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老子是野蛮人？那老子就光明正大来抢！」

    「野蛮人」的标签，如同一颗投入新加坡平静资本湖面的巨石，掀起轩然大波。

    第二天，新加坡《商业时报》与《海峡时报》的财经头条，不约而同地使用了这个极具冲击力的词。

    标题触目惊心：《本土科技明珠ZES遭「野蛮人」叩门》、《「星盾」守护战：资本野蛮人与科技主权的对决》。

    文章详尽描述了隐秘收购的轨迹，并引述「一位接近董事会但不愿透露姓名人士」分析，指出来袭资本「无视公司长期战略，追求短期控制与财务收益，其行为模式与旨在创造长期价值的投资理念背道而驰」。

    市场顿时一片哗然。

    在莱佛士坊的交易大厅里，议论纷纷：「中国人？野蛮人？这指控太重了。」一位本土基金经理对著屏幕摇头，对身旁的同事低声说道，「中国人向来喜欢谋求控制，但手法这么西化」的强硬，少见。」

    「或许这才是他们的真面目？以前是钱不够多，或者目标不够核心。」另一位交易员盯著ZES

    剧烈跳动的股价曲线笑道：「ZES董事会敢用这个词，等于撕破脸了，这不是商业谈判，这是宣战。」

    在嘉佩乐酒店（Capella  Singapore）的图书馆酒廊里，一场下午茶正在进行。

    午后的阳光透过殖民时期建筑的高窗，在深色柚未地板和皮质沙发上投下菱形光斑。空气中弥漫著陈年书籍、雪松木柜与高级锡兰红茶混合的醇厚气息。

    这里远离金融区的喧嚣，是真正掌握资源与信息的资本大佬与顶尖专业人士偏爱的私密角落。

    临窗最好的圆桌旁，围坐著三位衣著随意但细节考究的华裔男士。桌上散落著精致的骨瓷茶具和几份刚送来的财经报纸，「野蛮人」的标题赫然在目。

    「没想到，第一次在《海峡时报》上看到这个词用在自家身上，是在这里。」

    说话的是一位头发银白、戴著金丝眼镜的律师，他叫李景明，瑞信达律师事务所（Richton&  

    Partners）名誉主席、前高级合伙人，曾作为好几家中资企业出海法律顾问，深知其中艰辛。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坐在他对面藤椅上的一个老者开口说话了。

    他是新加坡大名鼎鼎的怡和轩俱乐部主席、胡氏家族财团实际掌控人胡财辉。

    怡和轩历史上由爱国华侨陈嘉庚领导，长期支持中国，在新加坡本地财团中属亲中一派。

    他端著茶杯喝了口，微微一笑：「我们以前总说和气生财，收购都讲究善意要约，先派代表团拜会，谈协同效应。但碰到真正被人家视为命根子的东西，这套礼数，门都进不去.

    哎。」

    说到这里，他微微叹口气，放下茶杯。

    「过去几十年，西方资本在全球收购时扮演的激进投资者」、门口的野蛮人」，是被默许

    甚至某种程度上被钦佩的角色，被视为市场效率和纪律的体现。而当角色换成我们，哪怕做同样的事，反应却如此剧烈。今天ZES董事会喊出这个词，等于撕掉了那层心照不宣的区别对待」的薄纱.......有意思。」

    「爸，你说的对，的确是这个道理。」旁边坐著的是胡财辉的大儿子胡启元，今年35岁，新加坡国立大学工商管理学士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金融硕士。

    现任职位是胡氏资本管理私人有限公司总裁兼执行长，被外界认为是胡氏家族第三代继承人。

    胡启元穿著一身休闲西装，显得风度翩翩，听到两位长辈的对话插话进来。

    「有趣的点就在这里。他们越是用这个词，越说明他们感到了同等级别的、甚至更深的威胁。

    这不恰恰证明，对方的路子走对了吗？有些人可能怕的不是野蛮」，而是终于有人不再按他们写了上百年的剧本演戏了.....说心里话，我很想见见这个「野蛮人」当面和他聊聊。」说著语气带著一些兴奋。

    两位老者对望一眼，无奈摇摇头。

    果然人年轻啊。

    「野蛮人」这三个字，别人唯恐避之不及，怕和自己扯上关系，但他却不怕？

    或许是因为自己真的老了？

    但不管赞同与否，在这个弹丸城市，资本游戏的语言和规则，正在被一股新力量，以一种不容忽视的方式强行修改。

    远在南新的方青叶也很快得到这个消息，是欧阳邵强和夏荷分别打电话告诉他的。

    由于内地不翻墙看不到新加坡媒体报导，夏荷还特意将报导截图发给他。

    「青叶，虽然是ZES董事会上传出来的，但其实是淡马锡的意图，据说ZES开临时董事会，淡马锡的董事长林永文亲自参加，是他斥责为野蛮人。」

    野蛮人？

    方青叶立刻想到前两年国内围绕万科股权的一起资本大战。

    2015年至2017年，中国资本市场爆发了一场标志性的控制权争夺战一「宝万之争」。

    事件始于2015年，当时以保险资金和杠杆融资为主的「宝能系」通过二级市场连续举牌，强势收购万科股份，取代华润成为第一大股东。

    以王石为首的万科管理层对此强烈抵制，公开称宝能为「野蛮人」，并试图通过股票停牌、实施「毒丸计划」，引入鹏城地铁集团作为「白衣骑士」进行资产重组来抵御收购。

    这场混战最终在监管层关注下落幕：鹏城地铁集团在2017年先后受让华润、heng大的股份，成为万科新基石股东，王石也于同年退出董事会，由郁亮接任，事件至此平息。

    当年，宝能被斥责为「野蛮人」，无论在资本市场在网上都被骂惨，万科管理层扮演无辜者赢得大家同情。

    但从后世角度看，又过了几年万科最终暴雷，恐赴heng大后尘，管理层罪不可赦。

    当年还不如让擅长玩资本的宝能入局，或许万科就不会是后世那个样子。

    现在有人说我是野蛮人？

    好吧.....那我就做一回野蛮人！

    「夏荷。」方青叶语气很冷静：「按照预定方案，准备宣布公开收购！我也会给欧阳邵强下这道指令！」

    「说老子是野蛮人？那老子就光明正大来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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