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礼失求诸野新开

    石云丰今年二十八岁，十年前与几十名族人一起来到了米国，当时各有各的去处，但后来其中大多数人又重新聚拢在此处。

    十年前他高中事毕业来米国上大学，至于入学手续和读书期间的各项费用，都是家族给解决的。

    那时他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尽快熟悉当地的情况————

    如今他已正式入籍拿到了合法身份，且在去年加入了当地的州律师协会，宣誓成为一名律师。按照某些人的印象，他在米国的社会地位应该不算低了。

    可是米国通行的那一套社会规则，在本社区内不好用，只在与外界打交道时才需要。

    石云丰的处境比较尴尬，尽管宗族尊长一直在重点栽培他，他的读书成绩不错也不怕各种考试，可术法修行却始终未能入门。

    石云丰只是位知缘客，但好歹自幼修炼筑基功夫，也服用过不少辅助灵药，相对一般人也算身强力健、反应敏捷。

    石云丰并非那种满身肌肉的壮汉，但筋骨相当结实，跟人动起手来也不怵，还能熟练操控各种枪械，可他最大的优势是了解当地的各种法律规定。

    石云丰平时的工作却不是坐办公室，某种程度上相当于东国街头的治安巡逻员，就是大多数东国人脑海里能联想到的那种戴袖章的大妈。

    但在这一带搞社区巡逻，与东国可完全是两回事，甚至有点像战区的流动哨。

    每天开著车巡视一番石家控制的地盘，若有异常状况以及外来人员可以及时处理，就算无事发生，这也是宣示街区控制权的象征。

    外来者可能是政府各机构的雇员、生意合作伙伴、运货的、偶尔路过的、好奇闯入的、特意来调查底细的、别的帮派来争地盘的、流窜作案的——————

    不同的情况有不同的处置方法，很多时候都需要他现场拿主意。

    石云丰率领的巡逻小队，就相当于一个突发事件处理小组，开著一辆改装后的吉普车，车中通常有五个人，除了三名助手之外还有他的堂弟石云青。

    石云丰只是副队长，石云青才是巡逻队的队长。整个巡逻队有三十名正式的全日制工作人员，另外还有五百名外围兼职人员。

    理论上石云丰其实也是兼职人员，因为他还是当地一家律所的执业律师，但平常并不去律所坐班，律师职业反倒更像是兼职。

    石云青比石云丰小两岁，但已是一名四阶工匠、入微一脉的高阶术士。

    每天上午的例行巡视，通常都是石云青和石云丰这两名正副队长亲自带队，另外三名队员则是轮流排班。

    他们转一圈之后就会回到指挥中心————他们所属的机构，内部称呼就叫突发事件处理指挥中心，简称指挥中心。

    何考潜入这一带，暗中观察后很谨慎地选择了目标，使用寄身法托舍于石云丰，通过石云丰的视角，获得惠明石家迁居海外这一支族人尽可能多的情报。

    指挥中心可以随时监控地盘内的各种动静，比当地警局能掌握的信息还要全面得多。

    当然了，这片街区如今并没有警局，听说二十年前有过，后来裁撤了。指挥中心以及巡逻队，实际上就取代了警局的职能，负责管理当地的治安。

    巡逻队除了三十名正式成员，另外五百名外围人员还有都相当于「辅警」。米国没有辅警这种东西，但何考找不到合适的称呼，只有这么类比了，他们实际上是帮派成员。

    这个帮派控制的地盘有多大？大约九平方公里多一点，囊括了三片相邻的传统旧街区，人口接近十万人，有合法移民也有非法移民还有当地公民。

    如今这三块旧街区已被整合成一片相对独立的大型街区，尤其需要注意的是，这片地盘在几年前已被划分为一个独立的选区，拥有大约五万张统计意义上的选票。

    这是一种米国特色，假如投票动作一致，则是非常重要的地方势力了。

    刚才提到了帮派，究竟是什么帮派？这个帮派明面上并不存在，或者说只是隐形存在，反正在官方文件中查不到正式登记注册的组织。

    可能警局的记录的有吧，民间的俗称而已。但在当地人的认知中，这里就是一个大型帮派的地盘。

    惠明石家很早就派了一支族人迁徙到这里，经过多方考察调研，最终选择了这在片地盘落地生根、经营发展。

    石家势力占据这片街区并成为主导势力后，大规模开发改造从十年前就开始了，一切都是悄然进行，既不引人注目也不见什么新闻报导，还有不少当地势力帮忙打掩护。

    这三个街区最早建设于上个世纪初叶，繁荣于二战以及战后的那几十年，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衰落，新世纪后迅速沦为废弃街区。

    什么是废弃街区？就是三不管地带！

    随著大量工厂关闭、失业人口增加，原先的居民陆续迁走或流失，又有大量外来人员涌入，这里成为各帮派的势力范围，并彼此争抢地盘。

    政府基本放弃了公共服务，各种基础设施不再得到修缮，居民大致处于自生自灭的状态，警察几乎不再进入这一带执法，主要依靠帮派自治维持秩序。

    石家也用了帮派式的手段占下这片地盘，派来了一群术士，铲除与驱逐了当地的黑帮，站稳脚跟整合一片街区后，接著又吞并了相邻的另外两片街区。

    占据了这三片街区后，其势力范围便不再继续扩张，或者说按照这种方式、在现有条件下已经达到了某种极限，于是进入了相对稳定的发展阶段。  

    如今这里的居民，大多数是后来迁入的，或者说是石家有组织、有计划、有目的地筛选后「收容」的。

    这么大规模的居住人口结构改变，基本上就靠著温水煮青蛙的手段，居然发出没有太大的动静，不知不觉中就完成了。

    此地的控制者是从东国迁来的石氏家族，所以当地人又把这个街区叫做斯通恩区。

    按照茵文的复数形式，好像应该叫斯通斯区。但石家的头目不喜欢这种语法，所以还是叫斯通恩区，石氏族人所建立的势力也被称为斯通恩帮。

    石家头目还给这种叫法上了价值，声称其象征著「团结如一人」。

    现实中并没有斯通恩帮这个组织，只有一个以石家术士为主导的散修传承门派，惠明石家覆灭后，这一支族人可称为落衫石家了。

    这里的术士，按最新数据统计是一百零一名。其中高阶术士十人，现任族长石豪秩为五阶良心人，另外还有族老石志高与石志平也是五阶修士。

    两名族老的年纪比较大了，平日并不理会琐碎俗务，主要精力都用于指点后辈的术法修炼，当地居民普通居民都几乎都没听说过，他们相当于压舱石的存在。

    其中石志平值得单独一提，他今年八十二岁，早年在东国体制内工作，前后担任过乡、县的副职以及一把手，退休前的最高职务是某地级市的二把手。

    宗族与术法传承宗派的双纽带结合，天然具备组织度与执行力，除此之外，他们又是通过什么方式控制当地各项事务的运作呢？

    当然是各种民间组织，还包括各种经营实体。

    首先是朴实无华的业委会以及物管公司。

    这一带早已是废弃街区，很多房屋连同地皮因欠税挂牌多年也无人接盘，因为它们破败不堪，而且当地的治安环境极其恶劣。

    就算还能住的房子，假如有人花钱买下恐也住不成，因为早就不知被什么人给占了，假如非得住进去，那情况也跟赌命差不了多少。

    惠明石家当初就组织了很多人，用不同的身份将这些物业以极低廉的价格分散买了下来，接著才驱逐了原先的帮派势力。

    然后石家又成立了一个物管公司，让那些人将物业都转卖给该公司。将这些垃圾地产都拿到手中后，石家又开始了大规模的修缮改造。

    这里的房子理论上是不能随便修的，施工审批手续就非常繁琐。但在这样的弃管街区，手续倒不是什么问题，不理会就是，更重要的麻烦是房产税。

    假如治安改善，公共设施与公共服务变好，房屋都修缮一新，评估价格将会大涨，那么石氏物业做为当地最大的房东，每年将要支付巨额的房产税。

    虽然不交也没什么不可以，但是物管公司毕竟是正式注册的业主，那样就会失去明面上的合法所有权，石家并不想找这个麻烦。

    所以落衫石家借鉴了东国在文物保护方面的思路修旧如旧。

    道路上的坑都填平了，但并没有做彻底的重新铺装，虽然行车没什么问题，视觉效果上仍然是斑驳坑洼，道路两边的很多地方仍然是杂树丛生，表面上并未清理。

    水、电、燃气线路也进行了彻底的重新铺设，但原先废弃的管线并未拆除，只要露在表面的部分仍然就像出土文物般破旧不堪。

    绝大多数房子原先的外立面也尽量保留，只做内部的改造，有的就连屋顶上的大洞痕迹都还在，看上去就像勉强打了个补丁。

    与周边常见的独立木制房屋不同，该地区有不少砖混结构的建筑，楼层不高通常只有三到四层，每层有十几到几十户，感觉就像东国八十年代那种通廊式宿舍楼。

    这种建筑在如今的米国几乎都看不到了，它们是在二战后那段时间修的，早已成了摇摇欲坠的样子，如今又从内部修整加固，并新修了管线系统。

    罗巴洲的很多城市也有法律规定，某些房屋装修和改建时必须保留原有的外立面，那主要是考虑城市的古典风格、照顾旅游观感，在这里则纯粹就是为了规避离谱的房产税。

    就算石家令有其他很多手段解决麻烦，但表面文章该做还得做。

    不仅如此，他们每年还要安排一些零星的房地产转手交易，仍然是以非常低廉的价格成交并纳税，不为别的，主要就是为了锚定评估价格。

    石氏物业几乎是当地唯一的大业主，绝大部分居民都是租它的房子，还有一个基层治理机构叫业委会。

    与东国人熟知的小区业委会以及物业公司不同，在这里业委会的权限大得离谱，可以直接干涉居民的生活。

    比如不许在院子里种菜、晾衣服，必须养护草坪，要使用什么品牌的割草机，购买什么花草种籽以及肥料等等————都是业委会传统的脏活。

    业委会以及配套的物管部门对社区的控制，实际情况就跟黑帮差不多，或者说是米国意义上的另类黑帮。

    落衫石家直接掌控该地区所有的业委会，并且进行了整合，某个片区的业委会并非独立存在，它还从属于更大范围内的业委会。

    通过类似会道门的形式，落衫石家成立了整个斯通恩区的总业委会，然后实现分区管理，相当于将分舵、堂口建到了基层。

    相对于当地松散的治理结构，这有著极强的组织力度。

    石云丰所在的「巡逻队」以及「指挥中心」，其实就是总业委会的核心安保部门，那五百名外围成员，大多都是各基层业委会的工作人员。

    他们不仅拥有合法的枪械，还藏有非法的重火力，只是有些东西不会公开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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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大年初五，恭喜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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