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远见者们

    听到这件事，鹿丸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是今天教室里空著的三个座位。

    「老爸，该不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奈良鹿久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绕圈子，而是直截了当地回答，「跟他们没关系，村子知道情况。」

    「今天只是安排了鸣人他们去检查身体。」

    悬著的心落回去以后，鹿丸这才问道：「那死因呢？查出来了吗？」

    这一次，鹿久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客厅的矮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麦茶。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傍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鹿丸，」奈良一族的族长开口道，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你应该知道，我向来对你没什么特别的要求。」

    鹿丸愣了一下，跟著在对面的坐垫上坐下：「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鹿久握著茶杯，目光落在杯中晃荡的茶水上，没有立刻喝。他的侧脸在夕照里显得比平时更严肃，那种总是带著点慵懒的父亲形象，在这一刻悄然褪去。

    「那为什么，」他继续问道，「我会默许卡卡西一次次在你休息的时间，把你叫去联合事务局？」

    鹿丸答道：「因为那边很重要吧？」

    「不只是重要。」鹿久说，「是规则正在改变。」

    「你想理解忍者的世界，理解任务、村子、战争这些事，只需要参加几次实际任务，就能把书本上的道理、听来的见识，融进自己的思考方式里。」

    「你有这样的才能。」

    「但将来不一样了。」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那种懒散的父亲形象在这一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木叶上忍班班长的神态。

    「将来的规则会变成什么样，现在谁也说不好。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那些变化，只有在联合事务局那样的地方，你才能更早、更真切地体会到。」

    「在外面的人，哪怕再敏锐，顶多也只能感觉变化即将到来，却说不清天会怎么变，雨会从哪个方向来。」

    鹿丸注视著奈良鹿久：「老爸————」

    「而察觉到变化将会到来的，」鹿久声音低沉地说道，「不只是忍者。」

    不只是忍者。

    鹿丸咀嚼著这句话，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片段开始自动拼接一贵族观赛、加演请求、接触、死亡————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他脑中成形。那些人的死，恐怕不只是死了几个人那么简单。

    「他们是故意死的？」鹿丸问出口，但立刻又觉得不对。

    那些贵族，明明是害怕风险、拖到开幕式结束才敢来木叶观赛的人。这种人，怎么可能有那种胆量？

    鹿久摇了摇头。

    「他们死得很体面。」他说。

    很体面。

    鹿丸起初没明白这个词在这里的意思。在普通人的说法里，死得体面大概是指没有痛苦、姿态安详、后事周全。

    但看著父亲的眼神，他忽然懂了，在忍者的世界里，死得体面往往意味著尸体是完整的。没有残缺，没有毁坏，保留了所有的特征。

    而完整的尸体，就意味著任何秘密都无法保守。

    有太多方法能从一具完整的尸体上挖出真相。如果那些贵族真的是在策划什么，选择这样的死法，就等于主动放弃了所有的掩护。

    他们是真的死了。

    但不是因为他们自己想死。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了。鹿久不打算让儿子在这个年纪接触更多残酷的东西。他伸手拍了拍鹿丸的肩膀，力道很轻，却让鹿丸回过神来。

    「先去做作业吧。」鹿久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妈妈还在做饭，应该快了。」

    「嗯。」

    父子间的谈话到此为止。

    晚饭后，奈良鹿久换了身深色的便服，再次出门。

    火影大楼顶层的会议间里，气氛比平时更加凝肃。

    长桌的一侧坐著木叶的高层：前任火影猿飞日斩，现任火影纲手，顾问转寝小春、水户门炎，以及奈良鹿久。

    另一侧，则是来自火之国的官员代表团。为首的是团合，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著深紫色的和服外褂，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礼节性的微笑，但眼神里没有笑意。

    「对于乐队成员全都是人柱力这件事，」团合说道，「木叶如果能够提前进行正式的声明，现在就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纲手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事件本身与此无关。」

    「五代目，」团合微微欠身，姿态恭敬，但话语里没有退让，「人柱力是身藏灾祸的存在，体内封印著能力强大的怪物。这一点，五大国皆有共识。」

    「现在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死者又恰好与乐队成员有过接触————外界的联想，实在是难以避免。」

    昨夜发生的事情，今天就已经在木叶和周边地区传开。木叶这边经过初步调查，已经知晓了消息源。

    几乎都来自大名身边的亲从，或者死者的家属。传话的方式也很巧妙，不是公开宣扬，而是在茶会、晚宴、私人交谈中不经意地提起。  

    「现在调查还在进行中，」纲手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在结果出来之前，散布接触不详之人而导致人员死亡」这样的消息————」

    团合依然保持著礼貌：「请理解，那只是死者亲友们出于常理的关切。毕竟死去的是他们的家人、同僚。在悲痛中寻求解释，是人之常情。」

    「木叶会保证后续调查的严密性，也会加强安全措施。」水户门炎插话进来，试图缓和气氛，「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还请您协助控制消息的扩散。

    大名官邸那边如果能出面澄清，对稳定局势会有很大帮助。」

    「控制？」团合轻轻摇头，「水户门顾问，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现在火之都里，不少人都在议论这件事。他们担心的是，如果连大名的亲随都会因为接触了某些存在而突然暴毙，那么下一个会是谁？」

    他的目光扫过木叶的众人，最后落在纲手身上。

    「当然，长久以来，木叶一直很好地完成了守护火之国的职责。我们对此从无疑问。但当前的情况特殊，大名的安全必须放在首位，民众的不安也需要安抚。」

    「但请恕我直言，木叶目前给出的身体机能突然衰竭」这一死因结论，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无法预防、也无从救治的疫病。在这种解释下，民众的恐慌情绪只会加剧，而不是平息。」

    会议间里安静了片刻。

    团合站起身，身后的随从们也同步动作。

    「或许暂时返回火之都，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他说，「毕竟，大名的安全高于一切。等木叶这边调查有了更明确的结果，我们再行商议。」

    说完，他微微躬身，然后带著随从们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门轻轻合上。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能就这么让大名离开。」转寝小春率先开口，「在这种时候撤离，外界会解读为木叶已经失去控制力，连大名的安全都无法保障。其他国家的贵族和官员也会跟著动摇。」

    猿飞日斩沉声说道：「我明天直接去大名那边交涉。有些话，团合未必会全部传达。」

    「现在最要紧的是控制流言。」纲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那些消息传播得太快了。」

    水户门炎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那些都是大名官邸的人，如果我们使用激烈的手段去压制，恐怕会引来更加隐蔽的反抗。」

    「到时候，流言只会传得更广，更难追踪来源。」

    奈良鹿久这时才开口。他一直在观察团合的神色和措辞，此刻缓缓说道：「关于消息的控制，我认为只需要集中在村内就足够了。对外，与其强行封锁，不如用其他更吸引人的消息去对冲。」

    「演武比赛的胜负、选手的表现、爆冷的场次、黑马的诞生——这些才是大多数观众真正关心的话题。」鹿久平静地分析道，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我们可以通过那些主持人、解说员、还有场馆区的公告板，放出风声和消息。」

    「至于贵族圈子里的忧虑，那本来就是固定范围内的事情。只要不扩散到普通民众层面，影响就是可控的。」

    「毕竟那位团合大人的言辞都很客气，说明他们也不希望事态彻底失控。」

    转寝小春和水户门炎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更稳妥的做法。强行压制只会激化矛盾，而引导注意力，则是更柔和的应对方式。

    「就这么办。」纲手拍板，「鹿久，具体安排交给你。」

    「明白。」

    临时应对措施讨论到这里，算是有了个方向。但房间里的气氛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

    鹿久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语气比刚才更加谨慎：「但是，现在的这些问题————恐怕不是大名官邸那边本次态度的真正原因。」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言外之意。

    贵族死亡只是表面，流言传播只是手段，大名的撤离也只是表态。而这一切背后，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发酵。

    是规则的变化，是过去几十年维持的平衡正在被动摇。

    而察觉到这一点的人，无论是大名，还是贵族，还是其他什么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做出反应。

    「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吧。」猿飞日斩说道。

    会议结束了。猿飞日斩、转寝小春、水户门炎以及鹿久依次离去。纲手独自留在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是坐在渐暗的阴影中，望著窗外木叶的灯火。

    街道上的灯光连成一片，温暖而安宁。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在回家的路上，或者聚在酒馆里谈论今天的比赛。孩子们在街上追逐打闹，手里拿著从摊位买来的零食。

    过了许久，门被推开。

    修司走了进来。他反手关上门，走到纲手对面的椅子坐下。

    「鸣人他们没事，」他说，「检查过了，没有被借机种下孢子。」

    「明天照常回去上课就好。」

    纲手说道：「晚上的会议，那些人态度暖昧。」

    说著，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恼火：「居然拿鸣人他们作为事端。」

    几天前，她还站在影席上，看著那些孩子，那些人柱力，看著观众们为他们欢呼、起身、挥舞手臂。  

    那种纯粹的、被音乐和表演点燃的热情，让她都觉得有些触动。

    可转眼间，同样的事情就被扭曲成了别的东西。

    「被恐惧驱使的人，看到什么都像怪物。」修司说，语气很平静，「而利用这种恐惧，是最简单的操控方式。」

    「恐惧不需要逻辑，只需要一个靶子。」

    「而流言的散播甚至无法确认是否有变身者的参与。」

    白绝的变身术拥有最高等的隐蔽效果，甚至连白眼都看不透。如果对方真的混在人群中，用变身术伪装成普通贵族或侍从，不经意地透露几句，根本无从查起。

    「而贸然的指控，将会加剧矛盾的激化。」

    「即便是当场抓住了伪装者，最后也说不定会得到的结论是，这个是木叶的设计。」

    毕竟一切的根源在于当今那些延续了过往地位的管理者们没有力量，拥有力量的是忍者。

    而联合事务局还太过年轻，甚至当下看起来能够这么顺利，也离不开生产供养埠的配合。

    而大名们的配合，又是在联合事务局这个机构存在，过往与忍村配合的惯性使然。

    若是放在别的时间段，其实也是很好应对的，联合事务局作为一个武力垄断机构，只要内部达成了共识，外部的矛盾很好解决。

    问题在于，现在的世界不只是五大忍村。

    「现在看起来，晓的进步速度也很快。」

    「看样子是开始将脑力资源调用在别的地方了。」

    用别的方式，直接将大名们搞定吗————

    等等————

    修司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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