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佩迪提亚风暴（完）

    战场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泰丰斯愣住了，那充满腐败气息的呼吸停滞在喉咙里。

    「咔嚓！」

    他猛地切断了通讯。

    「吼！！！」

    泰丰斯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的咆哮，手中的巨镰仿佛在这一刻重了好几度，裹挟著足以切开坦克装甲的恐怖动能，疯狂地向面前的敌人砸去。

    正在和泰丰斯对垒，甚至还在试图乘胜追击的西卡琉斯被这一变故吓了一大跳。

    「搞什么？」

    西卡琉斯虽然傲慢，但战斗直觉极其敏锐。他不太明白这家伙突然发什么疯，刚才还一副阴沉算计的样子，现在怎么突然变成了狂暴战士？面对这种完全不顾防守的疯狗式打法，西卡琉斯不得不将原本凌厉的剑势收回，变得保守了一些，利用灵活的身法暂避锋芒。

    「当！当！当！」

    巨镰一次次砸在地面上、废墟上，激起漫天的碎石和尘土。西卡琉斯很快就发现，泰

    丰斯这用力挥舞的动作，与其说是在尝试杀死自己赢得战斗胜利，不如说是在单纯的泄愤。

    而很快，不仅仅是西卡琉斯，战场上的所有人都知晓了泰丰斯发生这样变化的原因。

    天亮了。

    一道刺目的强光刺破了这颗星球昏暗浑浊的大气层，仿佛第二轮太阳在苍穹之上点燃。紧接著，是一声沉闷却震撼天地的巨响，那是大型舰船在低轨道发生殉爆时产生的悲鸣。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那艘一直笼罩在战场上空阴影中的巨舰一「终焉号」，此刻正发生著绚烂而恐怖的爆炸。

    尽管它庞大的龙骨结构保证了它没有彻底解体坠毁，但舰身中段喷涌出的烈焰和不断剥落的装甲板宣告了它的命运。巨大的引擎组被炸得粉碎，无数燃烧的碎片如同流星雨一般，拖著长长的黑烟尾迹，凄厉地坠向地面战场。

    显然，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艘战舰都将彻底失去作战能力，变成一具漂浮在轨道上的废铁。  

    看著那漫天坠落的「火雨」，西卡琉斯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刚才泰丰斯的发疯是因为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西卡琉斯忍不住发出了肆无忌惮的大笑，笑声通过扩音器回荡在战场上，充满了对敌人的嘲讽，「看来你的老巢被人端了，叛徒！这就是背叛帝皇的下

    场！」

    「轰隆隆巨大的战舰碎片开始轰击地面，引发了剧烈的地震和冲击波。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管是西卡琉斯还是泰丰斯，亦或者赴死者和瘟疫军团，都不可能再继续维持阵线进行交战了。

    混乱的坠落物成了最好的烟雾弹。

    泰丰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虽然不用付出上千名星际战士的生命就能借著混乱脱离接触，保住了部队的有生力量，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失去「终焉号」的火力支援和轨道控制权，意味著他在这场战役中失去了最大的底牌。原本只是为了稳固防线，现在却变成了真正的生存危机。

    他意识到，自己有了真正输掉这场战争的可能。

    漫天的火光映照在泰丰斯那张惨白臃肿的脸上，他缓缓收起镰刀，看著正在狂笑的西卡琉斯，眼神中甚至没有了往日的恶毒，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我下次再和你打。」

    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声音平静得可怕。

    西卡琉斯收起笑容，长剑直指对方，尝试最后一次挑衅：「又要逃跑么，叛徒？像只

    丧家之犬一样？」

    若是往常，泰丰斯一定会用最恶毒的诅咒回敬，甚至会拼著受伤也要给这个蓝皮罐头留点纪念。但此刻，看著那还在不断燃烧爆炸的轨道方向，他连放狠话的心情都没有了。

    泰丰斯没有回头，只是转身走入了漫天的尘埃与火雨之中。

    天空中，规模宏大的「终焉号」残骸正划破大气层。那些巨大的金属碎片因为与空气剧烈摩擦而燃烧，拖著长达数公里的橘红色尾迹，将原本昏暗的战场映照得如同白昼。

    这种足以让凡人军队感到末日降临的毁灭性灾难，在战场另一侧的绿皮眼中，却成了神灵降下的最慷慨的恩赐。

    「看呐！是毛哥撒下的亮晶晶！」

    绿皮军阀古尔格挥舞著他那巨大的动力爪，一脚踹开了一个因为看呆了而被流星砸碎了脑袋的小子，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小子们！上天的机会来了！进攻！抢从天上掉下来的破烂！谁抢到的废铁越多，俺们跑去天上的可能性就越大！俺们要造更大的船，去天上揍那些不长毛的玩意儿！」

    「Waaagh！！！」

    绿皮们不仅没有在陨石坑般的大爆炸中躲避，反而像疯了一样朝著碎片坠落的方向冲锋。

    那些巨大的金属残骸砸在地上引发的冲击波，对绿皮来说只是某种「带劲的伴奏」。

    它们一边躲避著足以将坦克砸扁的残骸，一边顺便对著撤退中的死亡守卫防线发动了猛攻。

    泰丰斯正行走在满是泥泞与浓雾的撤退路线上，他此时不想思考任何东西，但事与愿违，战报在这种情况下纷至沓来一绿皮在遭遇轨道残骸轰炸的情况下，不仅没有溃散，反而因为「抢废铁」而战斗力倍增，甚至开始冲击他的侧翼，他那张早已麻木的脸竟然剧烈抽动了一下。

    他被气笑了。

    「疯子————全都是疯子。」

    泰丰斯站在一块隆起的岩石上，看著远处那群在火雨中狂奔、发出怪叫的绿皮。

    这一刻，这位纳垢的混沌领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力竭感。在这颗名为佩迪提亚的星球上，他仿佛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疯人院。

    一边是完全不把命当命、甚至以死为荣的狂信徒：另一边是脑回路完全无法用逻辑推导、把末日灾难当成游乐场的野蛮绿皮。

    「这颗星球上————难道就没有哪怕一个正常的知性生命了吗？」泰丰斯低声咒骂道。

    如果是放在平时，以泰丰斯的性格，他会下令让瘟疫战士们立刻调转枪头，用最惨烈的毒气和瘟疫让这些绿皮知道什么是慈父的愤怒。他会把每一个敢于靠近的绿皮都变成腐烂的养料。

    但现在的局势变了。

    从零到一的突破是最难的。在刚才那次毁灭性的打击中，他对忠诚派的战线已经发生了全面崩塌，战略上的「不败金身」已被打破。既然已经开始了有序的战略后撤，那么在面对这群不可理喻的绿皮时，再多丢掉几块地盘，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与其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抢废铁」战斗中损耗宝贵的星际战士，不如保存实力。

    「传令下去，」泰丰斯声音沙哑地通过指挥链路下达了指令，语气中透著一种深深的疲惫，「放弃那些毫无价值的荒地，放弃那些被碎片砸烂的哨所。不要跟那群绿皮纠缠，让他们去捡那些发烫的垃圾吧。」

    「全军撤退到易于防守的区域，依托瘟疫堡垒和固化防线重新整编。」

    泰丰斯最后看了一眼天空中那仍在不断崩裂的「终焉号」，他转过身，没入了更加深沉的绿色毒雾之中。

    「等著，忍耐————这笔帐，我会一分不少地算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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