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反算，狂兽，血斗血

    楚天舒双掌移开，目光灼灼，口鼻间吞吐著大股元气，视线压向不杀和尚。

    不杀和尚没逃，没怕，没抢攻。

    白眼之中，那两粒红睛，没有变得更亮，但却变得更纯净了。

    不像是人的瞳孔，倒像是什么价值连城的血红宝石。

    不杀开口：「他，分心了。」

    「是我，制造出了让他分心的情况！」

    楚天舒内心严肃，语气却很狂妄。

    「你刚才，不是也分心了吗？如果刚才，我选择的是你————」

    他语气微凉，眼神睥睨，就好像不杀和尚完全是碰运气，才多活了这么一会儿。

    「呵！」

    不杀居然笑了一声。

    并非干笑，这笑的声音，意外的很好听，简直不像是他之前那种于哑的嗓子，能够发出来的笑声。

    「确实，机会是你创造出来的，你太强大了。」

    不杀和尚的眼角，笑出了橘子皮一样的皱纹，眼神带著一种悸动和享受。

    「你太值得嫉妒了，可你越强————我也越强。」

    这老和尚的手，突然向前一指，语气天经地义。

    「毗卢遮那，为我冲锋！」

    楚天舒脸色微动。

    那些已经处在震惊中的人，这一刻几乎要呻吟出来。

    老天呐，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金灿灿的大佛像，原本盘坐在地，慈眉低垂，保持著一个俯瞰香客的姿态。

    此时，「他」忽然抬了头。

    毗卢遮那佛，活了过来，浑身一抖，已经从盘坐改变了姿势。

    金色的巨影暴动向前，宛如张臂俯冲而去，在靠近楚天舒的瞬间，一掌压下。

    楚天舒身影一闪，处在金色大手的虎口处。

    巨掌落地，却根本没有碰到楚天舒一丝一毫。

    大佛的身影，借著一掌之力，停顿在半空，手臂一缩一弹，再度打出。

    这回，金佛五指大张，粗壮的手指，似乎因为发力太猛，还拉长了一些。

    整个手掌的面积变得更大，轰轰轰轰，接连轰下。

    楚天舒仰视大佛，凝神观察，身影闪烁不定，每次都出现在大佛巨手的指缝之间。

    这片场地，被轰的连连颤抖。

    转瞬之间，大佛落掌之处，已经被轰出了一个越来越深，极不规则的大坑。

    「降龙尊者，伏虎尊者，托钵罗汉，坐鹿罗汉，睡梦罗汉，长眉罗汉，长脚罗汉————」

    不杀和尚像是在念经一样，念著「十八罗汉」和「二十诸天」的名号。

    除了之前已经被毁掉的雕像。

    现在每一尊被他念到名号的雕像，都像是从一场深沉长梦之中，忽然苏醒过来，手脚灵动的飞掠出去，加入围攻楚天舒的行列。

    毗卢遮那佛，施展的是七十二绝技中的须弥山掌。

    其余每一尊雕像，都施展了一套最符合他们传说意境的绝技。

    楚天舒身影灵动，飘忽瞬闪之间，一点也没有转折时本该出现的迟滞，在这些雕像拳来脚往之际，总能穿梭躲过。

    他双重无漏，浩瀚的功力和磅礴的劲力，同时驱动肉身。

    体重带来的那点惯性，对他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山崩斗数又计算著周围的环境。

    即使这些雕像此刻的攻势，宛如滔天风沙，重重叠叠，彼此配合呼应。

    楚天舒也能让任何一粒沙尘，都沾不到身上。

    但他手上蓄著功力，却没有贸然出手攻击。

    如果看不懂这些雕像为什么能活过来，就贸然出手，很可能被不杀和尚，抓住机会。

    「原来你不是回光！」

    在所有雕像都快围上来时，楚天舒看出了一点端倪。

    流星神魔和羊牧人，都是以玄功无漏，修成了回光境界。

    不杀和尚，却是玄功无漏与自性无漏。

    诸多雕像，之前被那数百人灌注过大量功力，在众人撤走的时候，他们其实没有机会，把雕像里的功力再抽走。

    雕像本身经多年洗炼，品质也好，内力一时还未散失。

    不杀和尚通过呼喊，将自己的一点内力，打入这些雕像之内。

    他的每一点内力，都携带著自己的一小段思维，正是关于一套绝技的运转之法，统合了雕像内原有的力量，使之活动。

    「有这种实力，刚才也该能保羊牧人一条残命，竟然没救他。」

    楚天舒心中冷笑了一声。

    这一点，却是错怪不杀了。

    不杀和尚扭曲易筋经，成就自己的《杀性易筋经》，确实获得莫大成就。

    但，杀性易筋经，一直没有彻底解决「过于情绪化」的问题。

    所以，不杀和尚玄功无漏的成就，是很稳定的，「自性无漏」上的成就，却并不稳定。  

    他自困少林那些年，精神这方面的能力，甚至已经跌破了「自性无漏」的下限。

    是燕贴木儿那桩交易，让他心意渐动，重出少林，最近才拾回了自己曾经的成就。

    而正是楚天舒的存在。

    正是因为楚天舒一招就打死了羊牧人。

    不杀和尚的嫉妒、杀意，才继续飙升，才有了此刻的能力。

    这老和尚呼喊出最后一尊雕像的名号时，身形忽然消失了。

    好像他也随著自己的梵音，没入了最后一尊雕像中。

    那是一尊韦陀菩萨，头戴金冠，宽面威严，身穿宝甲，手持金刚杵，闪身冲向战场。

    但，就在这个韦陀菩萨动身的时候，楚天舒也发动了攻击。

    「你们已经被我观测完了。」

    他右手一甩，食指就刺穿了降龙罗汉的爪心。

    龙爪手的招式，可能没有弱点，但龙爪手的配套功力运转时，体质刚柔波形如何，已经被楚天舒观测到。

    这一指的力量，契合著对方刚柔波形的最低谷。

    一指头虽然只刺穿手心，降龙罗汉的整个身体，都变成碎片，内部功力，全部崩泻。

    这第一尊罗汉的身体碎片，还在半空的时候，楚天舒的身影，已经如同游龙闪电，绕行到了其他雕像之间。

    出手的断手，出脚的断脚，出头的断头。

    天女断琵琶，力士破肚腩。

    毗卢遮那佛的四肢，几乎同时离开躯干。

    韦陀菩萨来的那一刻，楚天舒只用衣袖，就裹住了金刚杵。

    衣袖一抖，金刚杵连著韦陀的手臂一起断碎，裂纹蔓延到躯干和头部。

    不杀和尚，果然就依附在韦陀雕像身后。

    楚天舒已经能透过裂缝，看到老和尚的袈裟。

    不杀和尚已经在出掌，少林最适合隔山打牛的掌法，般若掌。

    楚天舒出拳，左手食指骨节突出，这一拳，正是刚才破《般若掌》雕像的手段。

    内功劲力相合，打的就是《般若掌》该有的波形弱点。

    韦陀菩萨的雕像，犹如腐土，前后两人的拳掌，直接在它胸膛内部相撞。

    这招一触即分，双方出手都快如闪电。

    但楚天舒脸色一变。

    不杀和尚在浮光掠影，空花阳焰，白驹幻梦的短暂时间里，已经再次打出连招，十三次攻击，十三种绝技。

    掌刀、指剑、拳头、虎爪、豹拳、拇指————

    他一种绝技，只出一招。

    楚天舒也在一瞬间，打出了十三拳，拳拳劲力不同，用的全是之前破这十三种绝技的手段。

    可是，十三招对拼下来。

    韦陀菩萨的躯体固然是千疮百孔，楚天舒却也闷哼一声，倒退一步。

    他左手的拳头上，竟然有几丝皮开肉绽的痕迹，表皮开裂，隐见红肉。

    「逆转绝技？！」

    楚天舒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电光火石之间，不杀和尚主动一冲。

    本就满目疮痍的韦陀雕像，如同一场稀薄的雾霾，被老和尚的身体直接冲散。

    别说阻挡不杀和尚的动作，这个雕像，甚至无法阻挡不杀和尚的眼神。

    那白眼之中，红睛在发抖，兴奋的发抖。

    这一刹那，老和尚的动作，如虎跳龙拿，龙爪手已经擒住楚天舒的手腕。

    但本该阳刚的龙爪手，却冷得让人骨子里发颤。

    少林最慈悲的《易筋经》，不杀和尚都能把它练成最扭曲的杀性，何况只是那区区七十二绝技口楚天舒破了正宗的七十二绝技，但不杀和尚出手的时候，招式看似正常，体内功力却是逆运的状态。

    该走阳维的，他走阴维，该走督脉的，他走任脉。

    因此，不杀和尚施展这些绝招时的刚柔波形，跟那些雕像的状态全是反的。

    只凭之前短暂观察，他好像已经看出楚天舒的作战风格。

    这些尽情施展出七十二绝技的雕像，全部都是为了排设一个陷阱。

    楚天舒的破招之力，用在不杀和尚身上，全都撞在不杀和尚最强的一点上。

    「不，杀！」

    不容任何别的选择，只有杀戮令人兴奋。

    双目赤红的老和尚，一擒住楚天舒的手腕，杀意彻底无法克制，如同黑红色的气焰，在浑身毛孔中喷发出来，爪法连环，分筋错骨，破脉抓心。

    但楚天舒的右手，这一刻展现出了堪称疯狂的变化。

    他的手臂骨骼，好像是由数百个骨节组成，能从任何一个位置产生弯曲，并以弯曲朝外的部位，砸向老和尚的爪子。

    反关节，已经不足以形容这条手臂刚才的狂态。

    那一刹那，他这右臂，至少从十七个不同的节点，也是十七个不同的方向，发动了反击，挡住了所有的爪法。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忽然一抖，手腕以下的骨肉，仿佛极度缩小，整个左手从龙爪中挣脱出来。

    饶是如此，楚天舒的左手也被龙爪手，刮掉一层皮。  

    不，也可能是他自己放弃的。

    楚天舒左手皮肤，已经被龙爪手功力侵入，只有放弃那层皮，才能脱困这么快。

    这一刻的场景，若是定格。

    不杀和尚的右手呈龙爪状，还抓著那层中空的手部皮肤。

    楚天舒的左手，则在刚一脱困的瞬间，食指中指已经并拢如剑，又刺了出去。

    就刺在不杀和尚右手腕部。

    龙爪手逆转————那楚天舒就把之前破招的劲力波形，也逆转！

    隔著雕像那十几招对拼，他没有这个机会。

    但如今贴身这一战，已经足够楚天舒完成这个转换。

    嗤！

    血光爆闪。

    不杀和尚的右手，被楚天舒的剑指，齐腕铲断。

    不杀好像没有痛觉，那双狂热的眼睛，对上楚天舒冷静到恐怖的眼神。

    断腕骤然一挥，竟然借著刚喷洒出的血液，形成一道血色弧光，扫向楚天舒双眼。

    楚天舒头一低，额头天眼张开，用天眼最突出的那一点，撞在弧光刃口上，一头撞碎了弧光。

    两道身影暴动，纠缠成了一团硕大的光影，飙射出来的气劲，像是在鞭挞这片大地。

    旁观者中，就算是功力最厚的韩白玉，一时也看不清他们在近身状态下，互相攻击了多少次。

    只能隐约看到几次发功发力最剧烈的，狂暴罡掌怒劈，扭身偏转擒拿！

    撕扯，甩动，被甩出的人在一瞬间就震脚冲拳，反追回去。

    轰！！

    利落无比的一声爆响。

    这一次，终于被看清了。

    反追回去的，是楚天舒。

    他发丝散乱，脸上是星星点点的血迹，眼神在这种情况下，似乎依然清亮，以至于让人觉得，那从一开始就不是冷静，而是一种亢奋的冷焰。

    而楚天舒的右手，直伸出去，硕大的拳头，驾临在不杀和尚血淋淋的脖子上空。

    不杀和尚的头部，已不复存在。

    只剩一抹向后横射而去、越来越淡的血雾碎光。

    如果计算之法，被人反算，如果功力撕扯，难分高下，那么就算是比血性。

    楚天舒也不会输！

    你的血，只有你自己在乎，而我的血，寄托了太多温暖的情感。

    你怎么配让我流同样多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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