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里为难地看著面前的青年。

    对方黑发黑眼，五官柔和，明显不是北大陆那些尊贵先生们的样子，但和自己这样的南大陆人比起来，好像也有些不同...但比他的容貌更加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说的话——

    「血神牛逼啊兄弟，来信血神吧。」

    他居然在对自己传教！

    「你不要再说了，」

    拉里摆手拒绝，用都坦语说道，「我不想招惹麻烦。」

    他一边说著，一边紧握住手里的缰绳，左右环顾，防止有小偷趁著自己没注意，把自己马车上的东西偷走。

    没错，拉里是个车夫，而他拉著的东西...赫然是一具棺材。

    薄薄的棺材掀开了盖子，里面是松软的垫子，看上去可以舒服地躺在里面。这并不是拿来装尸体的，而是充当著马车车厢的作用。

    在南大陆，这是很常见的一种交通方式。经年的死神信仰化作了民俗，让南大陆人对死亡的态度极为特殊。活人可以乘坐棺材，死人的遗骨也可以被家人拿来做器皿，象征死者依然与亲人同在。

    「拜托你去别处吧。」

    拉里好声好气地劝对方道，「我还没把今天的租车金赚回来。」    他真的很缺钱。

    作为一名南大陆的车夫，他需要支付马车公司当天的租金，定期给黑帮上缴保护费，倒霉遇到红皮狗（对南大陆警察的蔑称）找茬还得交罚款，给当地的统治者桑切斯将军交各种税...而经历完这层层的盘剥之后，留下来的钱才能供给自己和家人生活。

    但就算这样，拉里也没有骂对面的男人。

    对方看起来很古怪，他不敢说什么冒犯的话，生怕把对方惹怒——「玫瑰学派」的凶名传遍了南大陆，这家伙口中的「血神」万一是他们信仰的新的邪神什么的，那就太可怕了。

    「这样啊，那算了。」

    出人意料的是，黑发黑眼的青年没有纠缠，只是轻轻笑了笑，「血神终将为这片大地带来救赎，当你陷入绝望时，可以向祂祈祷...至少这一点，我希望你可以记住。」  

    说到这句话时，他的表情显得非常认真。

    拉里不由一愣。

    「轰隆隆！」

    就在这时，前面的街道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滚开，快滚开！」

    几名穿著红色制服的警察凶恶地喊道，手里提著短棍，狠狠敲在占据道路的小贩和行人身上，驱赶走他们来清空街道。    在他们身后，一辆北大陆风格的马车正在缓缓驶过。

    ......

    阿尔弗雷德·霍尔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望著外面的景色。当看到一名棺材车夫因为躲避不及时，而被警察粗暴地用短棍殴打时，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南大陆是这样的。」

    对面的男人敏锐地发现了他的情绪变化，呵呵笑了笑，「民众愚昧，不懂礼节，如果不用暴力驱赶，他们就会围上来的，容易冒犯到像您这样尊贵的客人。」

    此人长著一张南大陆人的外貌，但是肤色略白。他穿著北大陆的侍者服饰，说出的鲁恩语得体而优雅，带著贝克兰德上城区的标准腔调。

    「所以他们才需要女神的教化。」

    尼尔森·夏普沉声道，在胸口画出红月的轨迹。

    「是的，阿米卡什邦正需要夏普司祭您这样的虔诚传教士。」侍者恭敬道，「霍尔中校，还有夏普司祭，请两位稍等片刻，我们很快就要到桑切斯将军的府邸了。」

    这里是西拜朗阿米卡什邦的多因城，此地的统治者是土著将军桑切斯，自称拜朗皇室的后代。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很快，街道变得干净宽敞起来。一栋栋带有鲁恩风格的建筑立在街道两侧，煤气路灯间隔排开，让车里的两人恍惚间像是回到了贝克兰德。

    「桑切斯将军非常仰慕鲁恩的文化，所以把自己的住处都建成了贝克兰德的风格。」    侍者笑著解释道。

    马车开进一栋别墅里面，穿过精心裁剪的庭院，在主楼前面停下。

    「这里占地真不小啊，都快赶上你家了。」

    下车之后，尼尔森对阿尔弗雷德说道。

    当然了，西拜朗一座城市里的别墅，与贝克兰德北区的别墅相比，两者的价值还是差很多的。

    在侍者的带领下，两人见到了桑切斯将军。

    「哈哈，欢迎两位！」

    这是一个很有精神的中年男人，大肚子，大脑袋，笑起来声音洪亮。比起刻板印象里的军阀，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热情的邻居大叔。

    「桑切斯将军，我奉梅尔中将的命令驻守阿米卡什邦。」

    阿尔弗雷德与对方握手道。

    「霍尔中校这么年轻，就能担任如此重要的工作，前途远大啊。」桑切斯的鲁恩语也不错，但还是能听出南大陆的腔调，「请放心，阿米卡什邦一定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

    他一抬手，便有两个仆人端著托盘走过来，将它们献到阿尔弗雷德和夏普面前。    两人低头看去。

    托盘奢华的天鹅绒上面，分别摆著两件物品：一把镶嵌著黄金与宝石的左轮手枪，和一册装帧异常精美的《夜之启示录》，小牛皮封面，书名用金箔烫印，边角包著黄铜镀金护角，书口刷上金边，配有丝质书签带，既防潮又实用。

    「送给两位，算是今天的见面礼。」

    桑切斯将军笑呵呵地说道。

    「这礼物可真不错！」

    夏普对得到的女神圣典爱不释手，而阿尔弗雷德就冷静多了，只是礼貌收下，道了声谢。

    在此之后，两人又客气地闲聊了片刻，这才起身道别，离开将军府邸。

    「你好像不太喜欢这个桑切斯将军。」

    出了别墅之后，夏普在马车里说道。作为朋友，他早就察觉到了对方刚才的微妙情绪，只是当著别人的面没办法明著提及，「他看起来态度挺和善的，愿意配合你的工作，还送了见面礼...」

    阿尔弗雷德看了对方一眼。

    「这个桑切斯将军是前年通过政变上位的，在他成为阿米卡什邦的领袖后，一年之内，这个邦的人口减少了3万。」

    他轻声解释道，「在我们军方口中，他还有一个别称，叫做屠夫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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