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医道开源,蛇困囹圄
推荐阅读:我在战锤召唤第四天灾 权臣西门庆,篡位在红楼 从山寨老头乐,到工业霸主 公子,何不成尸仙? 财富自由,从APP破解版开始 杀手小姐重度依赖 重生2015,高中开始做男神 斗罗:天使圣徒霍雨浩 亮剑:从区小队开始发展 诸天游戏,最强玩家
第668章 医道开源,蛇困囹圄
酉时末刻。
西苑琼华岛广寒殿的烛火,已经一盏盏亮了起来。
朱由校刚放下手中的朱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午后回到广寒殿,他就坐在这御案前,批阅完了通政司送来的所有急报,一桩桩、
一件件,耗尽了他大半的心神。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御案上那本刚刚敲定的皇明军校一期毕业生任职方案,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当了六年皇帝,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日理万机的日子,可哪怕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般日复一日的殚精竭虑。
「陛下,先用口晚膳吧?
御膳房把菜热了三遍了,再不吃,就该凉了。」
魏朝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劝道,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他。
朱由校摆了摆手,刚要开口,就见殿外的小太监快步跑了进来,跪倒在地,高声禀报导:「启禀陛下,兵部右侍郎武之望大人,带著秦昌遇、缪希雍、吴有性三位医者,在殿
外求见,说有要事向陛下复命。」
听到这几个名字,朱由校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武之望,不仅是兵部右侍郎,更是大明如今数一数二的医家,一部《济阴纲目》,奠定了他在妇科领域的泰斗地位,更是他亲自指定的《天启医书》编撰总领。
秦昌遇,江南无人不知的「秦神仙」,行医五十余年,内、外、妇、儿无所不精,尤其是儿科,更是冠绝江南,无数百姓受他恩惠。
缪希雍,当世医学泰斗,《神农本草经疏》《先醒斋医学广笔记》的作者,用药不拘一格,被世人称为「医中侠客」。
还有吴有性,字又可,后世《瘟疫论》的作者,温病学派的开创者,也是这个时代,唯一一个能系统认知瘟疫、提出隔离防疫的医者。
这四个人,是他天启三年就下旨,从全国各地召集到京城的医学大家。
而他们此行的目的,正是为了复命。
那本他交代了整整三个月的,精简版民间实用医书,终于成了。
朱由校登基以来,最头疼的事情之一,就是大明糟糕到极致的民间医疗状况。
大明朝两百余年,太医院、御药房只服务于皇家勋贵,各州府的医署早已形同虚设,能看病的医者,大多集中在京城、江南这些富庶之地,广大的县城、乡村,几平没有正经
的医者。
民间百姓生了病,要么硬扛,要么找村里的赤脚郎中,背几句半懂不懂的汤头歌,胡乱开几副药,能不能好全看天意。
更有甚者,直接找巫医神汉,喝符水、跳大神,小病拖成大病,大病直接送命,无数百姓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
哪怕是皇家,也逃不过这宿命。
他的父皇泰昌帝,登基一个月就死于红丸案他的几个兄弟姐妹,大半都夭折在了襁褓之中.
皇家尚且如此,更别说民间了。
根据太医院的统计,大明百姓的人均寿命,不过三十五岁,婴幼儿夭折率,更是高达五成以上。
一场瘟疫,就能让一个县城十室九空。
一场痢疾,就能夺走一个村落半数百姓的性命。
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医疗资源的极度匮乏,以及医学知识的垄断与晦涩。
传统的医书,动辄数十卷,满篇都是晦涩难懂的中医术语,阴阳五行、经络脉象,没
有十年八年的苦读,根本看不懂,更别说用了。
普通的百姓,甚至基层的里甲郎中,连字都认不全,更别说读懂这些皇皇巨著了。
也正因如此,天启三年,朱由校便下了两道圣旨:
第一,召集全国名医,编撰一套系统、完整的官方医学总集,定名《天启御纂医书》,梳理传承千年的中医体系,勘正谬误,补充新知,尤其是吴有性的温病理论,必须纳入其中。
第二,就是在这套全本的基础上,精简出一本通俗易懂、图文并茂、实用至上的简易医书,要让只认识几百个字的普通百姓,都能看得懂、用得上,解决最常见的病症,摆脱对符水巫医的依赖。
如今,三年过去了,这套全本《天启御纂医书》已经编撰完成,足足一百二十卷,数百万字,汇聚了全国数百位医者的心血。
而这本精简版的医书,也终于在今日,送到了他的面前。
「快让他们进来!」
朱由校立刻坐直了身子,对著小太监吩咐道,丝毫不在意此刻天色已晚,早已过了召见外臣的时辰。
「奴婢遵旨!」
小太监立刻快步跑了出去,不过片刻,便引著四人走进了暖阁。
为首的武之望,步履沉稳,身著正三品的官服,手里捧著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册子,脸上满是激动与郑重。
他身后跟著的三人,皆是布衣长衫,没有官身,却个个气度不凡。
四人走进暖阁,立刻跪倒在地,对著朱由校行三跪九叩的大礼,齐声高呼:「臣(草民)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快起来吧。」
朱由校抬了抬手,语气温和,带著十足的敬重。
「魏朝,给四位先生看座,奉茶。」
「谢陛下隆恩!」
四人再次谢恩,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在魏朝搬来的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依旧挺直著腰板,不敢有半分失礼。
朱由校的目光,落在了武之望手里捧著的锦缎册子上,开门见山,温声问道:「武爱卿,今日你们前来,可是那本精简的医书,编撰完成了?」
武之望立刻站起身,双手捧著那本册子,躬身递了上去,高声道:「回陛下!不负陛下所托,臣等召集全国五百二十六位医者,耗时三月,反复勘校、
精简、打磨,终于将这套《天启御纂医书》,精简成了这一册民间实用手册,今日特来呈给陛下御览!」
魏朝立刻上前,接过册子,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朱由校的面前。
朱由校伸手接过,只觉得册子轻飘飘的,入手不过薄薄的一本,线装白纸,封面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只写著四个楷体大字:
天启医典。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翻开了册子。
入目的第一页,不是晦涩的序文,不是阴阳五行的总纲,而是用最大、最通俗的大白话,写的《民间卫生总纲》。
第一条:凡饮水,必须煮沸后饮用,生水不可饮,可免腹痛、痢疾之疾。
第二条:凡伤口,无论大小,必须用煮沸后的清水冲洗,再用烈酒擦拭包扎,不可用泥土、香灰涂抹,以免溃烂、生破伤风。
第三条:勤洗手,勤换衣,居所勤开窗通风,垃圾、粪便需远离水源、居所掩埋,可免瘟疫滋生。
第四条:食物必须煮熟煮透,尤其是肉类、水产,生食不可食,隔夜食物必须煮沸后再吃,以免食物中毒。
一条条,一句句,全都是最基础、最实用的卫生常识,没有半句晦涩的术语,全是百姓能听懂的大白话。
朱由校看著,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些卫生常识,是他特意交代武之望等人,必须放在最前面的。
明末百姓之所以疫病横行,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不讲卫生,喝生水,乱埋垃圾,伤口乱涂东西,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却能夺走无数人的性命。
他继续往下翻,册子的内容,分得清清楚楚,一共六卷,每一卷都直击民间最核心的医疗需求。
第一卷,是《常见病症诊治》,分了感冒发热、咳嗽哮喘、腹痛腹泻、呕吐积食、头痛牙痛、中暑溺水、烫伤刀伤、蛇虫咬伤、妇女痛经难产、小儿惊风积食等数十个门类,全是民间最常见、最高发的病症。
每一种病症,都用最通俗的话,写清楚了怎么判断症状,怎么用最简单的方法治疗,用什么药,用量多少,有什么禁忌。
没有复杂的脉象辨证,没有玄平的阴阳五行,只讲症状对应治法,哪怕是只认识几个字的郎中,甚至普通百姓,都能对著册子,按图索骥,对症用药。
第二卷,是《常见草药图谱》。
里面画了整整一百二十种草药的图谱,工笔绘制,栩栩如生,连叶片的纹路、根茎的形状都画得清清楚楚。
旁边标注了草药的俗称、生长环境、采摘时间、药性、用法用量,全都是全国各地田间地头、山野林间随处可见的草药。
不用去药铺买昂贵的药材,百姓自己上山就能采到,不用花一分钱,就能治小病。
第三卷,是《急症急救法》。
里面详细写了溺水、噎食、中风、晕厥、难产、大出血、食物中毒等急症的急救方法,甚至还有朱由校特意交代的人工呼吸、胸外按压的方法,画了详细的图示,一步步写得明明白白。
这些急救方法,在关键时刻,能从鬼门关里把人拉回来。
第四卷,是《瘟疫防治》。
这一卷,是吴有性主笔的,里面详细写了瘟疫的传播途径,强调了隔离的重要性,写了瘟疫的预防方法,以及常见瘟疫的基础治疗方案,尤其是他独创的达原饮,详细标注了用法用量,还有针对不同瘟疫的加减方。
这一卷,在瘟疫横行的明末,简直是救命的宝典。
第五卷,是《妇幼养护》。
专门写了妇女孕期、产后的养护方法,新生儿的喂养、护理,小儿常见病症的治疗,大大降低妇女难产、新生儿夭折的风险。
第六卷,是《民间用药禁忌》。
里面写了最常见的用药误区,哪些药不能一起用,哪些情况不能用什么药,避免百姓乱用药丢了性命。
整本册子,不过薄薄的百余页,没有半句废话,没有半点虚文,全是最实用、最接地气、最能救命的内容。
图文并茂,通俗易懂,哪怕是只上过半年私塾,认识几百个字的人,都能看得懂,学得会,用得上。
朱由校一页页地翻看著。
他清楚这本册子意味著什么了。
这简直就是大明版的《赤脚医生手册》!
后世的《赤脚医生手册》,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拯救了数亿人的性命,把基础医
疗普及到了最偏远的乡村。
而眼前的这本《天启医书手册》,在这个医疗资源极度匮乏、巫医横行的明末,就是无数百姓的救命稻草!
他合上册子,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四人,眼底满是赞许与感慨:「好!好啊!
诸位先生,你们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一件利在千秋、功在万代的大功德!
朕替天下的百姓,谢谢你们了!」
说著,他竟然对著四人,微微颔首,行了一礼。
四人见状,吓得立刻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武之望高声道:「陛下折煞臣等了!
这都是臣等分内之事,若无陛下的圣断与指引,臣等绝无可能编出这样一本济世救民的册子。
能为陛下分忧,为天下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是臣等的荣幸!」
秦昌遇也颤声说道:「陛下,草民行医五十余年,见惯了百姓因为无钱看病、无医可治,眼睁睁丢了性命,心里痛如刀绞。
如今有了这本册子,哪怕是深山里的百姓,也能看得懂,用得上,再也不用靠符水治病,再也不用小病拖成大病。
这都是陛下的天恩,是陛下给了天下百姓一条活路啊!」
缪希雍也朗声道:「陛下重医道,济万民,这是千古未有的圣明之举!
历代帝王,皆视医道为末技,唯有陛下,将医道视为安民固本之根本,召集天下医者,编撰医书,普及万民。
陛下之德,堪比尧舜!」
吴有性也躬身道:「陛下,草民研究瘟疫十余年,见瘟疫一起,百姓死伤枕藉,十室九空,却无人知其根源,无人懂防治之法。
陛下特意叮嘱,将瘟疫防治单独成卷,强调隔离防疫,让草民的心血,能惠及天下百姓。
草民代天下受灾的百姓,谢陛下隆恩!」
四人跪在地上,语气里满是发自肺腑的激动与敬佩。
他们行医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医术惠及更多百姓,可历朝历代,医术都被世家垄断,被束之高阁,从未有哪个帝王,像天启皇帝这样,要把最基础的医疗知识,免费普及到每一个村落,每一个百姓手里。
这样的君主,才是真正的圣君,真正的万民之主。
朱由校连忙让魏朝把四人扶起来,温声道:「诸位先生不必多礼。
朕是大明天子,天下的百姓,都是朕的子民。
朕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因为一场小病,就丢了性命,因为一场瘟疫,就家破人亡。
这本册子,是你们耗费三年心血编成的,你们才是真正的功德无量。」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册子,沉声道:「这本精简册子,便定名为《天启医书手册》,与全本的《天启御纂医书》区分开来。
全本医书,存于太医院、翰林院、各州府官学、医署,供医者深造学习。
而这本手册,要普及到天下每一个里甲,每一个村落,让每一个百姓,都能看得懂,用得上。」
「臣等遵旨!」四人齐声应道。
朱由校看著四人,继续道:「此次编撰医书,诸位先生劳苦功高,朕绝不会亏待。
武之望,赏白银千两,宅邸一座,或许可让六部廷推兵部尚书之任。」
武之望立刻跪倒谢恩:「臣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昌遇、缪希雍二位先生。」
朱由校看向两位老医家,温声道:「朕封二位为太医院院判,正六品,赏白银八百两,宅邸一座,无需在太医院当值,只需专心著书,带徒传艺,将一身医术传承下去。」
秦昌遇和缪希雍闻言,皆是一愣。
他们都是民间医者,无官无职,从未想过能得朝廷册封,还是正六品的太医院院判。
二人连忙跪倒在地,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草民谢陛下隆恩!定不负陛下所托,将毕生医术,尽数传承下去,绝不藏私!」
「吴有性。」
朱由校看向吴有性,沉声道:「朕封你为太医院御医,正八品,专门负责瘟疫防治之事,赏白银五百两。
朕给你人手,给你经费,你可以前往全国各地,研究瘟疫,完善你的温病理论,同时指导各地防疫救灾。
但凡有瘟疫爆发,你可先斩后奏,调动当地府县的人力物力,组织防疫,各州府官员,必须全力配合,不得违抗。」
吴有性浑身一震,猛地跪倒在地,对著朱由校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里满是热泪:「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走遍大明各州府,防治瘟疫,护佑百姓,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他研究瘟疫一辈子,最缺的就是朝廷的支持,最愁的就是各地官员不配合,防疫之法难以推行。
如今陛下不仅给了他官职,给了他经费,还给了他先斩后奏的权力,让他能毫无顾忌
地去做防疫之事。
这份知遇之恩,他就算是豁出性命,也无以为报。
封赏完四人,朱由校又继续道:「此次参与编撰医书的,全国五百二十六名医者,无论出身,无论官职,朕都有封赏。
有官职的,加级进爵。
民间医者,赐冠带,赏银两。
年轻学徒,送入太医院深造,学成之后,分配到各州府医署任职。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医术是济世救人的大道,医者是护佑万民的栋梁,只要肯为百姓做事,朕绝不吝惜封赏!」
这话一出,四人再次跪倒谢恩,心里更是激动不已。
陛下这道旨意,不仅是封赏了参与编撰的医者,更是提高了整个医者群体的地位。
从此以后,医者再也不是被士大夫看不起的「末技」,而是能入朝为官,能光宗耀祖的正道。
这对大明医学的发展,有著难以估量的意义。
四人谢恩之后,又和朱由校禀报了医书编撰的细节,还有后续推广的一些建议,朱由校一一听取,和他们细细商议,直到亥时初刻,四人才起身告退。
送走四人,朱由校再次拿起桌上的《天启医书手册》,翻看著里面的内容,心里满是欣慰。
他穿越到这个时代,改变了大明的国运,打造了强盛的军队,繁荣的经济,可最让他有成就感的,还是这件事。
他能让无数百姓,免于病痛,免于夭折,能好好地活下去。
他抬起头,对著守在一旁的魏朝,沉声道:「魏朝,传朕的旨意。」
魏朝立刻躬身,拿起纸笔,准备记录。
「第一,著内务府印刷局,联合南京、苏州、杭州三大官营印刷坊,即刻开印《天启医书手册》,首印一百万册,务必在三个月内,全部印刷完成。」
「第二,将《天启医书手册》的内容,分十期,全文刊登在《皇明日报》上,从下期开始,每期连载一卷,让天下百姓,都能看到。」
「第三,印刷完成的手册,全部免费发放,从两京十三省的州府,到县城,再到里甲、村落,每个里甲至少发放两本,每个驿站、官学、医署、卫所,都要足额发放,务必让每一个偏远的村落,都能拿到手册。」
「第四,此次印刷、发放的所有费用,全部从朕的内帑支出,不用用户部一分一毫。
著内务府全程督办,若是有官员敢克扣手册,贪墨经费,借机敛财,一经查实,一律抄家灭族,严惩不贷!」
一道道旨意,清晰明确,没有半分含糊。
魏朝手里的笔飞快地记录著,脸上却满是震惊。
一百万册,免费发放,全部从内帑出钱?
这得多少银子?
就算是最便宜的竹纸印刷,一百万册,也得几十万两白银!
陛下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全从内帑出了?
可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道:「奴婢遵旨!即刻传旨,督办此事,绝不敢出半分差错!」
朱由校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下去安排。
魏朝躬身退了出去,暖阁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朱由校走到窗边,推开窗扇,晚风吹了进来,拂动了他的衣袍。
他望著远处北京城的万家灯火,眼神深邃,心里思绪万千。
这本《天启医书手册》,只是一个开始。
改善民间的卫生条件,普及基础的医疗知识,能大大降低百姓的死亡率,尤其是婴幼儿的夭折率,提高人均寿命。
而这一切,最终带来的,就是人口的快速增长。
如今的大明,官方统计的人口不过六千多万,可朱由校心里清楚,实际的人口,大概在一亿两千万左右。
这个数字,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全球顶尖的水平了。
可对比后世满清的四万万人口,新中国的十三亿人口,还有著巨大的增长空间。
人口,是一个国家最根本的财富。
有了人口,才有充足的劳动力,才有源源不断的兵源,才有繁荣的商业,才有充足的税收。
可人口的增长,也必然会带来尖锐的人地矛盾。
明末的土地兼并,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中原、江南的肥沃土地,大半都被皇亲勋贵、官绅世家霸占了,他们占据著天下半数以上的土地,却不用缴纳赋税,所有的赋税压力,都压在了无地少地的百姓身上。
百姓无地可种,无粮可吃,就会变成流民,就会揭竿而起,这就是大明最终灭亡的根本原因。
朱由校可以用雷霆手段,清丈土地,打击士绅,可这只能缓解一时的矛盾,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想要彻底解决人地矛盾,唯一的办法,就是对外扩张,把增长的人口,引导到更广阔的天地里去。
台湾、南洋、日本、辽东、广袤的西伯利亚,甚至是更远的美洲、澳洲,都有大片的无主之地,等著大明的百姓去开垦,去拓土。
可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若是在家乡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谁愿意背井离乡,漂洋过海,去筚路蓝缕地开荒?
只有当人口增长,家乡的土地养不活那么多人的时候,百姓才会愿意走出去,去寻找新的活路,去为大明开拓新的疆土。
他要做的,就是用医疗和卫生,提高人口的增长,用开海和拓土,给百姓找到新的出路。
让大明的百姓,不再困在两京十三省的一亩三分地里,互相倾轧,而是把目光投向更广阔的海洋,更遥远的世界,为大明打造一个日不落的帝国。
朱由校望著东方的天际,那里,是波涛汹涌的东洋,是正在进行的征倭之战。
拿下日本,不仅是为了石见银山和佐渡金山,更是为了给大明的百姓,找到第一个向外拓土的出口。
同一时间,数千里之外的日本九州。
关门海峡。
门司港。
关门海峡的海风,带著浓重的咸湿气息,还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呼啸著刮过门司港的石垣。
夕阳的余晖,把海峡两岸的山峦染成了血红色,海面上,到处都是破碎的船板、断裂的船桨,还有漂浮的尸体,随著海浪起起伏伏,触目惊心。
门司港的日军大营,沿著海岸连绵十几里,数不清的帐篷,像密密麻麻的蚁穴一般,铺满了整个滩涂。
可本该军容严整的大营,此刻却死气沉沉,没有半分大军该有的锐气。
闷热的初夏天气里,营地里的污水横流,随处可见丢弃的垃圾和腐烂的食物,伤兵的
哀嚎声,从帐篷里一阵阵传出来,苍蝇和蚊子,在营地里漫天飞舞,空气中弥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臭味。
德川家光的中军大帐,就设在大营的最中央,紧挨著港口的石垣。
大帐之外,数百名精锐的旗本武士,手持太刀,肃然而立,可他们的脸上,也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焦躁,眼神空洞地望著海峡对岸的下关港,那里,插满了大明的龙旗。
大帐之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德川家光坐在主位的榻榻米上,身上的南蛮胴具足,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已经很久没有擦拭过了。
这位年仅二十岁的德川幕府第三代将军,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只剩下了深深的憔悴与焦躁。
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下巴上的胡须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头发也散乱著,眼神死死地盯著帐中央铺著的九州舆图,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随时都可能爆发。
他带著德川幕府的三十五万大军,从江户出发,西征平叛,原本以为能轻松剿灭毛利秀就的叛军,把明军赶下海。
可他万万没想到,下关港一战,明军只用了一天,就拿下了关门海峡这个咽喉要地,毛利秀就直接投降,他的三十五万大军,瞬间成了瓮中之鳖,被困在了九州岛上。
从他带著大军退守门司港,想要夺回下关港,到今天,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他想尽了所有的办法,发动了大大小小十七次进攻,可每一次,都以惨败告终。
第一次,他派出了摩下最精锐的一万旗本武士,乘坐五百艘小舟,趁著夜色,想要偷渡海峡,偷袭下关港。
可船队刚驶入海峡中央,就被明军的水师发现了。
明军高大的大福船、仿荷兰建造的盖伦战船,如同海上的巨兽一般,对著他们的小舟,倾泻出密集的炮火。
漆黑的海面上,红夷大炮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炮弹如同雨点一般落下,那些小小的渔船、关船,在炮火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一触即碎。
海水被炮弹炸起数丈高的巨浪,无数的武士被炸得粉身碎骨,掉进海里,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被汹涌的海浪吞没。
那一夜,他站在门司港的石垣上,眼睁睁看著海峡里的火光,看著他最精锐的旗本武士,连下关港的岸边都没摸到,就全军覆没,喂了鱼。
一万精锐,活著回来的,不到三百人。
第二次,他让大军在门司港沿岸,修筑了大量的工事,摆出了决战的架势,日夜叫阵,引诱明军渡海进攻,想要在陆地上发挥日军白刃战的优势,和明军决一死战。
可明军根本不上当,贺世贤带著八万明军,牢牢守在下关港的防线里,闭门不战。
只要他的大军敢靠近岸边,迎接他们的,就是明军岸防炮铺天盖地的炮火,根本不给他们近身白刃战的机会。
他这才明白,明军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他打野战,他们的目的,从来都不是速胜,而是困死他,困死这三十五万德川幕府的大军。
之后的几次进攻,无论是派船队绕到海峡西口,想要突破封锁,还是让藩兵佯攻,吸引明军火力,主力偷渡,全都失败了。
明军的水师,牢牢掌控著整个关门海峡的制海权,他们的船只要一出港,就会被明军的战船盯上,不等靠近北岸,就被击沉在了海里。
这一个月,他损失了近三万精兵,数百艘战船,却连海峡的北岸都没摸到。
而更让他绝望的是,整个九州的海岸线,都被明军的水师封锁了。
毛文龙的水师主力,封锁了丰予海峡,沈有容的水师,封锁了九州西北部的海岸,萨摩藩的岛津忠恒,已经倒向了大明,彻底切断了他南逃的退路。
他的三十五万大军,就像被关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笼子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将军!不能再等下去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打破了大帐里的死寂。
井伊直孝猛地站起身,他是德川家的谱代大名,也是幕府摩下最能打的武将。
一身甲胄上沾满了硝烟,脸上带著一道长长的刀疤,眼神里满是不甘,对著德川家光躬身怒吼道:「我们还有十五万大军,还有数万精锐旗本!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明日集中所有的船只,所有的兵力,全线强渡海峡!
就算是死,也要和明国人拼个你死我活,绝不能在这里,活活饿死!」
「拼?拿什么拼?」
坐在对面的大久保忠邻,立刻冷笑一声,站起身反驳道。
他是德川家的老臣,历经德川家康、德川秀忠两代将军,如今已是须发皆白,脸上满是疲惫。
「井伊大人,你看看外面的士兵,还有多少力气打仗?
每天只能喝两碗稀粥,连刀都快握不住了!
海峡对面,明军的大炮,密密麻麻,我们的船只要一出海,就成了活靶子,拿什么强渡?
难道要让剩下的十五万大军,全都去海峡里喂鱼吗?」
「那你说怎么办?就坐在这里等死吗?!」
井伊直孝猛地拔出腰间的太刀,「哐当」一声劈在了面前的案几上,案几瞬间被劈成了两半,木屑飞溅。
「我们德川家的武士,只有战死的,没有投降的!
你要是想投降明国人,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我不是要投降,我是要为德川家,留下一条活路!」
大久保忠邻也猛地站起身,怒视著井伊直孝。
「将军是德川幕府的将军,是德川家的家主!
若是将军战死在这里,德川家就完了!
幕府就完了!
我们就算是死,也要先把将军送出去!」
「送出去?往哪里送?」
井伊直孝怒吼道:「整个九州都被明国人封锁了,萨摩藩反了,毛利家反了,长宗我部家也反了,九州的外样大名,一个个都倒向了明国人,我们现在就是瓮中之鳖,往哪里逃?」
「议和!」
大久保忠邻猛地转过身,对著德川家光深深一躬,高声道:「将军!事到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向明国人议和!
我们可以向大明称臣,割让九州,赔偿军费,只要能让将军带著大军退回本州,保住德川幕府的根基,就算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值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将军能回到江户,我们就能重整旗鼓,再和明国人抗衡!」
「议和?!」
井伊直孝瞬间红了眼,指著大久保忠邻,怒声骂道:「大久保忠邻!
你这个懦夫!
德川家待你不薄,你竟然敢劝将军投降?!
当年太合公(德川家康)打下的江山,难道就要在我们手里,拱手送给明国人吗?
我绝不同意!谁敢提议和,我先杀了他!」
「我不是要投降,我是要为德川家留下火种!」
大久保忠邻也红了眼,和井伊直孝怒目相视。
「难道你要看著将军,看著德川家的十五万大军,全都困死在这里吗?!」
「够了!」
德川家光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几,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大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井伊直孝和大久保忠邻,都停下了争吵,齐齐看向主位上的德川家光。
德川家光缓缓站起身,握著太刀的手,青筋暴起,眼底的血丝,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看著帐下争吵的家老们,看著他们脸上的不甘、绝望、焦躁,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是德川幕府的第三代将军,爷爷德川家康,在关原之战击败了西军,打下了德川家的江山,开创了江户幕府。
父亲德川秀忠,稳固了幕府的统治,把幕府的权威,推到了顶峰。
他继位之后,一心想要超越父辈,想要把幕府的势力,拓展到海外,可没想到,一场征明之战,竟然把他逼到了这样的绝境。
三十五万大军,被困在九州岛上,进退两难,粮草见底,士气低落,外样大名纷纷倒戈,连退路都被彻底切断了。
他不甘心,他不想成为德川家的罪人,不想让德川家两百多年的基业,毁在他的手里。
「议和之事,休要再提。」
德川家光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我德川家的子孙,只有战死的将军,没有投降的将军。
太合公打下的江山,绝不能在我手里,断送了。」
大久保忠邻急声道:「将军!」
「不必多说了。」
德川家光抬手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帐下的家老们,沉声道:「我德川家光,绝不会坐以待毙。我们还有希望,还有两个机会。」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本州江户的位置,沉声道:「第一个,是江户的援军。
我已经派了三波死士,渡海回江户,向大御所(德川秀忠)求援。
父亲不会看著我被困死在这里,不会看著德川幕府覆灭,他一定会倾尽全日本的兵力,召集本州所有的藩国,组建援军,渡海来救我们。
只要援军一到,前后夹击,我们就能打破明军的封锁,反败为胜!」
帐下的家老们,听到这话,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希冀的光芒。
是啊,还有大御所德川秀忠,还有本州的幕府大军,他们不是孤军奋战,大御所一定会来救他们的。
只有大久保忠邻,脸上依旧满是绝望,低声道:「将军,明国人的水师,封锁了整个关门海峡和濑户内海,我们的死士,能不能渡海到江户,都是未知数。
就算大御所要组建援军,也要时间,召集藩兵、打造战船,至少要三个月的时间。
可我们的粮草,最多只能撑一个月了!
我们等不起了!」
德川家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著太刀的手,更紧了。
他知道,大久保忠邻说的是实话。
粮草,是他现在最大的软肋。
他南下的时候,只带了三个月的粮草,原本以为很快就能夺回下关港,退回本州,可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剩下的粮草,就算是省吃俭用,每天只给士兵喝两碗稀粥,也最多只能撑一个月了。
一个月之内,若是等不到援军,打不开退路,就算明军不进攻,他的十五万大军,也会活活饿死在这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焦躁,手指重重地落在了舆图上丰予海峡的位置,沉声道:「还有第二个机会。
酒井忠世带著十万大军,去了丰后国佐伯港,他一定会打通丰予海峡,拿下渡海到四国岛的航道。
只要丰予海峡通了,我们就能带著大军,退到四国岛,再从四国岛退回本州,我们就还有退路,还有翻盘的机会!」
酒井忠世,是德川幕府的老中,也是他最信任的家臣。
在他带著主力南下门司港的时候,他派酒井忠世带著十万大军,前往丰后国,打通丰予海峡,为大军留下退路。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也是他现在唯一的指望。
「将军。」
旁边的家老低声开口道:「三天前,斥候传回来的消息,明国水师总兵毛文龙,带著近百艘战船,彻底封锁了丰予海峡。
酒井大人的大军,几次想要渡海,都被明军的炮火打了回来,损失了数千人,连一艘船都没能送过海峡。
酒井大人那边,也很难啊。」
「我不管他有多难!」
德川家光猛地转过身,怒吼道:「告诉他,十天之内,必须打通丰予海峡!
不然,他就切腹谢罪吧!」
他的吼声,在大帐里回荡著,带著歇斯底里的疯狂。
帐下的家老们,都低著头,不敢说话,心里却都清楚,打通丰予海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毛文龙的水师,牢牢掌控著制海权,丰予海峡被锁得铁桶一般,酒井忠世的十万大军,没有水师配合,根本不可能渡海。
德川家光看著帐下众人沉默的模样,心里也清楚,他们心里都没了希望。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太刀,一刀劈在了舆图上,巨大的力道,把铺著舆图的木案,劈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我德川家光,绝不会认输!」
他红著眼睛,怒吼道:「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明日一早,再次强渡海峡!
我亲自带队,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将军!」帐下的家老们,齐齐跪倒在地,高声劝阻。
可德川家光却背对著他们,死死地盯著海峡对岸的下关港,眼里满是血丝。
他还在等,还在抱著最后一丝希望。他等著江户的援军,等著酒井忠世打开丰予海峡的退路,等著奇迹出现。
可他心里也清楚,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海峡对岸的下关港,明军大营里,贺世贤站在炮台之上,望著门司港的日军大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手里拿著千里镜,看著日军大营里的动静,对著身边的副将,淡淡道:「德川家光已经快撑不住了。
传令下去,各营严加戒备,守住防线,不用和他们打野战,继续困著。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撑多久。」
「末将遵旨!」
夕阳彻底落下了海平面,黑暗笼罩了整个关门海峡。
海面上的风,更冷了,带著无尽的杀意,席卷了整个九州岛。
>
(https://www.dulixs.com/du/69372/122777.html)
1秒记住立读小说网:www.dulixs.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dul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