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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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听得这一句,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早上不在,蔡秀叫我们过去说了这事,还叫大家伙给没能来到的人传达一回——不是过两日,是明日就换,我们收拾收拾铺盖细软,准备去澶州城吧……”
对面人刚咬了一口鸡蛋。
早上留的水煮蛋,本就煮过了头,又一直在热水里焖着,蛋黄挨着蛋白的那一层变成了深绿色,里头干干的,吃着很有些噎。
听得这一句,他一下子给干粉的蛋黄给呛了喉咙,死命想要咽下去,果然卡住颈,登时搞得一阵铺天盖地狂咳。
许大忙给他倒水,道:“哎,你急啥!噎着没??赶紧喝口水!”
此人本就呛得厉害,此时一急,更是面红耳赤、青筋迸发的,连水也顾不上喝,剩下的半个鸡蛋也不吃了,只捏在手上,一面咳,一面从嗓子眼里见缝插针挤出问话来,道:“你们……你们这都答应了??”
“不答应又能怎么样?”许大叹了口气,“那蔡秀说,因咱们河道上意见大,日日抱怨,说他处事不公,这样长时间总安排同一批人在澶州城中……”
此人横眉道:“难道不是,难道冤枉他了??”
许大苦笑道:“他说自己先前没有做好,但是听得我们抱怨后,一直惦记着这桩事,一心想着一定帮着解决……”
“他说,说他几个月来从来没有放弃,尽心尽力争取了许久,上边终于松了口,只说打明日起,就按月轮换——让我们一早就拿着行囊,轮换回州城里头……”
这话一出,对面人手里的鸡蛋都要被捏烂。
“不是!不是!!他是不是当旁人全是傻子啊!”他怒道,“河道上事情这么多,但凡要出苦力的脏活累活,哪一样不是交给咱们做的?数是咱们测的吧?前日核查水深的时候,廖三同小马一个不小心,还差点被水给冲走!还有你我!夏汛这些日子,河道上屋棚里住的这大几十号人,哪个不是吃尽了苦头??”
“好几个月,最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眼看过两日就要通河,朝中肯定会来人——我早听人说了,会来一位相公,另一位又是陛下身边的亲信都知黄门,分明正是露脸时候,哪怕不能叫人记住名字,混个脸熟也是好的——这会子把我们撵走,倒把不干活的换过来在河道上,还要说什么‘公平’,他姓蔡的哪里有脸说这样话啊!”
此人越说越气,眼圈都红了,撂下手里茶盏,倏地站起身来,道:“这个驴粪蛋!你们不敢说,我敢说!我找他去——我们就不换!怎么着!他还能使人押着我们去吗?!一个月一换!河都要通了,换个屁!”
许大其实也一肚子火,但见得对面这样冲动,忙把人拉住,劝道:“你头一天认识那驴粪蛋??别白费工夫了,早间有人不想换,吵了半天,差点都打起来了,只姓蔡的说已经同上头请示过,从前是因为事情太多,人又太少,所以只好委屈我们留在此处……”
“眼下京中来了不少新人,又得了上官点头——哪个觉得事情分派得不好,或是有意见,或是受不得辛苦的,尽可以写份文书给他,收拾收拾,先回京城去,河道上绝不阻拦!”
先头那人脚都已经迈出去了,听得这话,整个僵住,人都气得发起抖来,骂道:“往日我们说要走,他一下说要给都水监、李参政签批,一会又说要咱们书院里头先向河道上发函,一会又说这样会丢书院、同窗的脸,眼下事情都做完了,摘果子的时候,就不要签批、不要发函,又不丢书院同窗的脸了??”
许大忙道:“先忍耐些吧!你若是现在去找姓蔡的,他一句话让你走了怎么办?不就成了给那群杂碎让功劳吗??一样是人,偏他们投了好胎,样样就能来抢我们的???”
“那怎么办?就忍这气,老老实实回澶州去?哎我这!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罢了,到底咱们这些人祖坟不够好,祖宗不保佑,又有什么办法?往好的地方想,等这六塔河一通,过不了多久,上上下下就能回京了!”许大劝了又劝,“你不是成日念叨说我家给捎带来的肉干好吃?等今次回去,我带你上门——她家做早饭的,那糯米饭、烧麦都顶顶好吃!”
“至于露脸不露脸的,河堤上这许多人呢!要是像你说的,来的是一位相公,又有一位都知,他们从早到晚面见生面孔,再如何表现,估计一下子就忘记你我是谁了!”
这话实在不能作为劝服,甚至连一点掩耳盗铃的安慰都起不到。
但那人哪里不晓得许大是为了自己好。
他攥着拳头,到底还是把脚步收了回来,却忍不住骂道:“都说老天有眼,怎么轮到他这里,一下子就不作数了??蔡驴粪成日这么缺德,迟早要遭报应——雷公怎么不劈他?!”
今日天气很闷,又热,他本就是一路赶回来,早已累出了一身的汗。
内衫是粗布,贴着背,多半是哪里的皮不小心被磨破了,汗水一浸,碰到皮肤破损的位置,几乎是立刻就火辣辣地疼。
除却后背,腿脚也是又酸又痛——走的,因上头吩咐下来,说过两日就要通河,他们近几日天天在河道上从早忙到晚,因他分到了往来送信差事,另还要反复跑澶州,讨不到马匹、骡子,只好自己借乘一段、用脚走一段,几天下来,鞋子已经又走破了一双,当真脚底板都要磨破了。
他狠狠地拿粗布袖子擦了一下头脸上的汗水,一时擦完,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半只鸡蛋——已经被捏扁了,看着脏兮兮的。
到底是鸡蛋,他侧过身,把那半个扁蛋一股脑送进了嘴里,嚼着嚼着,越嚼越觉得委实憋闷,趁着对面许大没留意,举起袖子,把眼睛又狠狠擦了一下。
河道旁的棚中,许大的同屋人在心中已经化身为雷公,把那蔡秀劈了十万八千下。
但不管心里怎么劈,他却也只能拿粗布袖子擦汗。
而此时此刻的澶州城内,蔡秀同样也在擦汗。
虽是坐了马车过来,到底车上有些闷,又因沿途不少道路都是这半把年才开的,扬沙得很,他特地放下帘子,在车上睡了一觉。
一睡就睡出了一身汗。
屋子的主人就在他边上坐着,见状吩咐道:“再添两个大冰盆到蔡公子背后——别叫他热着了!”
蔡秀连忙笑道:“不要这样客气,都是自己人,况且这里四处都是冰,小弟当真一点都不热的!”
这话却不是客套。
围着蔡秀等人坐着的桌子后头就放了好几个冰盆,此时正冒着白色的寒气。
他下车的时候一身的汗,此时在这里坐了下,凉快得很,倒是有点担心这一热一冷的,一不小心要着凉。
但屋子里的仆从却没有理会蔡秀这一句,没一会,又搬了两盆冰出来,甚至还捧了铜盆、干净布巾的,特地过来伺候蔡秀洗了脸同手,等到洗完,又奉上了一方云锦布帕子。
不愧是云锦布,实在好东西,帕子很软,又吸水,轻轻贴在脸上,一下子就把水汽吸干净了。
大热的天,坐在宽敞的屋子里,有人伺候洗脸洗手,有冰,又有冰冰凉的消渴饮子,蔡秀虽然出身寻常,却是一下子就适应了这样的待遇。
有钱、有势,真是享受啊!
人活一辈子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为了在河道弓腰跪地量测?
还是为了做那些又苦又累,不被人重视的事?
成日在油灯下写来算去,做出来的东西呈给上头,其实也未必看,未必有用。
一个月前棚子里测出来的夹道水文数据,他一接到就早早就亲自送了上去,今日偶然又在吕勾当的里屋里见到——彼处几个吏员在办公——连外头的蜡封都没有拆,里头内容可想而知,是连看都没有看过的。
上官不重视的事情,又有什么好做的呢?
但很明显,吕勾当非常关心一部分从京中来的学生,让手下专程来吩咐过许多次,说学子们头一回上河道,难免有不适应的地方,如若受不了,也不好勉强,更不要管太紧……
上官喜欢看什么,下边自然就要干什么。
蔡秀放下了手里的茶盏,招呼了一声桌上数人,道:“今日特地过来,是有一桩事得麻烦几位。”
一桌足有七人。
他先把桌上诸人明日都要收拾东西,去河道上进行替换的事说了。
几乎是话音一落,一桌子人的脸都笑了起来。
有人道:“不愧是蔡兄,想得就是周到!过两天就通河,正该这样,咱们早早去河道里看着,也熟悉熟悉,免得等到时候上官来了,说起话来一问三不知的!”
“我前儿还惦记着这事,说要叫人去找你问一句——谁成想你办事这样稳妥!”
此人夸完,又问蔡秀道:“有没有河道上整理过的档案文书?简单介绍一下情况就好,不要太多,不然我们也看不过来!”
蔡秀忙不迭应了,又把随身带来的一个包袱放在了桌面上,当众打开。
几人各取了一册,只看了看,就各自皱起眉来。
包袱里的文书足有五六册,乍一看,大概的架子已经搭好了,内容好像还挺全,什么都有。
但只要仔细读一下,就能看得出来这是许多人一起拼凑的。
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不了解具体情况,光是自己看,可谓十分吃力。
“这东西,不太好用啊!”
蔡秀也有些无奈,道:“也就这样了,他们都是些学生,也是头一回跟河事,又没人带——其实再想想,官人们晓得咱们只是学生,也不会问多难的问题,只要能应付过去,就足够了!”
“叫他们快点改改吧,写成这样,一看就是敷衍着来的,根本看不懂——我不信跟他们说,这是给新要来的相公的,他们也会这么胡乱写!”
“是,我们先拿这个用着,你再让人快些补充补充!”
蔡秀一口就应了,道:“我让人改改!”
他同一众旁支偏脉的权贵子弟吃了一顿满是山珍海味的饭,方才告辞。
因为是宴席饭,少不得喝酒,席间说说笑笑,吃得也慢,等回到六塔河河道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蔡秀从前是在澶州城住,也是最近几日才搬来了河道上,此时回得屋,坐下歇了歇,喝了特地带回来的解酒饮子,又洗了个澡,去了前头众人干活的屋子。
他借口有急事,把几个能力最强,又有几个最任劳任怨的人叫了出来,吩咐道:“有一桩要紧事——上头明日要给朝中汇报夹道情况,这夹道除却几名上官管着,实际的事,多半都是你们在跟,也最为为了解,只好由你们来写了!”
“写仔细些,最好让不清楚这件事的人看了,也能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最好还可以照着做——这东西顶顶重要,最迟明天晌午就要给到我手里——大家今晚辛苦辛苦,熬个夜!要是写得好,得了用,上头肯定会有褒奖!”
八九个学生已经躺下了,又被叫起来,却因对方借口的是给朝中上奏,个个不敢怠慢,不管心里头如何骂骂咧咧,却也只好熬了个通宵加大半个白天,把东西赶了出来,方才匆匆忙忙收拾行李细软,轮换回了澶州城。
而蔡秀睡了一觉起来,已经过了晌午,刚洗漱妥当,就得了消息,说是吕仲常吕勾当下来视察了。
他连忙寻了上官,一齐去迎接。
一干人等河道上下都走了一遍。
吕仲常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一时看完,却是道:“我得了消息,明日李参政会来,另有几个属官并个宫中都知,我们原是想着后天就开河口放水,而今计划不变,只是要找个地方给他们几位坐下见证——你们看哪里合适?”
蔡秀当先一个,就站了出来,道:“好叫勾当知晓,学生帮着上官日夜同管河夹道,很有几分熟悉——有一处地方距离放水口极近,又是个平地,十分好搭台来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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