岩石、之前攻击留下的尘埃、空气中悬浮的微粒，甚至包括那诡异火焰残留的能量余烬。

    全部消失了。

    不是粉碎，不是气化，而是如同被最顶级的橡皮擦从现实画布上干干净净地抹去，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完美圆柱形坑洞。

    坑壁呈现出高温高压瞬间作用后特有的琉璃化质感，闪烁著暗沉的光泽。

    毁灭的范围被极其精确地控制，坑洞之外的地面甚至没有受到一丝震动。

    这种对力量极端精准的控制，比单纯的破坏力更令人心悸。

    罗兰的身影，自然也在那被「抹除」的范围内。

    攻击依旧穿过了他，如同穿过幻影。

    然而，攻击的「效果」并未完全落空。

    被「抹除」的不仅仅是物质，还有罗兰脚下的立足点。

    就在光柱「命中」、下方物质被彻底湮灭的瞬间，罗兰感到脚下一空。

    并非普通的崩塌，而是他所在的那片「空间坐标」下方，一切支撑物被凭空抽走。

    时空错位保护他不受攻击影响，却无法改变他身处半空、无处借力的事实。

    失重感猛然袭来。

    他如同断线的木偶，朝著那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漆黑坑洞直坠而下。

    耳畔是高速坠落带来的尖锐风声。

    视线飞速掠过上方迅速变小的坑洞边缘、肃清者小队模糊的身影，以及那片正在缓缓「愈合」的诡异天空。

    坠落仅仅持续了数秒，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然而，就在这短暂而失控的下坠过程中，借由坑洞内尚未完全散尽的能量残光以及下方隐约透出的、自深处弥漫的诡谲辉光，罗兰的视野骤然开阔..

    他并非坠向单纯的地底或岩层，而是仿佛正在坠入一个被精心隐藏的地腹空间。

    这是一个难以估量的巨大空洞，穹顶高远，隐没在视线尽头的幽暗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无数纵横交错、散发著冰冷金属光泽的巨型结构。

    粗壮到足以容纳马车通行的能量输送管道，如同某种机械巨兽的血管网络，盘桓在空间各处，表面流淌著黯淡的蓝色或苍白色光流。

    它们连接著一座座庞大、规整的几何体建筑。

    那是标准的水晶纪元风格的研究设施。

    多层级的实验室平台、蜂巢般的样本存储阵列、带有复杂观测水晶簇的环形分析站，以及更多功能不明、但充满精密与冷峻工业美感的巨大装置。

    这里绝非自然洞穴，而是一个大型地下研究复合体，其科技含量与完整度远超罗兰此前见过的任何遗迹。

    而在这一片冰冷、精密、井然有序的「研究森林」中央，矗立著一座建筑。

    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建筑的话。

    它如同一个从地核深处强行挤出的、带著原始恶意的肿瘤，与周围水晶纪元的理性美学格格不入。

    高耸、扭曲，材质是一种难以名状的苍白与污浊暗红交织的实体。

    表面并非平整，而是布满了如同巨型血管或腐败根系般凸起、缓慢搏动著的粗大脉络。

    它的结构违背一切建筑学原理，数种不同风格，尖塔、拱顶、扭曲的螺旋，被一种疯狂的力量强行糅合、增生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晕眩的不协调感。

    无数细微的、散发著幽绿或暗紫光泽的符文，如同活体的寄生虫，在它「表皮」上游走、明灭。

    建筑的顶端没有封顶，而是绽开成一个巨大而丑陋的、如同枯萎肉瘤或异界花苞般的器官状结构。

    一道深邃的裂缝贯穿其中，持续不断地向外渗出极其微弱的、却直接拨动灵魂不安弦丝的污染性波动。

    而这股波动，与地面上那场诡异火灾的气息，同出一源。

    「轰！」

    罗兰重重地砸落在坚硬无比的合金地面上，落点恰好位于这片地下空间边缘的一处观测平台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平台微微震颤，灰尘簌落下。

    他迅速起身，毫发无伤，但目光已死死锁定了远处那座怪诞、亵渎、仿佛拥有自己生命的扭曲造物。

    其所散发出的原始、混乱与亵渎气息，绝非水晶纪元那种追求精确、效率与理性美学的科技文明所能造就的风格。

    它更像是由某种————

    古老、野蛮且充满恶意的力量，强行催生而来的异质混合体。

    心念急转见，罗兰并未贸然将全部注意力投注于那显而易见的诡异目标。

    目光扫视，迅速锁定了一处位于巨大能量管道阴影下方、由废弃控制台和堆叠的金属货箱形成的隐蔽夹角。

    光线昏暗，结构复杂，是绝佳的临时藏身点。

    【影舞之姿】悄然发动。

    身形与轮廓如同滴入深潭的墨汁，迅速淡化、融入周围交织的阴影与复杂几何结构的缝隙之中。  

    不过瞬息，他的存在感已降至最低，即便近在咫尺，寻常感知也难以捕捉。

    隐匿身形后，他才谨慎地抬头，望向头顶上方那个被撕裂出的圆形坑洞边缘。

    虽然时空错位使他免疫了那毁灭性攻击的直接伤害。

    但亲身「经历」其降临过程，那仿佛世界意志亲自执行抹除的绝对威压与精准到令人胆寒的破坏力，依旧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余悸。

    这让他对银辉城所掌握的科技，或者说，是那种将极高层次能量与规则运用自如的「力量」的评价，再度拔高到一个新的警戒级别。

    「倘若银辉城真有能跨越时空错位、直接作用于我」的手段————」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微微发凉。

    而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方才那支五人小队展现出的恐怖实力与默契。

    「领域——五种截然不同，却又彼此补充的领域特性。」

    罗兰眉头紧锁。

    空间凝固、坐标剥离、秩序格式化、运动冻结、存在斩断。

    这五种攻击并非随意搭配，它们分别指向了物质存在的不同基础层面，共同构成了一张针对「存在」本身的绝杀之网。

    若非时空错位的保护，任何被困于网中的目标，恐怕连挣扎的余地都不会有。

    「不过....

    「」

    回想起在迷雾之地高塔上，与范布伦的激烈交锋，罗兰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与那位圣武士所掌握的领域相比，方才五人所掌握的领域更像是一种被高度驯化、工具化的「技能」或「武器」。

    威力强大，应用精准，却少了那份源于自身道路与灵魂的独特「印记」。

    更像是通过某种手段获取或仿造了领域的力量，并将其训练到了极致，但并未真正将其内化为自身道路的一部分。

    但即便如此，若是没有时空错位的影响，罗兰嘴唇微抿。

    哪怕他使出全部力量，恐怕也很难在五人的围攻下求得生机。

    隐匿于阴影中等待了片刻，头顶被撕裂的坑洞边缘始终没有传来任何追击的动静。

    这反常的平静让罗兰心中生疑。

    「上面的人——以为我已经被「处理」掉了？」

    这个念头刚浮现，便被他否决。

    以那支五人小队展现出的冷酷、高效与绝对执行力的风格来看，他们绝非会轻易做出「可能」判断的类型。

    死要见尸，甚至可能连「尸」都要彻底湮灭，才是他们的作风。

    「那么————」

    罗兰的目光扫过周围庞大而寂静的设施。

    「是进入这地下设施本身，对他们而言有某种禁令或阻，还是————」

    视线最终落向远处那座扭曲的建筑。

    「这下面存在著连他们都忌惮或无法掌控的东西。」

    暂时压下疑惑，罗兰长舒一口气，仔细打量四周。

    这座地下研究设施的规模令人惊叹，但其状态却透著一股诡异的「整洁的死亡」。

    并非遭遇袭击后匆忙撤离的狼藉，相反，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巨大的设备停止了运转，但表面擦拭得相当干净。

    能量输送管道中的光流虽然黯淡，却仍在最低限度维持，仿佛在为可能的「再次启动」保留著基础。

    仿佛在某个时刻，这里的全体研究者接到了明确指令，有条不紊地结束了所有进行中的项目，封存了设备与数据，然后集体撤离，留下这座沉睡的钢铁巨兽。

    「耶米加出现在火灾现场，火灾的根源则指向这里————」

    罗兰的思路逐渐清晰。

    「这说明，其中定然关联著银辉城核心的秘密，甚至可能与困住我的时间循环直接相关。」

    想到这里，罗兰不再迟疑，身影如同真正的幽灵，开始在这片沉寂的钢铁迷宫中穿行。

    不过片刻，他已掠过一个个功能各异的研究区域。

    散发著刺鼻化学药剂残留气味的合成实验室。

    布满巨大透明培养槽的生物实验区。

    刻满复杂能量回路的奥术谐振大厅。

    堆满不明合金样品的材料分析站————

    每个区域都保持著那种「整理妥当后离开」的状态，并未残留任何有用的信息。

    不知过去了多久，罗兰终于靠近了设施中能量管线汇聚、且建筑结构更加坚固规整的核心区域。

    推开标识著复杂星象图与锁闭符文的厚重金属大门，其后的景象顿时映入眼帘。

    数十排高达写顶的金属架整齐排列。

    其中大部分金属架空空如也，显然重要资料已被转移，但仍有一部分残留。

    罗兰的身影在档案馆高耸的金属档案架间无声穿行，如同游弋在知识的沉默墓穴。

    然而，阅读的过程远比预想的艰难。

    残留的记录载体五花八门。

    有需要特定精神频率才能「阅读」的灵纹水晶。

    有用早已失传的古代魔法语或高度专业化的水晶纪元学术符号书写的卷轴。  

    甚至还有一些记录著动态影像的相位水晶，但回放的画面破碎扭曲，伴随难以理解的背景噪音。

    即便是那些以相对通用语书写的笔记或报告，其内容也极其晦涩。

    充斥著诸如「跨维度弦震衰减系数」、「灵基背景辐射干涉阈值」、「非欧几里得信仰拓扑结构」等完全超出罗兰认知范畴的专业术语。

    大量使用隐喻、代称和经过加密的缩写，仿佛这里的学者们习惯于用一层又一层的学术黑话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耐心翻阅、强行理解了许久后，罗兰才从几份残破的日志摘要和一份看似项目概述的铭文板上，勉强拼凑出一个核心信息。

    这座庞大研究设施的建立，其最根本、最核心的职能，并非针对物质世界或已知魔法的研究，而是为了一个几乎可以称之为狂妄的目的。

    尝试与某个「未知存在」建立稳定联系并进行「对话」。

    记录中将其隐晦地称为「帷幕之外的观察者」、「非因果性实体」或「Ω级接触目标」。

    研究涉及了最前沿的时空理论、意识投射、高维信息解码，甚至......神学与信仰能量的量化应用。

    「可惜布朗森先生和加尔维斯不在这里。」

    罗兰轻轻揉了揉眉心，感到一丝知识壁垒带来的乏力。

    「否则凭借他们渊博的学识和广博见识，或许能更快地从这些故弄玄虚的文字背后挖掘出真相。

    这么想著，罗兰便打开了秘散，将这些资料尽数放入空间门扉当中，而后转向了档案馆另一侧。

    这里的档案架规制略有不同，存放的并非具体的研究数据，而是浩如烟海的魔法理论、奥术原理、高等数学、超心理学、乃至关于外层位面与神性本质的哲学思辨著作。

    其深度与专精程度，远超罗兰曾在帝国学院图书馆接触过的任何馆藏，很多理论框架他甚至闻所未闻。

    《以太流体动力学精要》、《集体潜意识海与信息扰动》、《法则层面的编程初探》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一本书上。

    封面上，优雅而古老的字体，清晰地书写著书名。

    《奥术启蒙：源初共鸣导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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