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试手和头陀

    却说孙悟空师兄弟三人，前往隐雾山，人还未到，便见曹空笑吟吟的出山相迎。

    猪八戒和沙悟净皆说是孙悟空面子大，惹得孙悟空昂首挺胸笑呵呵。

    望此情景，曹空目光有异，察孙悟空气机沛然，恐也是精进不少。

    少顷功夫，曹空便将孙悟空等人请进山中，摆酒设宴款待。

    曹空虽有心和孙悟空过手，以验「咤」字音的威力，可如此不是待客之道。

    故他问道：「悟空怎得闲来我山中。」

    孙悟空笑道：「自取经事后，老孙别无他事，平日里不过是腾云驾雾，遨游四海，行乐千山，遍访诸友罢了，又念许久未来兄长这里，著实想念隐雾山中的美酒，故来讨杯酒喝。」

    曹空大笑：「既是悟空你来，一杯酒又怎够，只消痛饮便是。」

    说著，曹空举杯示意，随后饮尽，孙悟空亦饮尽杯中酒，猪八戒和沙悟净也连忙举杯示意，一饮而尽。

    众人相道数言，曹空问道：「今日怎唯不见圣僧？」

    猪八戒将话抢了过来，笑道：「好教真君知道，事情是这样的，我等弟子，多与老师父游四大部洲，行斩妖除魔，与人为善之举，而就在前些年，我等行至一村庄，碰妖怪作乱，有一家四口被妖魔掠去，而我等去时，那户人家，唯剩那个孩子活命，师父最初起悲悯心，故将那孩子带在身边，欲将这孩子寻户好人家或者托给寺庙，可渐渐的，师父发现这孩子极有慧根，故传其佛法，禅义，这孩子也是个聪明的，一学即会，一会即精，于是师父便起了心思，虽不曾将其收为徒弟，可近些年却多带这孩子游历四方，谆谆教导，故此行未曾到来。」

    曹空闻言，也是来了兴致，连唐三藏都称赞极有慧根，可见那孩子确是不凡。

    不过，曹空也注意到猪八戒脸上的古怪之色。

    「这孩子姓何名何，元帅以为他如何。」

    「这孩子俗家名字姓裴，名文德，至于其人吧，这个，哎，却不好说啊。」

    「不好说？如何一个不好说法。」  

    猪八戒支支吾吾道：「按理说，那孩子是个良善性子，可老猪怎么都觉得，怪，实在太怪了。」

    曹空闻言失笑，正是时，还是孙悟空把话接了过去，他先是敬了曹空一杯，遂道：「这呆子，话都说不利索，还是老孙来说吧。」

    只见孙悟空罕见的露出一丝思考模样，缓缓吐声道：「那孩子有慧根，修行天资甚佳，也称得上世俗意义上的好人，可唯有一点，太过执拗，或者···正的发邪。」

    曹空微微一怔，正的发邪吗，听起来倒是有些意思。

    遂问这孩子，有哪些异于常人之处。

    众人说出这孩子平日里的一些言语，什么妖就是妖，都要灭·听得曹空都觉得这孩子确有些极端，很难评。

    不觉间，日上中天，众人也都有几分醉意，孙悟空更是越喝越酣，上蹦下跳，手舞足蹈。

    曹空见状，不动声色道：「说起来，悟空来时，我便观得悟空身上气机，远盛过往，自悟空成佛之后，修为道行，果是

    一天一变，实令人叹。」

    莫看孙悟空成了佛，可性子不变，亦喜强好胜，不过到底养气功夫好了许多，故平日里少有显露。

    而曹空的一番话，可谓是挠到了孙悟空的瘙痒处，令他不胜欢喜。

    孙悟空趁著酒意大笑：「兄长慧眼，自老孙得了斗战胜佛的果位，便觉有天地加持一般，于道途之上，精进非常，悟得「斗战」之道，于内，秉持无我」正见，战身内心猿，于外，则秉持斗战之念，觉世上无老孙不能战之人。」

    曹空抚掌而笑：「了不起，了不起，悟空果是了得。」

    孙悟空闻言，更是大笑，拿起琼浆吨吨吨的喝起来。

    至于一旁的猪八戒和沙悟净，总觉曹空今日的话语，和哄小孩没什么区别，快把自己大师兄哄成灵石了。

    他二人以为，曹空定有所「图」，果不其然，仅是少顷功夫，便听曹空继续道：「说来也巧，近来我悟了些小法术·

    正所谓，酒壮英雄胆。

    孙悟空如今趁著酒意，又觉自己斗战之道大有长进，觉若曹空不用「天地成坏」，自己说不得能胜曹空一两招。

    只见他眼中生有斗志，一个筋斗从椅子上翻了下来，双手合拢，顿有金光闪烁，遂又一展，一根如意金箍棒便握于手中。

    「兄长，我道有长，你亦有所悟，这岂非天意所致，你我合该斗法一二，来助此间酒兴。」

    曹空展颜一笑，站起身来：「好，正合我意。」

    「兄长，你我到云霄一战如何？」孙悟空虽醉，可仍保留些许清明。

    曹空笑道：「须弥天地有须弥天地的打法，这芥子山中，亦有芥子山中的打法，悟空且来便是。」

    孙悟空闻言，不再言说，只是高举金箍棒，欲要抢占先手。

    其一步迈出，自有顶天立地之豪情，让人知，世上无有能让眼前之人折服者，让人不得不赞，这大圣，果有齐天之威。

    曹空望之，知孙悟空距离斗战道果，恐亦不远矣，若不出意外，正常修行，不过一两千年的事。

    莫要觉一两千年漫长，放眼三界天地，于一元会中摘得道果者，已称得上惊才绝艳。

    这大圣，不过学艺数年，又被镇五百载方出，可饶是如此，在取经之后，仍能在道途上有如此之进，已非惊才绝艳能够道也。

    再说曹空，见孙悟空这等风采，他心中有赞，却是无惊。

    因在摘得金府神通时，所听的那一声「咤」和看到的神斧锋芒，已将曹空的眼界不知扩宽了几何。

    只见在孙悟空的斗战神威之下，曹空不退反进，口诵真言，手捻真诀。

    于他金府之中，那颗神通种子，乃生神异，化为清浊二气，交织为一起，似化为阴阳枢机，万物根本，元始生杀之机也。

    而至最后，此气涌入曹空胸腔，继而吐于口中，化为一个音节。

    「咤！」

    此音正是，开天辟地第一声！

    传言盘古开天，乃发此声，天地始开，是以出万类而起群品也。

    而万类而起群品也，亦为雷霆之效，故有言曰，无有雷霆，则无以宰御三界。

    是以，此声既是开天辟地第一声，亦是雷声根源！

    故最合掌御五雷。

    但见曹空口发此声，且运【掌御五雷】之大神通，顿时间，天地交感，风云变色。

    上有清气降，下有浊气升，万里气机，尽被搅动，无形灵机，宛若灵潮一般，呼啸翻滚，汹涌沸腾。

    天有云鼓风烈烈，地有窍鸣万类暗。

    原本持棒上前的孙悟空，忽觉自己好似酒醒了。

    不，何止酒醒，他只觉全身上下根根毫毛倒竖，从天灵盖到尾巴尖皆颤栗了那么一下，心中自有大恐怖涌起。

    孙悟空欲纵筋斗云避此锋芒，可偏偏又生出，天地之大，无处可避之感。

    咤！

    咤！

    咤！

    雷声，金音，清浊激荡之音，回响此间，落入孙悟空耳畔，欲将他压垮。

    莫说是正面五雷的孙悟空，便是旁侧是猪八戒和沙悟净，明明得了菩萨果位，一身法力也称得上不俗，可却偏偏在此声下，觉大祸临头，无处可逃，只得引颈就戮。

    可孙悟空到底是孙悟空，从最开始的欲避其锋芒，到后来发现避无可避，心中的那颗斗战之心，骨子里的不屈，尽数被激发。

    曹空窥此情景，眸中掠过一抹精光，他本见孙悟空因「咤」声心生惶恐，欲将此神通停住。

    可如今看来，却是不需。

    若天压我，劈开那天，若地拘我，踏碎那地！

    他眸生金焰，高吼向前，向著那激荡而生的漫天雷霆悍然冲去。

    但闻好大雷声与斗战之声交织，化作难言之声，且有大光，照彻此间，无人能见雷中情景。

    似是一刻，又似一息，雷声消退，可猪八戒等人的脑海之中，却仍是轰鸣一片，便是离得远的小金乌等人，亦闻是心惊。

    遂后，伴随一物的掉落之声孙悟空从天而落，且不复金灿，而是浑身焦黑，以倒拔葱的姿态，一头扎进地中。

    猪八戒见状，顿红了眼，忍著头痛跑了过去，把孙悟空拔了出来。

    你看他四肢伸不得，浑身僵硬硬，毛黑皮焦。

    猪八戒见状，满眼垂泪道：「师兄！可惜了你，本是亿万年长生不老客，如今化作个中途短命人！且不死敌手，凡死在自己人手，窝囊啊！」

    正是时，有风涌起，乃是天地八风，抚平此间清浊不平气，且洗涤众人之身，令众人耳清目明。

    曹空于风中现身，面有笑意，忍不住赞道：「悟空果是悟空，大圣之名，名不虚传。」

    猪八戒闻言，更觉心酸，他嘟嚷道：「真君，你一道雷都将我师兄劈死了，怎还在这说风凉话，我知你在地府有人，你一言出，十殿阎王尽要听之，快和老猪一同把师兄的魂儿给捞回来吧。」

    曹空闻言，笑声更甚：「元帅，悟空可没死，相反，他如今应是更进一步。」

    此话一出，猪八戒顿见怀中的黑马喽发出咳嗽之声音，渐渐的，此声音越发的急，越发的快，至后来，竟成笑声，越发的大，越发的酣畅。

    「好雷！好雷！兄长手段越发莫测，老孙不能敌也！」

    在孙悟空声声称赞之中，其本焦黑的躯体，裂出缝隙，露出里面的皮肉。

    孙悟空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又摇了摇身子，焦黑的皮肉尽数褪去。

    其身依旧金灿，且新生皮毛，虽未有先前浓密，却也是煜煜生辉，不凡至极。

    若观其气色，便知孙悟空虽身显虚弱，可其神却是越发的足。

    曹空观之，取来【万劫不老酿】给孙悟空饮之，让孙悟空补足根本。

    此番交手，他本欲多留些手，可察孙悟空一身神意变化，知其在「咤」字音的压迫下，隐有蜕变之意。

    故索性使了七成的神通，既是验证神通，又是助孙悟空蜕变。

    如今看之，果然成了。

    「咤」字音，本就有开辟之效，若臻至巅峰，说是开天辟地之效也不为过。

    而孙悟空却在此音下，秉斗战之意，昂然而上，于斗战之道上，更进了一步，果是好天资，好心性。

    至于曹空，亦收获不菲，本来孙悟空的金刚不坏之躯，就是道果之下难伤，如今他七成神通，却能伤之。

    可知这「咤」字音之威。

    曹空面露笑意，又将孙悟空扶回椅子上，且因【万劫不老酿】的功效，孙悟空气色倒是好了些许。

    他虽仍有虚弱，可却神采奕奕的问曹空方才神通为何，为何如此了得。

    曹空亦坦然告之，且又道出七宝蒲团受「咤」字音的侵染，若坐此蒲团，说不得可以窥这「咤」字音的些许神意。

    猪八戒等人皆大感兴趣，纷纷在酒宴之后要去体验一番。

    而后，猪八戒坐了，道行被削了三月，沙悟净也坐了，道行被削了三月，孙悟空想了想，觉得等自己好了之后再去坐。

    就这样，这师兄弟索性在隐雾山中待了下来。

    这一待便是数年时光。

    而又是一日，山中忽起大风。

    此风既有春之发生，又有夏之长盈，且有秋之收藏，冬之安宁，实乃祥瑞之风也。

    凡被此风所垂拂者，皆觉浑身通畅，百脉俱通，心有烦恼，尽数洗涤。

    若于修行人，则此风效果更甚，孙悟空等人皆乐享此风。

    风为何名，曰景风也。

    风从何出，从天门而出。

    天门何在，不过道人掌心三寸。

    这一日，山上道人微微一笑，八风之中，再得一风。

    道果不远矣。

    再说南赡部洲之地。

    一处废弃寺庙之前。

    「你我缘分就到这里，你天姿聪颖，唯执念过重，若有朝一日能破除执念，当有成罗汉之机。

    」

    唐三藏如是而道。

    眼前有一青年头陀，闻言面露动容，欲说些什么，可到最后，只是默默行跪拜之礼。

    再抬眸时，唐三藏已不在此间。

    青年头陀默默一叹，唐三藏所言，他又何尝不知。

    只见他心中道：「执念太重？不，我之执念，乃我所求，便受其苦，亦甘之若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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