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读小说网 > 孤锋莫宁 > 第三十七章 残躯败走魔宫深

第三十七章 残躯败走魔宫深


玄荒魔谛的地界,从来不容活物轻易踏出。

老皇帝,或者说占据着莫宁身躯的这位鸠占鹊巢者,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狼狈姿态“飞”出了那片充斥着毁灭与疯狂意念的领域。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算优美的弧线,原本英挺的墨色归冥使服袍,此刻已是褴褛不堪,上面沾满了焦土的灼痕、深沼的污秽,以及自身干涸发黑的血迹。厉焚天的烈焰几乎烤干了他体内的水分,溺忘川的冥沼让他神魂至今仍感沉沦粘滞,而石断岳那崩山裂岳的拳头,更是让他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

“噗通!”

他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魔岩之上,又向前翻滚了十数丈才勉强停住。喉咙一甜,一口蕴含着死气与魔气的淤血猛地喷出,落在岩石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他挣扎着,用那双本属于莫宁、此刻却盈满了他自身惊惧与怨毒的眼睛,回头望去。玄荒魔谛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边界就在身后,隐约还能感受到那几道恐怖目光的凝视。

“够了。”

一个平淡中带着几分诡谲笑意的声音自那片领域中传出,是风诡言。

“再追,怜公主的面子上就不好看了。毕竟……是她的人。”

话语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道无形的界垒,阻住了内部那几道蠢蠢欲动、意犹未尽的凶煞气息。

老皇帝闻言,非但没有感激,反而一股屈辱感混合着后怕,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脉。他,曾经坐拥玉京神朝万里江山,如今更是拥有了这具潜力无穷的年轻躯壳,竟被当做沙包一般“锤炼”,最后还要靠着一个女人的名头才能苟全性命!

但他不敢停留,甚至不敢流露出丝毫不满。他强提着一口几乎散架的道气,支撑着这具伤痕累累却依旧坚韧的躯体,踉跄着,朝着寂灭魔宫的方向亡命奔去。每一步都牵扯着周身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到夜凰怜的身边,那里是此刻唯一可能的安全所在。

……

寂灭魔宫,夜凰怜的寝宫区域之外。

幽深的长廊仿佛没有尽头,两侧墙壁上跳动的魔火将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如同潜藏在暗处的诡秘生灵。这里的空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与夜凰怜身上的气息同源,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压抑。

老皇帝拖着残躯,终于踏足了这片区域。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走向那扇最为华美、也最为深邃的宫门。

然而,一道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一袭黄衫,倚靠在廊柱旁,指尖把玩着一枚看似普通的铜钱,眼神似笑非笑,正是黄笙。

“止步。”黄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锐利,如同她的幻术,直刺心神。

老皇帝脚步一顿,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同莫宁那般冰冷平稳,却难免带上了急促与虚弱的底色:“黄笙?让开,本座要见怜公主。”

黄笙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他内在那个苍老而惊恐的灵魂。她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带着几分嘲弄,几分了然。

“公主身体不适,今日不见客。”她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像一堵无形的墙。

“不见客?”老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因受伤和愤怒而显得有些尖利,“本座是她的夫婿!岂是客?!”

他上前一步,试图以气势压迫,奈何此刻身受重伤,那强提起来的气势如同风中残烛,在黄笙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黄笙指尖的铜钱停止了转动,被她稳稳捏住。她正视着老皇帝,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夫婿?莫宁,你几时如此不懂规矩了?公主说了不见,就是不见。她今日心绪不宁,需要静养,受不得惊扰。”

“你……!”老皇帝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连日来在玄荒魔谛非人的折磨,换魂后对魔宫环境的本能恐惧,对夜凰怜那捉摸不定态度的忌惮,以及此刻连门都进不去的屈辱……种种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心中积聚、奔涌。

他几乎能感觉到,识海中那原本被死死压制住的、属于莫宁的本源意识,似乎都因他此刻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这更让他惊怒交加。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彻底撕破伪装。

那属于玉京神朝帝王、视万物为刍狗的独断与蛮横,那对长生近乎癫狂的执着所衍生出的极端自私,几乎要从那双眼睛里喷薄而出。他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骨节因用力而发白,周身那勉强维持的、模仿莫宁的死寂气息骤然紊乱,一丝属于垂死老龙的腐朽、阴鸷与暴戾,如同黑暗中一闪而逝的毒蛇信子,骤然泄露!

虽然只有一瞬。

快得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但对于一直紧盯着他,或者说,早已等待多时的黄笙而言,这一瞬,已经足够清晰。

黄笙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与果然如此的笑意。但她表面却是不动声色,甚至微微蹙起了眉,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不悦”:“嗯?你怎么了?”

就是这声“怎么了”,如同冰水浇头,让老皇帝猛地一个激灵。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不,绝不能在此刻暴露!

这具身体还没有完全熟悉,力量还未恢复到巅峰,夜凰怜的态度暧昧不明,戏诏官的布局深不可测……现在撕破脸,死路一条!

几乎是耗尽了毕生的隐忍功力,他将那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本性硬生生摁了回去。眼中翻涌的暴戾与阴鸷迅速褪去,重新被强行模拟出的、莫宁式的冰冷与隐忍所覆盖,只是那“冰冷”之下,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与狼狈。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胸腔火辣辣的痛。

“……无事。”他的声音沙哑了下去,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虚弱,“既然怜公主不适,本座……不便打扰。”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宫门,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材质,看清里面那个女人的真实意图。然后,他不再看黄笙,拖着更加沉重疲惫的步伐,转身,一步步朝着自己暂居的偏殿方向走去。

背影在幽暗的长廊魔火映照下,显得格外佝偻与落寞,与莫宁原本那挺拔如松、宁折不弯的气质,已是天差地别。

直到那狼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黄笙才轻轻嗤笑一声,指尖的铜钱再次灵活地翻转起来。

她身后,那扇华美的宫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门内幽暗,只隐约可见一抹窈窕的身影慵懒地倚在软榻上,纤纤玉指间,正捏着一枚与戏诏官手中颇为相似的黑子。

“看来,”夜凰怜那带着独特磁性与魔性魅惑的声音,含着淡淡的笑意,从门内传来,“咱们这位‘陛下’的养气功夫,比他那具快要烂透的本体,也强不到哪里去呢。”

黄笙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老皇帝消失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与戏谑:“毕竟是个快死的老鬼,骤然得了如此宝山,又被几位魔谛‘热情款待’了一番,能撑到现在才差点露馅,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门内,夜凰怜将黑子轻轻按在榻边小几的虚空处,仿佛那里有一张无形的棋盘。

“戏,才刚开场。”她的声音柔媚入骨,却透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好好‘照顾’他,黄笙。可别让咱们的贵客,真的……散架了。”

“放心。”黄笙指尖的铜钱“叮”的一声轻响,被她弹起,又稳稳接住,“‘磨刀石’若是太脆,岂不是辜负了公主与戏诏官的一番‘美意’?”

宫门再次无声合拢。

长廊尽头,只剩下魔火跳跃,将方才那一瞬间几乎爆发的冲突与死死压下的秘密,一同吞没在更深的阴影里。而那具备受摧残的躯壳之中,两个灵魂的角力,因这外界的刺激,似乎也变得更加微妙与危险起来。


  (https://www.dulixs.com/du/68864/49646012.html)


1秒记住立读小说网:www.dulixs.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ul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