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卖国求荣,战术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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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卖国求荣,战术昏厥
「车骑——车骑将军此去何为?」看著曹洪率骑远去的背影,曹叡失魂落魄中茫然一问o
曹爽、夏侯霸闻言面面相觑。
最后是中书令刘放对他禀道:「陛下,车骑将军刚刚说——半朝公卿、尚书、侍郎尚在陕道深处,万一司马骠骑不能制敌,恐公卿为蜀寇所掠——」
曹叡闻罢,再度愣了一愣,他摸了摸胯下属于曹洪的战马,心中莫名其妙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然而又想到四十年前太祖与曹洪也是这般危而复安,便稍稍心安,最后暗自祈求太祖皇帝在天之灵佑曹洪无恙,策马东去。
另一头。
曹洪率三百余骑深入陕道将近三十里,才终于见到了董昭、刘晔、陈矫、徐宣等公卿老臣,唯一能称得上将军的,唯有程喜而已。
山道狭窄。
队伍绵长又混乱。
仅有牛车驴车数辆。
董昭、刘晔等老臣坐在车上,须发凌乱,衣袍沾满泥尘草屑,脸上满是疲惫惊惧。
后面跟著的尚书、侍郎们赤脚跛足,衣衫褴褛,狼狈难堪,踉跄著跟在几辆牛车后。
不少人体力不支倒在地上,胸膛起伏都看不见,也不知是死是活,也有人大口喘息,瑟瑟发抖。
他们这些人大多锦衣玉食惯了,如今昼夜奔逃百里有余,能跟上大部队已是奇迹,谁也说不清,还有多少人落在后头生死不知。
曹洪勒马停下。
看著这一幕幕,悲从中来。
昔日朝堂上衣冠楚楚、侃侃而谈的公卿大臣、翘楚俊彦,如今竟沦落到这般境地。
翻身下马,快步行至牛车旁,千言万语在肺腑中酝酿,最后却只能勉力道出诸公受苦」几字而已。
蒋济挣扎著从车上爬下来,急声问道:「车骑将军带了多少人来?!」
曹洪环顾诸公,看著一众老臣面有希冀,最后难色道:「只——只有三百骑而已,余下六千步军,尚在渑池、新安之间——估计落日方能抵达陕道。」
蒋济顿时黯然下去。
陈矫、董昭、刘晔、徐宣等老臣也是面色一灰。
曹洪定了定神,转移话题问道:「如今谁在殿后?」
「司马仲达何在?」
蒋济叹了口气,回道:「还是司马骠骑殿后。
「晨时,他说他与满镇东、尹大目一并设伏袭杀魏延,为陛下与我等争取撤退时间。」
曹洪适才便已从夏侯霸口中晓得此事,颔首道:「陛下将龙纛借与司马仲达,魏延急躁,满伯宁与司马仲达联手,必能翦灭此獠!」
一众公卿听到这里,也纷纷点头附和,这是他们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念想了。
若是能翦灭魏延,或许局势还能有些转机。
陈矫靠在车板上,虚弱道:「但能翦灭魏延,蜀寇震动,则山东得安,洛阳得保。」
蒋济却依旧忧心忡忡,叹道:「只是——如今日已过午,司马骠骑还没消息传来,不知究竟如何。万一设伏不成,反被他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被曹叡倚为腹心的尚书左仆射徐宣这时候开口道:「就算魏延不曾中伏,如今日已过午,还未收到司马骠骑的消息,就是好消息。
「至少——说明魏延被司马骠骑拖住了,没能立刻追来。
「我等趁此机会,速速撤离陕道才是上策。」
曹洪这时候不再犹豫,沉声道:「不论如何,诸公先回洛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憔悴的面容,复又长叹一声,道:「去冬以来,大魏累遭败绩。
「先是司马仲达西渡大河,为大司马牵制蜀寇,却顿兵临晋城下,损兵折将。
「其后大司马败于荆州,再之后后魏延寇洛。
「如今————又遭函谷之败。
「陛下如今春秋鼎盛,却经历如此打击,难免心灰意冷。还请诸公速速还洛,辅佐陛下主持大局,助陛下稳定人心。」
诸公听到这里,想到天子在曹阳田中披发散缨、灰头土脸的形容,想到连日来的兵败奔逃,再看看眼前的牛车驴车,看向身后不知还剩多少人的队伍,一时间悲从中来,不知多少老臣老泪纵横。
「我大魏————怎么就落到了这般田地!」先是陈矫喟然长叹。
紧接著,陕道内的公卿、尚书、侍郎们便哭声一片,与狭谷呼啸的风声交织一处,端是凄凉无比了。
曹洪本也触景生情,红了眼眶,最后却是沉声骂道:「诸公莫要再作此妇人态了!
「哭能哭退蜀寇吗?哭能保住大魏吗?!
「请速速还洛!
「唯有回到洛阳,稳住阵脚,才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众人闻言至此,渐渐止住哭声。
是啊,哭是无用的。
如今唯有尽快回到洛阳,才是唯一的正解。
「便有劳车骑将军了。」诸公先后应声,强打起精神,催促著车夫向山东赶路。
须晓得,仍有三十余里山路呢。
曹洪见诸公东走,拔马便要往西边去,结果西方陕道中突然响起一阵马蹄,扬起一阵尘土。
几十骑朝著他们奔来。
马蹄声在狭窄的山道间回来荡去。
一众公卿皆喜,蒋济高声道:「必是骠骑将军回来了!定是魏延中伏授首!」
董昭、陈矫、刘晔等老臣却并没有蒋济这般乐观,看著朝自己奔来的数十骑,唯有忐忑而已。
结果竟当真被蒋济说对了,司马懿当先策马奔来。
其人一身脏污,满面风尘,神情疲惫,乱发自头冠散落出来,被山风一吹————莫说什么往日威仪,这妥妥就是败军之将的姿态啊!
「诸公——如何半日才行三四十里?!」司马懿勒住马,语气中满是急切。
他本以为这些公卿能早些撤离。
没想到竟走得如此之慢,大半日竟只走了四十里!
刘晔、董昭、陈矫等老臣见司马懿这般落魄模样,又如此问话,皆是愣了一愣。
这哪里像打了胜仗的模样?
素与司马懿交好的蒋济上前一步急声问道:「仲达!魏延可曾中伏而死?满镇东、尹大目何在?」
司马懿脸上闪过一丝愤满,最后无奈摇头,咬牙切齿:「魏延——行至石门道前便驻足不前,最后,返回陕县去了!」
众人闻言,俱是黯然。
「魏延追至石门道————也就是说——也就是说————满伯宁与尹大目已全都遇难了?」曹洪追问。
司马懿默然以对。
群臣诸公一时又是哀哀戚戚,莫之能言。
最后陈矫叹了口气,道:「未曾料——魏延竟如此谨慎。」
说到此处,他复又一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凡此诸战,我大魏每每庙算失策,料敌失机。
「盖因蜀寇于我大魏之虚实洞若观火,而我于蜀寇之情伪————茫然而莫察。
「知己却不知彼,此我大魏每战辄败之由也。」
众人皆是不语,心中满是认同。
从关中失守到曹休大败,从魏延寇洛到潼关骤失,再到如今的函谷大败————
每一次都是被蜀寇牵著鼻子走。
这般下去,如何能胜?
曹洪按捺住心中的不安,问道:「魏延返回陕县去了,其后他可曾又率众追来?如今陕道之外,可有蜀寇动向?」
司马懿摇头,神色凝重:「暂时不得而知。
「如今情势混乱,难以留下斥候探查。
「便是留下斥候,蜀骑马快,一旦发现蜀骑轻军追来,也未必能够及时报信!
「纵使收到消息,蜀骑瞬息便至矣!
「所以请诸公速速离开陕道,不要有片刻停留,回到洛阳再说!」
若是魏延当真率众追来,这狭窄的陕道便是死路一条,这些公卿连逃命的余地都没有o
司马懿又急切地问曹洪:「车骑将军带了多少人马过来?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能否分兵一部,协助殿后?」
曹洪答曰:「我率三百余骑先行,六千步军在后,料想最快也要落日方能抵达陕道东口。」
司马懿点点头,似乎也不再纠结兵力之事,沉声道:「车骑将军请先护送诸公回渑池去罢!
「我手中————尚有精骑百余、步卒千数,我来为诸公殿后!」他毅然作色,慷慨激昂,就像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一般。
曹洪心中一动,环顾司马左右,最后问道:「你麾下诸将如今还剩几人?
「孙礼、王基、州泰——朝中皆谓能战之将,若能一同殿后,胜算也能大些。」
司马懿闻言,脸上浮现出心痛之色,道:「孙礼生死不知——至于州泰、王基诸将,已持我将纛,往崤函南道而去,以此诱使蜀寇分散兵力,为陛下与诸公撤退争取时间。
「如今亦生死难料,能否脱身,全看天意了。」
众人听得司马懿之言,一时也是怆然。
孙礼、王基、州泰诸将皆是栋梁将材,如今为了掩护众人撤退,皆身陷险境。他们要是死了,将来谁来为大魏却敌阵前?
曹洪对司马懿点了点头:「好,殿后之事交给你了。
「我护诸公回渑池,之后再率众接你。
「你务必保重,陛下能够托付重任的大将,已没有几人了。」
司马懿这时候却摇头道:「不——车骑将军莫来接我。」
就在曹洪发懵之际,他又继续:「车骑将军请直接护陛下与诸公回洛,之后与大司马合兵一处,死守洛阳、北邙山,及黑石、虎牢关!
「洛阳以西,及洛南诸关,尽皆弃之,不可留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的脸庞,继续道:「为今之策,唯死保洛阳,待天下勤王之师齐至,蜀寇必退!
「对了————还请陛下移驾邺城!洛阳如今已是四战之地,随时可能遭受蜀寇围攻,邺城地处河北,根基稳固,更为安全。」
陈矫一愣,难以置信地问道:「司马骠骑意思是——蜀寇还会继续追来,誓要打下洛阳不成?
「他们刚刚经历大战,难道就不知疲惫吗?」
司马懿重重点头,语气肯定道:「蜀寇如今士气正盛,一定会率得胜之师东来,与南面宜阳那支蜀寇合兵一处。
「彼辈屡战屡胜,气焰嚣张,必然会尝试再攻洛阳,妄图一举覆灭我大魏宗庙!」
众人全都沉默了几息,脸上满是惊惧。
若是洛阳再失,那大魏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蒋济皱著眉头,对司马懿问道:「为何是死守洛阳?而不是死守渑池、新安?
「两城亦为险隘,若能据守,未必不能挡住蜀寇。
「崤函粮道艰难,只须各分两千人守住二城,蜀寇便要分出数千近万兵马把守粮道!
」
司马懿摇了摇头,解释道:「渑池、新安绝非久留之地,两地宗贼必已蠢蠢欲动,民心不稳,难以固守。
「且渑池、新安只是普通城池,城内存粮极少。
「无粮的孤城,能守几日?
「败军之师最怕困守孤城!
「城外蜀寇声势浩大,每日耀武扬威,后路被断,孤城彻底孤立,城内士众不见希望,必谣言四起,士气沦丧。
「到时候,必然哗变。
「这便是潼关为何弃守之故,也是为何我与满镇东、王镇西都赞同出关邀击蜀寇,却不曾想————」
他说到最后,声色皆满是悔恨。
若是当初没有出关邀击,而是坚守函谷,再图后计,或许也不会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就在此时,刘晔突然开口,语气坚定道:「老朽并不认可司马骠骑死保洛阳之策!」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看向他。刘晔素来深谋远虑,此刻为何会反对司马懿的提议?
刘晔扶著牛车,缓缓道:「蜀寇连日长途追击,士卒疲弊,连续作战已是强弩之末!
「而且,蜀寇如今得此一胜,伤兵、俘虏皆多,大部队必然要整顿半月以上才能再次出兵!
「但魏延素来急躁,一定会率小股部队杀出来,想要趁胜追击,抢夺功劳!
「只要我们能集中兵力,击败魏延这小股人马,则蜀寇必然震动,轻易不敢再前!」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如今车骑将军曹洪与大司马,还有王镇西手中————仍有可战之卒三四万人。
「以数万之众,与魏延小股步骑正面硬拼,绝不会输!
「还有一事!
「诸葛亮、魏延、吴懿皆在崤函以西,那么宜阳那数万蜀寇,必是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再请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大司马率另外一部,轻军疾进,速速击破宜阳之敌!
「只要一战打退追击的魏延,再一战击破宜阳那股敌军,则关西蜀寇必不敢再进!
「绝不能坐以待毙,绝不能使蜀寇再一次兵临洛阳了!否则洛阳必将落入蜀寇之手,大魏宗庙颠覆,根基动摇矣!」
众人听罢,一时不敢置信。
刘晔的提议太过冒险,如今大军刚经历大溃败,士气低落,如何还能主动出击?
陈矫立刻反驳道:「刘公之言谬矣!
「蜀寇孤军深入,粮草补给困难,必然求速战速决!
「我等只须定下坚壁挫锐、以逸待劳之策,拖垮蜀寇便是!不可以再出城与蜀寇力战了!
「万一再败,我大魏————便当真再无退路了!」
左仆射徐宣也附和道:「然也!
「王师新遭大挫,畏蜀如虎,人心震骇,士伍气夺,安可复与争锋?
「若强驱之与战,其溃势或十倍于前!若此,恐社稷之忧,不在敌而在内矣!」
刘晔闻言,气得脸色涨红,极言反驳道:「如陈公、徐公所言,士兵人人畏敌、人心思逃,但闭门死守,只会加剧恐慌!
「逃兵会越来越多,不用蜀寇攻城,部队先自行溃散了!」
陈矫怒而争执道:「此战之所以败如山崩,难道不正是因为主动邀击蜀寇吗?!难道还要重蹈一次覆辄尽丧国家之土吗?!」
程喜这时候也从人群里站了出来,揶揄了起来:「刘公啊刘公。
「莫不是因为你是后汉光武之后,是以暗中投了蜀?
「又或者——你欲卖国取荣,以大魏之败,作为你投蜀的嫁妆?!」
刘晔听到这一句话直接气得眼前一黑,往后倒去,倒在老牛身上,众人赶忙上去扶他o
他踉跄著站起身来,挣脱众人面红耳赤大骂道:「主动寻敌决战,乃是提振军心最后的手段!
「我大魏王师必须打赢一仗!哪怕只是一场小胜,提振一点士气!否则洛阳难保!」
他说到这里,目光转向董昭:「董公!论大略眼光,大魏无人能出董公之右!
「董公请说句话!如今我等究竟该战还是该守?」
董昭坐在牛车上头脑昏胀,脸色苍白,却是埋头,默然不语。
如今————说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是错的。
刘晔见董昭不语,马上又转向司马懿,急切地问道:「司马骠骑,你素有谋略,如今你来说说,是战还是守?」
司马懿沉默片刻,却缓缓道:「魏延或会追来,陕道内还有许多尚书、侍郎、溃卒,我去把他们接回来,为诸公殿后。
「至于求战还是固守,事关重大,还请诸公先回洛阳,与陛下定议。」
言罢,他也不管众人颜色,对著曹洪道:「车骑将军且护诸公返回洛阳,那六千步军,也不要再往渑池来了。
「新安、渑池多叛民,人心难测,直接往洛阳去!
「请陛下下令,将军与大司马布置北邙、洛阳、黑石、虎牢诸关的防务,迎接天下勤王之师。
「切记,一定要固守虎牢,此乃洛阳门户!」
曹洪点点头,道:「好,我记下了。
「你自己多加保重。」
司马懿勒转马头,便要往陕道深处去。
然而刚刚驰出百步,他身子猛地一晃,竟是一头栽倒在地,战马也受惊嘶鸣起来。
见众骑突然停下,诸公卿与曹洪全都奇怪,蒋济率先勒马去问:「仲达,怎么了?」
结果走近一看,发现司马懿竟是昏厥了过去,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蒋济一愣,连忙让人将他扶起,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尚有气息。
未几,司马懿被麾下亲兵抱到了蒋济的牛车上。
曹洪看著昏厥过去的司马懿,顿时一愣,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脉象薄弱紊乱,不像装的。
众人尝试著呼唤他,拍打他,掐他人中,却如何也弄不醒他,当真是昏死过去了。
曹洪看著昏迷的司马懿,又看了看天色,心中焦急万分。
如今时间紧迫,不能再拖延了。
他站出身来,道:「诸公请速还洛,司马仲达摩下尚有千余步骑,我领他们为诸公殿后!」
言罢,便率摩下三百骑往陕道深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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