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群星祭

    」哪怕梦是牢笼，也该个祭典，哪怕只是为了跳舞。」

    —《终焉之塔·群星纪事》

    夜色退去得很慢。

    群星之城的天穹仍悬挂著无数光点，那些光并非星辰，而是悬浮在空中的岛屿与巨大的流光建筑。

    它们绕著城市核心缓缓旋转，仿佛整个天空在呼吸。

    空气中弥漫著甜蜜的香气与光尘的味道，像是梦境在蒸发。

    司命踏过浮空街区的天桥，靴底传来金属轻响。

    街边的摊铺正一间一间亮起光。

    龙人族的工匠爬上高塔，在石柱间悬挂星灯。

    每一盏灯都由鳞片打磨而成，闪著虹色的光。

    他们动作熟练，边挂灯边哼著古老的祭歌，那歌声低沉沙哑，却让整座城市显得温暖。

    「今日起，积分结算冻结，冻结者解除限制，恢复自由直至祭典结束。」

    街头的广播塔传出机械的声音。

    「明日，举行群星祭，纪念龙人族的诞生。」

    广播的回音与钟声交织，穿过高塔与空桥，震动著整个城市。

    人潮从各个浮空区涌出，街道被点亮，灯火连成一片银河。

    司命抬头，仰望著那些星灯连成的光带。

    他目光的尽头，是高空漂浮的岛链，那里正有成百的龙人和玩家在协力装饰天空。

    他低声呢喃：「塔，还真是挑了个好时候。」

    街角传来一阵骚动。

    在一处广场上，几尊石像突然发出裂纹。

    细微的光从石缝间溢出，碎屑飘散。

    那些被冻结的玩家——「冻结者」们，正在一点点复苏。

    他们的皮肤重新泛出血色，眼神恢复了焦点。

    有的人呆呆地望著自己的双手，有的人落泪，有的人直接跪地，笑著又哭著。

    他们的朋友围上去，抱著他们。

    短短几秒钟，街角从静寂变得喧闹。

    塞莉安停下脚步，仰头望著那一幕。

    她的血翼收起，风掠过她的发梢。

    「————连噩梦也有赦免的一天啊。」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司命站在她身旁，只淡淡地笑。

    「塔总得给人希望，」他低声说，「它才好收割。」

    娜塔莎侧目瞥了他一眼，撇嘴：「你这人连节日都能说得这么阴森。」

    塞莉安笑出声，眼底的红光柔了些。

    「那也没错吧？至少今天，它在赦免。」

    前方的街区已彻底热闹起来。

    龙人族的商贩铺开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们的皮肤泛著金属鳞光，微笑时露出獠牙。

    一个龙人女孩抓住一名玩家的手，在他手背上画上细小的鳞纹，」这是祝福，象征今日不被命运吞噬。」

    风吹过，气球升起。

    成群的小龙气球摇摇晃晃地漂浮在天上，尾巴缀著星屑。

    孩子们追著它们跑，笑声像银铃一样轻脆。

    塞莉安眼神亮起来。

    她指著前方的摊铺，一个糖果雕刻的摊位。

    龙人老匠正用火焰吐息在糖液上塑形，那糖在空中旋转，凝固成一条细小的金龙。

    「司命，那边，好漂亮！」

    塞莉安拉著他的袖子，目光里有种不属于塔的纯粹快乐。

    娜塔莎双手抱胸，笑著吐槽：「你这反应和小孩一样。」

    「那又怎样嘛，」塞莉安鼓著嘴，抢过糖龙，」就算是梦里的糖，也得甜一点。」

    司命站在她们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眼前的灯火一片璀璨。

    他看著这座城的喧闹，嘴角几乎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明天，」他在心里轻声说，「他们就会来了。」

    报时塔的钟声忽然响起。

    「咚—」

    厚重的金属音波从群星之城的核心传出，带动整座城市的共鸣。

    紧接著，天空中，一声嘹亮的龙吟回荡。

    那不是某一条龙的声音，而是整座浮空城的呼吸。

    无数只巨龙在天幕上盘旋，身躯如河流，鳞片如星光，它们的声音汇成一片潮汐般的咆哮。

    城市的灯光随之闪动，高塔顶端的光柱冲天而起，形成一道环形光圈。

    广播声再度响起—一这一次，不是冷冰冰的机械音，而带著仪式般的庄重：

    【系统公告：积分系统冻结。冻结者临时苏醒。所有消费不再消耗积分。】

    【群星祭倒计时开始】

    【距仪式开启，还有二十四小时。】  

    街上响起欢呼声。

    无数人抬起头，眼中倒映著飞翔的龙群与光环。

    孩子笑著奔跑，情侣拥吻，商贩举杯，冻结者互相拥抱，所有的噪音、笑声、呼喊交织在一起，让整座城市变得像梦。

    塞莉安靠在司命的肩上，她轻轻笑著说：「明天————一定会更热闹吧。」

    司命望著天空，灯光倒映在他面具的银面上，那双眼底像藏著千层星海。

    「是啊，」他轻声道，「明天会很热闹。」

    而在远处的天穹之上，那枚镶嵌在塔心的「原初之眼」闪了一下。

    无人察觉的红光，从云端掠过。

    但此刻的群星之城，不再有恐惧，只有欢笑、烛光，以及那黎明前的街灯，在星尘的风中，温柔地亮著。

    群星之城的黎明，终于褪去了昨日的冷色。

    此刻，城市的浮空层被数万盏星灯照亮。

    它们悬挂在云桥与空中轨道之间，像银河坠入人间。

    空气中弥漫著香料与甜酒的味道，风带著热闹的声音，从每一条街道流向高空。

    群星祭，正式开始。

    「我说，风也要收费这件事，真是太不合理了。」

    伊恩踩著一缕湛蓝的气流滑上星桥，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嘴角挂著一贯的笑，眼底却藏不住旅途的疲倦。

    「这风的手感可真高级，至少该算是五星服务。」

    「那你就祈祷它别突然停。」

    雷克斯·霍克背著狙击枪，从另一侧的风梯跃上平台。

    他摘下海蓝色单镜，目光扫过整座城市的灯海。

    风带著笑声，带著尘土，也带来了他熟悉的战友气息。

    「很久没看见你笑了。」伊恩打趣，「你确定你不是在梦里？」

    雷克斯淡淡道：「塔也会让人笑，只要梦够真。」

    「那就让我多笑几次。」伊恩伸手比了个枪势，「毕竟下一次梦，说不定就该醒了。」

    他们一前一后走向主街，风将两人的笑声卷入群星的喧嚣中。

    「哈哈哈哈！开喝！」

    广场的另一头，巴洛克的嗓音像战鼓一样炸开。

    他扛著比人还大的酒桶，猛地一拍，浓烈的酒香立刻漫开。

    路过的玩家被溅了一身，却只得跟著他大笑。

    「巴洛克！你又来占祭酒的便宜了！」

    「我这是为龙族祈福！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烈酒！」

    他大笑著举杯，金红的酒液顺著他手臂流下，在星灯下闪著光。

    喷泉广场的中央，音乐响起。

    卡尔维诺坐在喷泉边的石阶上，怀中抱著那把老旧的小提琴。

    琴弓划下，旋律悠长，似海风掠过桅杆。

    那旋律里有浪、雷、远方，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乡愁。

    莉莉娅戴著银白面具，在喷泉边旋转。

    她的裙摆卷起水光，化作一圈圈流动的花。

    风从琴弦里生出，在她脚下化作光。

    人群围成一圈，拍掌、欢呼、起舞。

    他们忘记了积分、任务、恐惧，只剩歌与酒的节奏。

    而卡尔维诺闭著眼，轻声说：「至少今夜，我们都在海上。」

    香气最浓的地方，总是鱼薇薇出现的地方。

    她蹲在甜食摊前，眼睛几乎要贴上糖果玻璃。

    龙人厨子看著她那闪著光的眼神，苦笑著多递了两串。

    「来来来，多送你两串，记得给好评啊小姑娘。」

    庄夜歌叹了口气，站在她身后。

    「白使阁下，请节制。」

    「节制？」鱼薇薇嘴里塞著糖团，含糊不清地说：「难得不用花积分，我当然要吃回本啊。」

    庄夜歌无奈地摇头，轻轻帮她擦掉嘴角的糖粉。

    「你这副模样，倒真像人了。」

    「你才不像人呢。」鱼薇薇笑，露出那种明媚的表情，」今天连鬼都该笑。」

    他们并肩走进灯火人潮，那一刻，连冥界的使者也有了凡尘的温度。

    广场的中央，烟雾翻涌，潮声回荡。

    徐龙走来。

    他披著如深海般流动的光，脚步落处泛起涟漪。

    他的身后，是两道并行的影子。

    萧谨言手中握著一块折光的镜片，光在他的指间来回游走，变幻出不同的影像。

    而萧涟音微笑著，她的眼眸清澈如月，每一步都似乎让花开。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无人知道他们是谁，却本能地感到敬畏。

    萧谨言看著广场中央的龙人女神像，轻声笑：「姐姐，那女神，有点像你。」

    萧涟音的微笑未变，只是眼神轻轻掠过那女神的面庞。

    「也许是因为，他们曾在梦里见到过我。」

    她的声音温柔，却带著一种跨越世界的回音。  

    那一刻，连星灯都黯了几分。

    主街尽头，司命走在人群之中。

    塞莉安一手拿著烤串，一手还抓著糖龙，娜塔莎则一边吃著甜饼，一边举著照相机拍照。

    「笑一个嘛，司命！」娜塔莎举起镜头。

    司命斜睨她：「你拍这干什么？」

    「纪念啊！「我们还活著」的纪念。」

    塞莉安笑得更大声了。

    「难得，你也露出笑容了。」

    司命看向天幕，烟花的火光在天顶绽放，像万千命运同时展开的页。

    「他们要来了。」他低声说。

    那声音被烟火掩盖，却被塞莉安听见了。

    她转过头，看著他，眼中是未解的光。

    而那一刻，整座群星之城在火光下闪烁，热闹、璀璨、几乎不真实。

    龙人鼓乐队的节奏在街区延绵，巨龙的影子掠过天幕，人群欢笑，灯光飞舞，群星祭在这一夜达到了高潮。

    就连塔的高层，也被这场梦的热度点亮。

    而司命、塞莉安与娜塔莎穿行在人潮之间，像三道穿过幻梦的光，在笑声与火焰中，暂时，忘记了塔的残酷。

    夜幕终于落下。

    群星之城的浮空层一座一座熄灯，光线像潮水一样从地平线褪去，只剩下空中悬挂的星灯在缓缓呼吸。

    街道陷入静默，欢笑的喧嚣被一点点压低，取而代之的，是龙吟在远处低沉地回荡。

    那是一种庄严的信号，群龙升空的仪式，开始了。

    天空中浮现出数百条龙影。

    它们的鳞片在暗夜中折射出柔光，像金属的星光，又似远古的流火。

    群龙盘旋著升上天穹，呼吸间带起的气流震动整座城市。

    星灯随著风摆动，像是被巨大的心跳共鸣。

    广场上的人群抬头仰望，那些刚刚还在喧嚣的玩家与冻结者此刻也安静下来。

    他们仿佛置身一场古老的梦，一个真正属于「龙」的梦。

    高塔顶端的光幕缓缓打开，一位身披银鳞长袍的龙人长老缓步走上祷告台。

    他步履缓慢，却每一步都带起低沉的颂声。

    他的双翼在光中张开，映出古老的纹章。

    风止，火息。

    长老抬起头，仰望那无垠的星海。

    他的声音穿透群星与夜色，不需要任何扩音装置，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在空气中震动。

    「感谢生命的至高。」

    「感谢繁育万族的圣母。」

    「祂让龙族诞生于群星之间，让我们的鳞片映照神迹，让我们繁盛，不息。」

    他的祈祷语低沉而悠长，像是来自时间的尽头。

    人群低下头，玩家与龙人并肩而立，冻结者们也加入祈祷，他们的目光中没有怨恨，只有久违的温柔。

    然后，星灯升空。

    一盏、十盏、千盏。

    灯火穿过夜风，化为满天星雨。

    灯光在半空中碎裂，化为一粒粒星尘，像银河逆流，从天而降。

    下一秒，烟花在天顶炸开。

    红的像血，蓝的似海，金的耀如命运的焰。

    巨大的龙焰与烟火交织，整座群星之城被照亮成白昼。

    龙人们仰头吟唱，冻结者们微笑著，玩家们相互拥抱。

    在那片火光下，笑容比烟火更短暂，却也更真实。

    人群散开，司命站在一处无人的街角，背后是塞莉安和娜塔莎。

    风吹动他衣袂，火光在他面具上流动。

    「今天的塔，好像活著。」塞莉安轻声说。

    司命看著夜空，烟花的光在他的眼底闪烁，又熄灭。

    「不，它只是在梦。」

    塞莉安回过头，那一刻，她笑得柔和。

    「那我们也做梦吧。」

    街角的另一边，徐龙站在光影的边界。

    深蓝色的光在他指尖流动，他仰头望向天穹。

    「明天，」他低声说，「我们该谈谈塔了。」

    萧谨言从他身后走出，拍了拍司命的肩膀。

    「我的虚空小站，夜风不错。」

    司命点头：「明天见。」

    萧涟音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天穹中那枚龙人女神像的光影上。

    她的唇微微启开，似在无声地念著祝词。

    那一瞬，风似乎带著她的气息，柔得像梦。

    烟花再次炸响。

    那是祭典的高潮，也是落幕的标记。

    人群欢呼，光与影在空中交错。

    徐龙、萧谨言、涟音、塞莉安，他们缓缓隐入人潮，脚步无声，像被光吞没的一群影子。

    最后一朵烟花在天空中绽放，光辉覆盖了群星之城的每一寸。

    红、蓝、金的火焰流动如水，照亮了司命的面具。

    他抬头，看著那些光反射在自己银白的面具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被风带到高空。

    「连塔都在做梦一」

    「那我们，也可以假装幸福一夜。」

    光与烟尘在空中交融，群星闪烁著像是笑，风掠过人潮，带走所有的喧嚣。

    梦落幕了，但今夜，每一盏星灯都记得笑容的模样。

    「烟花终会坠落，梦也会醒。

    但在醒来之前——请再跳一支舞。

    1

    一塞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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