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他能如何

    平壤王都。

    夜色幽微，高宝延并没有回转后宫，而是一直在大殿东厢等待著。

    一声通报，高句丽的大对卢走了进来，身上带著一股血腥味。

    「如何了？」

    高宝延坐在王座上，问了一句，声音之中带著几分疲惫。

    「西柔然的使者都被臣杀了。」

    高宝延点了点头，大对卢却是忍不住道：「大王，今日杀尽了西柔然之使，他日阿那瓌如何能信我等？」

    「你以为本王想么？」高宝延带著几分无奈，「可事已至此，终究要有抉择。」

    大对卢看著高宝延，只见这位高句丽的王者气息涌动，咳嗽了起来。

    「阿那瓌的大军远在西域，不知何时会至，而事已败露，若不杀了这些柔然人，十万唐军顷刻便至！辽东已失，我国又刚经历了一场内战，元气大损，如何能应之？」

    西柔然是游牧民族，骑兵的机动能力很强，要东归，高句丽的君臣相信可以做到。

    可阿那瓌起码要回到漠南，西柔然与高句丽之间才能配合，这份盟约才有实质上的意义。

    不然，只是停留在口头之上的盟约，毫无实际的用处。

    「祖珽在大殿之上说得很清楚了。可朱浑元掌辽东一万镇兵，此外洛阳还可调动一万辽东属国兵。慕容绍宗在登州督造战船，吴明彻等旧梁之将则在操练唐军水师。登、莱、

    青、密等州水师，不下三万人。便不是举十万之师而来，这些兵马春秋轮番出兵，岁岁袭扰我边境，真的要耗，我们是耗不过他们的。」

    大对卢听了这话，不禁有些泄气。

    「那该如何？」

    「还能如何，多搭上些参，再挑些美人、珠宝，一起送去洛阳赔罪！」

    大对卢有些不甘心，道：「莫非就岁岁上贡，换得一时之安么？」

    四年前的高句丽，国中可用之军不下二十万，疆域辽阔，物产丰盛。

    可如今，辽东已失，国中可战之军不到十万。

    靠著这股军力和旧有的威望，高句丽依旧是东北一霸，可却不再是唯一的霸主了。

    这股落差感，让高句丽君臣充满了怨恨。

    「换得一时之安，乃是为了积蓄国力，以待后图。」

    高宝延咬著牙，双手握紧了。

    「本王倒是要看看大野爽还能作甚！」

    「上使！」

    使馆之中，祖珽的面前出现了一名女子，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小夫人细群氏。

    「夫人，何以行此大礼？」

    祖珽想要搀扶起眼前这个女子，可小夫人细群氏却一动不动。

    「臣妾未曾敢忘天子之恩德，还请上使将臣妾这封书信带回洛阳，交予天子。」

    祖珽接过了这封信，小夫人细群氏才缓缓站了起来。

    「高句丽国中之事，我也有所听闻，安原王已立中夫人之子高平成为世子。安原王身体越发虚弱，若是哪日崩逝，高平成继位，夫人和身后的亲族，恐中夫人不会放过。」

    小夫人听了祖珽的话，咬了咬牙，道：「还请上使告知天子，那贱人绝不可信。她子高平成若是登上了王位，群掌控国政，必岁岁兴师，侵扰上邦。」

    祖珽听了，点了点头，道：「那日在朝堂之上，我见了那大对卢，观其颇不知礼仪。若是他执掌相位，恐非高句丽之福。只是，这名分早定，又能如何？」

    细群氏看了一眼祖珽，轻声道：「若妾子登上了王位，必岁岁朝贡，以使高句丽永为大唐东藩，还望天兵相助！」

    「夫人之意，我会带回洛阳，上禀天子。」

    王宫之中。

    「你说什么？」

    中夫人群氏听了内宦的通禀，脸色震惊。

    「此事可真？」

    「千真万确，使馆由细群之人掌控，可其中有奴布下的眼线。他亲眼看到，小夫人去见了祖珽。」

    「可知他们说了甚？」

    内宦摇了摇头，却见中夫人柳眉倒竖，怒道：「我说这贱人为何想要入寺庙礼佛，原是做下了如此勾当。」

    内宦点了点头，添油加醋的说著：「若是将此事告知大王，大王必然愤怒，小夫人怕是自身难保。」

    中夫人想著，挥了挥手，制止了内宦。

    她从一旁的盒子中拿出了一封早已经准备好的信，道：「告诉我兄，让他务必将这份信亲自交予祖珽。」

    」

    「」

    洛阳。

    祖珽回到了显阳殿，将两封信都交到了李爽的手中。

    「圣人，如今高句丽国中，安原王独揽大政，东部的几个部族依靠军功进入了平壤，与群、细群往来紧密。群有著世子之位在手，占据了上风。」

    李爽并没有拆开这两份信，问道：「他们如何说？」

    「细群想要引我军为援，夺取王位，而群亦有争取我军之意。臣观高句丽国中，群势大，细群恐不是对手。安原王高宝延似也有意在削弱细群之力，以使高平成能顺利登上王位。」  

    李爽听了，脸上露出了笑容。

    「看来高宝延这个王倒是越当越顺了。」

    以前高句丽内部势力庞杂，身为安原王的高宝延只能到处和稀泥，以使各方势力平衡。

    当然，他也只能这么做。高宝延之兄上一任高句丽王安藏王高兴安就是因为平衡不了，被刺杀身亡。

    辽东之战后，高句丽内部的局势变了。

    高句丽固然国力大衰，可原本国中复杂的派系也被大量清除，形势一变。

    五部之中，唯剩下王室和东部实力完好。其余各部之人也在复仇的怒火之中，选择了全力支持高宝延。

    战胜了南部大加，重新夺回了乌骨城、国内城后，高宝延的威望更是大涨。

    祖珽拱手道：「圣人，臣曾近观高宝延，观其身躯羸弱，步伐空虚，又得知高宝延食少事烦，恐非长久之道。」

    李爽听了，点了点头。

    「看起来，该给高宝延加加担子了。」

    「可高宝延恭敬至极，又送来了大量的贡品，我军若是下手，恐失信义。」

    李爽却是一笑，道：「扶余王不是看上了白山靺鞨的地么，告诉他，朕准了。」

    白山靺臣服高句丽，扶余国若是出兵的话，高句丽也不得不应。

    祖珽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拱手道：「臣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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