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布彻的身份（4k）

    严格来讲，精金棺材」中并不算空无一物内壁有暗红色的皮革，保证里面的装置不会因为冲击而损毁。

    大量清澈、粘稠，如同史莱姆般的胶质水溶液填充在偌大的容器之中，没什么气味，唐奇也无法分辨出它的成分。

    但这水溶液显然不可能是媒介」本身。

    唐奇看向托托哈尔，却发现他也像是被蛇鸡兽咬到了脖颈，石化般怔愣在了原地：「怎么可能————干把秘锁每一个都设置著应对不同状况的陷阱，以保证不可能有任何人从外部打开秘锁——这里面怎么可能是空的！？」

    唐奇相信托托哈尔的论断，毕竟仔细想想，这可是足以影响整个荒原生态的物品，如果随便一个【敲击术】就能打开，可笑程度不亚于卓尔精灵说自己没约过男人。

    巨龙的爪痕遍布，秘锁也丝毫没有动摇的迹象，更不可能是通过蛮力拆卸。

    「如果外部没办法打开的话————有没有可能是从内部打开的？」

    「内部？不、不可能。」

    事实摆在眼前，托托哈尔只能认清现实，叹息之余也不再顾及精金容器，哪怕它价值不菲，「元素风暴的出现，意味著无风带」已经维系不了多久。我们需要赶在被吞没之前尽可能的离开这里、甚至是离开荒原。」

    「不、等等。」

    唐奇一把拽住了托托哈尔的胳膊，「你为什么能这么肯定？排除所有的答案，哪怕最后一个再怎么不可能，那也是事实真相—

    我花了这么长时间穿过盆地、参与巨人斗争、再跑到无风峡谷宰杀红龙不是为了听到一句赶紧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之类的鬼话的。

    我需要真相，能说服我跟著你离开这里的真相。」

    虽然逃跑」本身，也可以作为故事的结尾，他同样能得到相应的丰厚奖励。

    但他至少也要知道理由，以便叙述完整个真相。

    托托哈尔意识到，唐奇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他咬咬牙，叹一口气，只能说：「我可以告诉你一切，朋友。但我希望您不要将它书写在您的著作之中。」

    唐奇意识到，这似乎是对方执意充作谜语人的原因：「为什么？」

    「我看过您的《龙金城指南》，事实上，哈尔家族的每一个人都看过。

    您发掘了深井的历史、狮心领主的真相，我们干分乐于欣赏到那头狮子的窘态—可唯独不希望您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因为并不光彩？」

    「不，哈尔家族世代以此为荣耀。我们只是————想要保护一位恩人。」

    想到一路以来见证的一切，有一个名字时常出现在他的眼前，唐奇忍不住问：「你说的是梅林？」

    「不，我说的是一位女士。您作为冒险者，应该听说过她的名字。她曾隶属于【檀木林的爪牙】，世上现存的唯一一位高等精灵，夏尔缇。」

    如果只是提及姓名，唐奇未必有回忆起的可能。

    只是他与【檀木林的爪牙】太过熟稔，以至于顷刻间意识到关键：「那过去教育独眼巨人的精灵术士，是夏尔缇？我的确知道她的存在，但这与保护她又有什么关系？」

    「我害怕当真相公之于众后，这位精灵大人，将会受到整个大陆的指责一那是我们哈尔家族所不愿看到的。」

    托托哈尔叹息一声，「所以，您的态度至关重要。」

    声名是一把双刃剑。

    《指南》的畅销，给予了唐奇莫大的声名，似乎也在无形中把他架在了真相揭露者」的高位上。

    哈尔家族害怕这一点，才久久不愿在唐奇面前提及这些秘密。

    「我没办法保证这一点，所以你需要用真相说服我，来告诉我这一切真的有隐瞒的必要。」唐奇如实回答。

    「好吧————」

    托托哈尔看向他们身后的精金棺材」，「我之所以笃定，它不可能从内部打开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一因为里面装著一具肉体、没有灵魂的肉体。

    就像是一具拥有形状的、纯粹的肉块，在没有灵魂容纳之前，它是真正意义上的死物，永远没有活过来的可能。」

    「那是谁的肉体？」唐奇心中其实有了一个答案。

    他只是在等待托托哈尔的印证：「梅林·哈尔。」

    「说实话，也许是这家伙在我面前出现过太多次，我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唐奇追问道，「是【克隆术】，对吗？只有【克隆术】才需要一具没有意识的肉体。」

    【克隆术，八环，死灵派系。

    用一枚价值不菲的钻石，以及被克隆生物1立方寸的肉，作为法术的耗材，装入一个能容纳身体、保证活性的器皿作为保存容器。

    克隆体会在密封容器中成长，并在120日后成熟。

    当本体生物死亡后，灵魂将会转移到克隆体之中、焕发新生。

    失去灵魂的遗体如果依然存在，将失去全部活力，且无法被复活。】

    作为高环施法者延寿的手段之一，克隆术唯一的难点在于，施法者该如何成为一名八环法师。

    「所以它真的是口棺材」。」  

    唐奇打量著那由精金所制成的容器，「但为什么克隆体会成为塑造源质的媒介？」

    「哈拉那孩子已经与您提及过源质」的本质—一您不用奇怪，甚至不需要偷听，我都明白这孩子不可能保守住所有秘密。

    所以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将真相透露给家族的孩子们，除非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个事实—

    —」

    托托哈尔蹲下身子，用石头在龟裂的大地上画下一个符号。

    一个犹如球形的海绵，中空撑开大小不一的圆形孔洞徽记。

    「这是哈尔家族的徽章。也是源质的源头—我们把它称作狂野之心，也寓意源质本身，是通过狂野魔法的力量塑造而成。

    如同狂野术士能够发现混沌中的浅薄规律，再通过精神力的操控，强行引发【混乱之源】，在两个无序的魔法浪涌中择取一样—

    只要消耗精神力，不断重复这个行为，便能够将崩溃的魔网借由精神的连接，实现短暂的平衡。

    但那只是平衡，而并非真正意义的修复魔网」，没人能做到这一点，就连伊芙大人也做不到。

    我们只是将源质填充进【方尖塔】中，以此替代那些无力解决的技术难题。

    这才让荒原之上的地貌不断变化，划分出【狂野区】、【稳定区】、【无风带】的分界——

    它之所以被称作无风带，是因为混乱的风暴被祖父压制，从而趋于平静。

    而从中诞生的源质，也只是狂野术士的精神力，外显于物质世界的体现。」

    【精神力】是一种切实存在，却又十分抽象的概念。

    具体表现在施法者的环位上。

    释放一道【云雾术】，便会相应消耗掉一个一环环位的精神力。

    而施法者的精神始终有限，只有在彻底休憩之后，才能将精神力恢复如初。

    这成为了缓解精神疲劳的【压力药剂】，远比【生命药剂】昂贵的原因。

    也要求每一位施法者，都理应对自己的环位精打细算。

    听到这里，始终缄默的哈拉哈尔呼吸一窒，有些无措地举起怀中的小熊：「怎么会————所以家族所·取的源质，实际上都是————」

    「我们取走、利用的每一滴源质，都是祖父浩瀚如汪洋的精神力。」

    唐奇在迟疑中总结道：「所以当方尖塔被摧毁，而你们缺乏伊芙·艾德尔的魔网技术，选择以源质作为代替资源，维系下囚之路的正常运转。

    这便需要梅林深入无风峡谷，在魔网崩裂的节点通过精神力的运作，不断维系平衡——

    他是个卓越的施法者，做的相当成功。可唯一的问题在于他是个人类，哪怕运气再好，也只有100年左右的寿命。

    那便只能通过【克隆术】克隆出自己的肉体，在数百年的时间里，不断轮回、重复著维系荒原平衡」这一件事、直至现在。

    换句话说，你们提取这些源质，其实是在压榨他的脑汁。」

    「还有这回事！？」

    布彻在徘徊中，开始向后退却两步。

    「我、我不知道————」

    哈拉哈尔终于意识到，父亲明明成功获取到了源质，回到家中却反而开始怀疑自己的原因——

    在研究【循环储法戒指】的路上，他浪费了太多的源质。

    恍然间，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因此而死的母亲。

    想起了父亲与祖父的争执：「每一个还在维护著和平，没能让这片土地支离破碎的人都在牺牲。为什么别人能够牺牲，我们却不能？」

    那是自己的母亲。

    也是祖父的孩子。

    但祖父仍然要将取源质的想法，扼杀在摇篮之中。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些有限的资源，其实也是通过牺牲得来的。

    一时间，她竟有些分辨不出手中的【源力小子】，自己所坚持的道路，是否还能称之为善意」：「您、您为什么从不和我们提起这件事。如果爸爸也知道真相的话，他、他不会执意研究下去的。」

    「我没办法告诉任何人，孩子。」

    托托哈尔摇了摇头，握紧的双拳也在显露挣扎，「作为混杂了混乱之潮与精神力的魔法造物，源质珍稀而脆弱，每一寸都具有形同魔网的性质——

    夏尔缇会将之称作术法点」，并通过它来强化、或创造魔法效应。

    一旦这件事宣扬出去，没人能保证不会被有心人窥视。

    那对于掌握提取源质秘密的我们，甚至祖父本身，都将是一场莫大的浩劫。」

    【不要试探人性的贪婪。人性的脆弱程度，不亚于卓尔精灵的贞操观念。】

    「能够被提取、利用的术法点么？我算是明白那条红龙为什么会蛰伏在洞穴里了——等待哈尔家族的救援，逼问源质下落，这是夺取源质的最好办法。」

    巨龙钟情于魔法造物，更遑论这些接近于魔网」的魔力源头，简直是它们最喜爱的补品。

    但唐奇心中还是有两个疑点：「可我曾经见过梅林，是个爆炸头。他现在还呆在龙金城的酒馆里。还有这与夏尔缇又有什么关系？」

    「您所见到的梅林，或许是祖父感性」的一部分。」

    托托哈尔画下一个飘忽的灵魂，将它从中间切割，一分为二，「祖父从不敢高估人性，更不会高估自己。  

    他害怕一旦保留著感性」的那部分，便会害怕牺牲、害怕自己永远被禁锢在荒原的牢笼中——

    于是他利用远古的法术，强行分离了自己的意志，将感性剥离出去，融入到全新的躯壳之中。

    时至今日，我已无法再确认那是否真的是祖父，又或许只是感性的祖父所遗留下的子嗣。

    但如您所言，他或许正在追求著独属于自己的艺术。」

    他又绘画了一个精灵一画工比独眼巨人要好得多，简短几笔的勾勒，便已经绘制出一位高洁的精灵小姐。

    他或许的确继承了梅林哈尔的艺术细胞：「至于夏尔缇小姐，她拒绝了牺牲。」

    「拒绝？」

    「在混乱之潮肆虐大陆的紧要关头，祖父发现了她的存在，并意外于这世上竟然还有一位掌握著混乱之源的术士。

    也正是从她的身上，祖父发掘了【源质】的存在，希望她能成为方尖塔的源泉。

    但夏尔缇小姐拒绝为这个世界作出牺牲。」

    「如果是我，我大概也会拒绝。」

    一想到自己将为了大陆稳定，而永远失去自由，成为一个不断产出源质、然后被压榨脑汁的工具」，唐奇并不意外夏尔缇的选择。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这种选择。」

    托托哈尔摇了摇头，「牺牲是一个沉重的话题，我们尊重任何人的选择。

    但不是所有人都拥有这种理性。

    当事关生死存亡的时刻，他们只会谩骂为什么没有人替他们顶住这片将要倾塌的天空，唾弃那些明明有能力奉献自己，却选择蜷缩在角落的自私之徒」。

    可实际上，真正临到需要这些人付出的时候，他们又选择缄默不谈。」

    「这种人的确存在，但需要顾及他们的看法吗？」

    「我们可以不在意，但夏尔缇小姐————十分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

    她是现今仅存的唯一精灵，远比任何人更显眼，更容易遇上麻烦。

    所以，我们认为应该为她保守著这个秘密。毕竟没有她，祖父也无法掌握狂野魔法的奥秘。」

    托托哈尔看向唐奇，」这也是我希望您能保密的理由。」

    他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穹，天光已然变得晦暗，要不了多久便将入夜：「您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应当也意识到了荒原的未来—失去了祖父的克隆体，混乱之潮的爆发已成定局，趁著还有时间，我们应该尽快撤离峡谷才对————」

    「不。」

    唐奇却摇了摇头，」事实上，我现在好像猜到那具克隆体去了哪里。」

    「什么？」

    托托哈尔惊骇道，「难道事情还有转机？」

    唐奇在短暂的迟疑后，看向布彻的方向：「你觉得呢，绵羊先生？」

    话音未落，却发现原本徘徊四周、蹦蹦跳跳的布彻已经无影无踪。

    唐奇连忙看向远处，一只绵羊疯狂向峡谷的入口奔逃的身影。

    他有些好笑，因为只是凭借绵羊的腿脚，其实很难逃出他们的手掌心。

    看得出来，布彻的求生欲十分旺盛。

    他只能指向狂奔中不断哭号的绵羊，叹息道：「我猜，他就是克隆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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