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皇子谏父,君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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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皇子谏父,君心难测
旷野之上,先前受阅的骑兵队伍列阵,马蹄声如惊雷滚滚。
「轰轰轰轰~」
「杀~」
「吼吼吼~」
他们时而并拢如墙,气势如虹;时而分散如星,灵活穿插。
时而迁回包抄,摆出合围之势;时而首尾呼应,变换出锋矢阵、雁行阵,阵型转换间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骑兵们手持长枪,呼啸著纵横驰骋,刀光闪烁间,模拟著冲锋厮杀的场景,马蹄踏过之处,尘土飞扬,卷起漫天烟尘,尽显大明骑兵的悍勇与灵动。
骑兵演练正酣,步兵队伍已然列好阵型。
数千名步兵手持强弓硬弩,整齐列队,弓上弦、刀出鞘,神色凝重。
「放箭。」
李东河的令旗一挥,高声喝令。
「咻咻咻」
无数箭矢同时离弦,密密麻麻如暴雨般铺天盖地,竟将阳光都挡去了几分。
片刻之后,远处的靶标区域已是箭如雨下,木靶被射得密密麻麻,无一处空隙,尽显大明步兵的箭术精准与阵列威严。
城墙之上,李骁负手而立,看著旷野上骑兵纵横、步兵攒射的壮阔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这既是震慑四方的宣告。
让残存的女真余孽、凯觎中原的外敌,亲眼见识大明军力的强盛,断了他们的觊觎之心。
更是一场实打实的实战训练。
大明将士从无懈怠,即便是在没有战争的日子里,亦是如此枕戈待旦、勤练不辍。
尚武之风,早已印刻在每一名明军将士的骨子里。不是穷兵武,而是深知「忘战必危」的道理。
唯有日日操练、时时精进,才能守住这来之不易的江山。
步兵射箭演练结束,便轮到了神机营的火炮演练。
旷野边缘,数十门火炮整齐排列,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天际,神机营将士各司其职,搬运炮弹、
填充火药,动作娴熟,有条不紊。
李驰目光扫过那列火炮,忽然抬手,从身旁亲卫手中接过一面玄色令旗。
那是指挥神机营的将令。
他没有递给李东河,而是随手递到了身旁的金刀面前。
「金刀,拿著。」
这一举动,让城墙之上的将领们皆是一愣,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可转瞬便只觉理所当然。
金刀乃是李骁嫡长子,未来的储君,李骁此举,分明是有意培养他,让他熟悉感受一番指挥军阵的感觉,为日后执掌兵权做准备。
金刀亦是满脸惊愕,随即眼中亮得惊人。
他今年十岁,聪慧早慧,自幼便向往沙场。
可此次东征,父皇因他年龄尚幼,始终不许他亲自上战场厮杀,只能跟在父皇身边观摩学习,心中满是遗憾。
如今,父皇竟将指挥神机营的令旗交给了他,让他亲自指挥火炮演练。
这是信任,是栽培,更是属于他的荣耀。
金刀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令旗。
对著李骁抚胸行礼:「儿臣,遵命。」
他紧握著令旗,心中暗暗发誓:今日父皇给我机会指挥神机营,哪怕只是临时的一次机会。
但他日,我定要亲自领兵征战,横扫外敌,为大明开疆拓土,绝不辜负父皇的期望。
下一场战争,我必身先士卒,血染征袍,做父皇最得力的臂膀。
随后,金刀转身,向前几步,稳稳站在城墙边缘。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学著李东河的模样,挥舞起手中的令旗,大声喝道:「开炮。」
「呜呜——呜呜—」
急促的号角声再次响起,传至神机营将士耳中。
神机营千户远远的瞧见城头上竟然是大皇子挥舞令旗,指挥神机营,顿感惊讶。
但号角声传来,军令如山,容不得他反应,立刻拔出骑兵刀,高声呼应。
「点火,开炮。」
「轰—轰——轰—
数十门火炮同时轰鸣,声震天地,仿佛要将大地都掀翻一般。
黑色的炮烟滚滚而起,直冲云霄,炮弹呼啸著飞向旷野深处。
校场之下,被押在一旁的完颜永济、完颜从恪等金国战俘,早已吓得浑身瘫软。
他们看著旷野上骑兵纵横冲杀、气势如虹,看著步兵万箭齐发、遮天蔽日,再听著火炮轰鸣、
地动山摇。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这就是大明的军力————」
完颜永济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难怪————难怪大金会输————这般军力,谁能抵挡」
此前,他只从军报上得知明军势如破竹、接连攻城拔寨,只当是麾下将领畏战避敌、夸大其词。
心中虽有惊惧,却始终存著一丝侥幸。
大金铁骑也曾横扫天下,怎会不敌一支崛起不久的明军?
可今日亲眼见到这旷野之上,骑兵纵横如飞、变阵如电,步兵万箭齐发、遮天蔽日,连那火炮轰鸣都能撼天动地。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大金的覆灭,绝非偶然,面对这样的大明军队,金国即便倾尽全力,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那些军报上冰冷的文字,远不及眼前这一幕震撼人心。
中都城内,百姓们听到城外传来的喊杀声、火炮轰鸣声,亦是人心惶惶,陷入了恐慌之中。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大人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神色惊恐,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怎么又打起来了?明军不是已经进城了吗?」
一名老妇抱著孙子,浑身发抖,声音里满是恐惧:「难道是金兵又打回来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别瞎说,金兵早就被打跑了。」一名汉子眉头紧锁,却也难掩心中的慌乱。
「可这声音————太吓人了,跟攻城的时候一模一样,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街头巷尾,人心浮动。
好在张兴华早已命人在城中各处张贴安民告示,写明城外乃是明军演练,并非战事再起。
与此同时,数十名差役骑著马,在街头疾驰,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莫慌。」
「城外乃是大明军队演练,并非打仗。」
「陛下有旨,保境安民,尔等安心居家,勿要恐慌。」
差役们的呼喊声传遍街头巷尾,百姓们渐渐安静下来,震惊于大明军队的强大,足以荡平四方之敌,而这也是这场演练的目的。
中都城内一处僻静宅院,青瓦白墙,院内几株老槐枝繁叶茂,却掩不住空气中的压抑。
廊下,一名身著长衫、面容清俊的年轻人负手而立,颌下三缕长髯随风轻拂,眉眼间满是忧虑。
他便是耶律楚材,辽国开国皇帝耶律阿保机的九世孙,如今在金国为官。
他身旁的石桌前,坐著一名中年和尚,穿著一件普通的衣袍,神色憔悴,正是他的挚友一大圣安寺高僧慧明。
慧明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悲戚。
明军入城之初,便将中都城内的大庆寿寺、大圣安寺、大昊天寺等佛寺,划定为「甲级管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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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佛寺与金国官府、府库、粮仓、皇宫一样,皆是明军最先拿下、严密管控的目标。
佛寺积年累月积攒的财产、土地,以及寺中僧侣,都成了明军掌控的对象。
那一日清晨,大圣安寺内晨钟刚响,僧侣们正齐聚大殿做早课,诵经声庄严悠扬,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喝令声打破。
明军士兵破门而入,瞬间将整座寺庙封锁。
刀光剑影之下,有寺中弟子上前争执,质问明军为何擅闯佛门净地。
话音未落,便被一名明军士兵挥刀砍断了脖子。
余下的僧侣吓得魂飞魄散,没人再敢多言,只能束手就擒。
彼时慧明恰好外出,侥幸躲过一劫。
待他悄悄返回,寺庙早已被明军把守得水泄不通,多方打探才得知,师兄弟们虽未被杀,却都被当做战俘关押起来。
方丈与各堂首座更是被明军反复逼问审讯,索要寺庙的财产清单、土地契书、僧侣名册等。
明军士兵在寺中大肆搜查,翻箱倒柜,抢夺金银法器,劫掠粮食布匹,所作所为,与土匪强盗别无二致。
走投无路之下,慧明只能乔装改扮,前来投靠挚友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精通儒、释、道三教典籍,学识渊博,实则笃信佛教。
正因如此,他与慧明相交甚深,引为知己。
此刻看著好友憔悴的模样,听著城外依旧隐约传来的火炮轰鸣,耶律楚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口「师兄,城外明军演练,声势浩大,天下人都要知晓大明的军力了。」
慧明睁开眼,眼中满是悲怆,缓缓摇头:「哪是演练,分明是炫耀武力。」
「这大明军队,的确强悍无匹,金国覆灭,不足为奇。」
「可他们行事,也太过残暴,佛门净地,竟被他们视作劫掠之地,弟子惨死,同门被囚。」
「这般行事,与蛮夷何异?」
「师兄所言极是。」耶律楚材也是叹了口气,目光望向院外,神色复杂。
「明军崛起,横扫北地,本是乱世中的一线生机,可他们铁腕过甚,嗜杀无度。」
「入城以来,清查旧官、搜捕宗室,倒也算是整顿秩序,可连佛寺都不肯放过,劫掠财物、关押僧侣,这般行事,只会失了民心啊。」
慧明双手合十,低声诵经:「阿弥陀佛,苍生多舛,战火纷飞,纵观天下屠屠,何时才得片刻安宁————」
他话未说完,便已哽咽,想起惨死的弟子、被囚的同门,心中满是痛楚。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傍晚。
城外的阅兵演练早已结束,旷野上的烟尘渐渐消散,唯有空气中残留的火药味与马蹄腥气,还在诉说著白日的壮阔。
皇宫之内,灯火通明,明军高层将领们正齐聚正殿,举行庆功宴。
城中各处街巷、城外大营里,士兵们也杀猪宰羊,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欢庆攻克中都、覆灭金国的大胜。
耶律楚材的小院中,却依旧透著压抑。
慧明还在殿内低声诵经,试图平复心中的悲戚。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仆人神色慌张地冲进院来,声音发颤:「老爷,不好了,门外来了好多兵。」
慧明浑身一僵,诵经声戛然而止,眼中满是惊慌,下意识地起身想要躲藏:「是————是来抓我的,明军还是找到我了。」
他深知自己是大圣安寺的僧人,明军搜捕战俘甚严,一旦被发现,定然会被押入大营,与同门一同囚禁。
「师兄莫慌。」
耶律楚材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神色平静,语气沉稳:「若他们真是为抓你而来,凭借明军的行事风格,早已破门而入,何必在门外等候?」
「我这小院陋室,一无高墙二无重兵,根本挡不住他们。」
他安抚地拍了拍慧明的手臂:「你且在里屋藏好,不要出声,我出去看看便知。」
说罢,他整了整身上的长衫,迈步走出院门。
院门外,一队身著黄底红边甲胄的骑兵巍然伫立,透著凛冽的杀气。
领头的是一名身著百户甲胄的将领,神色肃穆,目光锐利,名为徐万年。
而在他面前,站著一个面色谄媚的男子,正是先前被明军抓获又释放的金国小吏。
此刻正指著耶律楚材,对著将领躬身说道:「大人,他就是耶律楚材,先前也在朝廷当官,就住在这里。」
耶律楚材瞥了那小吏一眼,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随即转头看向武卫军将领,双手自然垂放在小腹前,身姿挺拔,神色坦然,不见半分惶恐。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敢问大人深夜到访,有何要事?」
「在下此前的确是金国官吏,若大人是来抓在下归案的,尽可动手,请便。」
说罢,他便将双手平举在胸前,神色淡然,一副任由处置的模样。
那徐万年却摆了摆手,淡淡说道:「陛下听闻先生大名,特命本将前来,请先生入宫一见。」
说罢,不给耶律楚材拒绝的机会,直接命人上前将他带走。
随后又对著属下命令道:「严加看管此处,不许闲杂人等靠近,务必保护好耶律先生的家人。」
「遵令。」
马车缓缓驶离,耶律楚材坐在车内,眉头微蹙,心中满是疑惑。
他不过是金国朝堂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官,既无赫赫战功,也无滔天权势。
不过是精通儒释道三教典籍罢了,凭什么会被大明皇帝知晓?更何谈特意召见?
这份突如其来的召见,让他摸不透李骁的用意,心中既有疑惑,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此时,金国皇宫的正殿内,已是一派热闹景象。
殿中烛火通明,数十张案几整齐摆放,烤全羊、烤鹿肉、烈酒等美食佳酿被一一端上桌,香气四溢。
每一名明军将领的怀中,都搂著一两名容貌秀丽的女子。
她们皆是金国宗室女子,甚至还能在这看见完颜永功的妻女,就坐在大虎旁边。
这些女人身著单薄的衣衫,神色憔悴,眼中满是惶恐,却不敢有丝毫反抗,任由将领们对她们为所欲为。
而李骁身旁的两名女子,左侧女子年约二十,正是完颜永济的续弦皇后。
右侧女子不过十七八岁,眉目清丽,身姿纤细,却是完颜永济的女儿一岐国公主。
这岐国公主,在历史上本是完颜永济用来与铁木真议和的筹码,被送往蒙古和亲。
可如今大金覆灭,她落入明军手中,连和亲的资格都没有了,不过是一名战俘,一个任人摆布的女奴。
昔日金枝玉叶,今日贱如尘土。
李骁端起酒碗,目光扫过殿中众将,声音雄浑有力:「诸位将士,此次东征,你们奋勇杀敌,攻克中都,覆灭金国,立下赫赫战功。」
「朕心甚慰,来,朕与诸位共饮此碗,畅饮尽兴。」
「谢陛下。」
众将齐齐端起酒碗,高声响应,随后一饮而尽,脸上满是豪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亲卫千户张雄轻手轻脚地走到龙椅旁,躬身低头,小心翼翼地禀报。
「陛下,您要找的耶律楚材,已经找到了,末将已命人将他带来宫中,此刻正在殿外等候。」
李骁眼睛微眯,淡淡吩咐:「知道了,明日一早,带他来见朕。」
「遵旨。」张雄躬身退下。
坐在下方的第七镇都统拔里阿刺,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心中满是好奇。
当即起身,对著李骁拱手问道:「陛下,这耶律楚材是何人?臣怎么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拔里阿刺本是契丹人,对「耶律」这个姓氏格外敏感。
李骁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淡淡笑道:「不过是金国朝堂上的一个小官罢了。」
拔里阿剌闻言,眼中满是鄙夷:「身为契丹耶律氏,竟然屈身于金国为官?」
「这不是认贼作父、忘了本吗?」
在他看来,金国当年灭辽,契丹人与女真人有著不共戴天的血仇。
耶律氏子孙理应卧薪尝胆,报仇雪恨,而非在金国当官,苟且偷生。
他顿了顿,又愤愤不平地说道:「这般不忠不义、忘恩负义之人,陛下见他有什么用?」
「不如直接拉出去砍了,以做效尤。」
李骁缓缓将酒碗放在案几上,淡淡说道:「有用没用,见了面才知道。」
拔里阿剌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奸笑,仿佛明白了什么,深以为然地点头道:「陛下说得是,臣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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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见一见,若是有用,便留著;没用,再杀他也不迟。」
「不。」
李骁摇了摇头,语气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不肯为我大明所用,再杀了他。」
一句话,尽显帝王霸气。
他要的是能为己所用的人才,若是耶律楚材有真才实学,却执意不肯归顺,那便更加留他不得。
一夜双鱼舞。
次日清晨,李骁身著玄色劲装打拳,身姿挺拔,拳脚起落间虎虎生风,每一拳打出都带著破空之声,招式刚猛凌厉,尽显沙场帝王的铁血气场。
一旁的金刀身著短打,亦步亦趋地跟著练拳,少年身姿虽尚显单薄,却眼神坚定,出拳踢腿有模有样,招式间已然有了几分李骁的凌厉。
「好。」
李骁一声低喝,看向金刀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出拳再沉几分,腰腹发力,莫要只凭手臂劲道。」
金刀收拳行礼,额角沁出细汗,高声应道:「是,父皇。」
就在此时,张雄躬身快步走入花园,神色恭敬地禀报:「陛下,耶律楚材已带到,在外等候召见。」
李骁抬手擦了擦额角,淡淡颔首:「带他进来。」
片刻后,耶律楚材缓步走入花园。
他依旧身著昨日的长衫,衣衫虽略显褶皱,却依旧身姿挺拔,神色平静,不见半分谄媚,也无丝毫惶恐。
历经一夜羁押,他眼底虽有倦意,却风骨不改,踏入花园后,目光扫过练拳的父子二人。
随即躬身行礼,语气不卑不亢:「耶律楚材,参见大明皇帝。」
李骁负手而立,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耶律楚材,朕知你学识渊博,精通儒释道三教,亦懂治国之道。」
「如今大金已灭,中原归明,朕问你,你可愿意归顺大明,为朕效力?」
耶律楚材缓缓抬头,迎上李骁的目光,神色坦然,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陛下谬赞,楚材不过是一介书生,没有那么大的才能。」
「且大明入城以来,屠戮百官、劫掠佛寺,欺凌宗女,拷打银钱,令民怨沸腾,中都惶恐,这般暴虐之行,与蛮夷何异?」
「在下虽不才,亦知良禽择木而栖,却绝不会为暴虐之君效力。」
他顿了顿,挺直腰背,目光澄澈:「陛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在下无惧生死,只求无愧于心。」
说罢,他再次躬身,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神色间毫无惧色。
此话一出,周围人皆心头一凛,暗叹这耶律楚材好大的胆子,竟敢当众指责陛下暴虐。
金刀也皱起眉头,看向耶律楚材的眼中多了几分复杂。
他敬佩此人的风骨,却也知晓父皇最忌他人顶撞。
李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根本没将他的指责放在心上,也不在意他的拒降,只是缓缓抬了抬手,语气冰冷:「既然不肯归顺,留你何用?」
「拖下去,斩了。」
「遵旨。」
两名亲卫应声上前,架起耶律楚材的手臂便要向外拖。
耶律楚材咬紧牙关,昂首挺胸,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
「父皇,刀下留人。」
关键时刻,金刀猛地上前一步,对著李骁躬身行礼,语气急切,「儿臣有话要说。」
李骁瞥了他一眼:「你有何话?」
金刀抬起头,目光坚定:「父皇,耶律先生虽不肯归顺,却有铮铮风骨,且学识渊博。」
「如今大明刚定中都,正是用人之际,杀了他,恐失天下读书人之心。」
「不如留他一条性命,让他留在翰林院整理典籍,既能彰显父皇的容人之心,也能让他为大明做点实事,岂不是更好?」
李骁沉默片刻,目光在金刀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被亲卫架著、依旧神色不屈的耶律楚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也罢。」
李骁缓缓开口:「看在朕的儿子求情的份上,朕饶你一命。」
「以后留在翰林院,为皇子讲读经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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