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抵达法国和一个都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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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抵达法国和一个都不认识
就像之前提到的那样,米哈伊尔并不准备在英国逗留太久,他只是简单的跟一些人谈了谈生意,拜访了一下他那些在伦敦的熟人和朋友,接著便径直朝巴黎赶去。
之所以略微显得有点匆忙,那自然便是米哈伊尔从巴黎收到了一些新消息:他那些从俄国来的朋友已经抵达巴黎并且在巴黎住了有一段时间了。
而在这一长串的朋友名单里,有些人甚至跟米哈伊尔已经有快十年没见了。
就像当年曾一手把米哈伊尔托举进俄国文坛的涅克拉索夫,两人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便已相识,随后便一同在俄国文坛打拼,并一起重新接手了《现代人》,将这家杂志重新推向了俄国文学界的顶点。
但转眼间,两人都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这九年间,无论是米哈伊尔还是涅克拉索夫所经历的事情无疑都是数不胜数,很多地方或许也改变了不少。
尽管早已通过书信恢复了联系,但如今再见,多少有点「最熟悉的陌生人」的意思,而这其中最令人感慨的,肯定还是岁月的流逝和年华的逝去。
或许正是因为米哈伊尔突然想到了这一点,于是他在前往巴黎的这段路程中相较平时无疑是沉默了许多,也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伤感。
米哈伊尔身上的这份沉默和微妙的伤感其实并不容易察觉到,但在从伦敦前往巴黎的这段路途中,娜佳一直都轻轻握著米哈伊尔的手,站在米哈伊尔的身边。
在两人坐船的时候,娜佳看著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海面也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仔细想想,就连我也都好久没有见过他们了。」
「是啊。
米哈伊尔轻轻拍了拍娜佳的手,他那清亮的黑色的眼睛同样倒映出蔚蓝的海面,一如当年倒映出了圣彼得堡的许许多多的事物。
突然,米哈伊尔莫名的开口说道:「要珍惜年华啊,我亲爱的朋友们。」
当米哈伊尔乘船前往法国进而乘船前往巴黎的时候,在1857年这一年,法国其实不怎么太平。
尽管拿破仑三世在外交政策上有著一些较为明显的成就,但法国社会依旧浮现出了危机的迹象。
原因却很难说清,而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经济问题和人口问题,正因如此,拿破仑三世对法国出生率下降感到不安。
梅里美的信件使人对这种气氛产生大致的印象,例如他在1856年10月19日的信,他如此写道:「总是同样的资金下跌和贸易不畅,熟知此类事情的人说这种危机并无实际理由。然而人们为此遭受损失,冬天看来是难过的。
民众抱怨衣食昂贵,尤其是房租昂贵。这是对巴黎拆毁房屋的巨大不满。错误出现在
房地产主身上,他们想尽快挽回他们在1848年的损失另一方面,我们的工人不愿住进皇帝为他们盖的房屋他们说他们不愿意被圈禁起来。」
虽然拿破仑三世为了满足民众的需求,买了大片的土地以建造廉价房屋,但由于这些居住区太像兵营,因而被巴黎的工人所排斥,鲜有成效。
梅里美在1856年11月写道:「本月底我应邀去枫丹白露,有人说人们重返巴黎后要取消这个度假的地方,因为相当多居民不赞成在巴黎房租如此昂贵之际有人却游玩打猎。工人们认为,如果说收成欠佳,粮食涨价,那是皇帝之过。事实是人们怨声载道。」
除此之外,每年都发生针对拿破仑三世皇帝的谋杀,而整个1857年,密谋和暗杀的风声继续流传,马志尼把雇佣的刺客派到了法国。巴黎警察局长皮埃特里认为这是一个「庞大的、明显而持久的阴谋。」
抛开这些比较大的事情先不谈,对于巴黎的大部分人来说,他们仍然过著他们眼中习以为常的生活。
但对于巴黎的上流社会以及文学界来说,他们最近的体感却是巴黎最近来了一些「不速之客」。
简单来说,就在前面一段日子,巴黎突然涌进了一大批俄国人,这些人当中有不少人似平都是俄国国内很有名的人,其中不乏杂志社老板、诗人、作家————
这些人在来到巴黎后也是难免参加了巴黎的一些社交活动,并由此引起了巴黎上流社会和文学界的一些讨论。
但就像之前提到的那样,法国精英阶层一直以来都对俄国存在偏见,俄国人被刻板地认为无能且狡猾,俄国向西方学习只是拙劣的「复制和模仿」,俄国甚至被描述为一个没有统一自由理念的「拼凑物」。
尽管如今法国的许多人都不得不承认俄国似乎真的诞生了一个世界级的了不起的人物,但总的来说,这依然无法彻底改变他们的各种偏见和刻板印象。
而对这些千里迢迢来到巴黎的俄国人来说,虽然他们中确实有许多人对巴黎心存仰慕,但也有不少人对巴黎越来越排斥乃至厌烦。
这其中便包括了跟涅克拉索夫他们约好一起来巴黎见米哈伊尔的托尔斯泰。
托尔斯泰在1857年初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出国旅行,他乘一辆邮车直奔华沙,然后乘火车抵达巴黎。
他来巴黎除了想见见米哈伊尔以外,他同样想认真观察一下如今的欧洲社会。他相信,或者说愿意相信进步。他觉得「这个名辞有些意义」。
但他刚到巴黎不久,便目睹了一个人被推上断头台的恐怖场面。就在那暴虐的时刻,一架机器把一个身强力壮的人撕裂成肉块。机器斩首这件事使他无法平静。
在巴黎看到执行死刑的一幕,指示出他「对于进步底迷信亦是空虚的————」
「当我看到头从人身上分离了滚到篮中去的时候,在我的生命里,我懂得现有的维持公共治安的理论,没有一条足以证明这种行为的合理。如果全世界的人,依据著若干理论,认为这是必需的,我,我总认为这是不应该的,因为可以决定善或恶的,不是一般人
所说的和所做的,而是我的心。
简单来说,托尔斯泰在来到巴黎前还是个甜甜圈,觉得巴黎就是文明,但等他真的来到巴黎并目睹了野蛮残酷的一面后,托尔斯泰那颗敏锐的心就有些承受不住了。
在这件事情之后,托尔斯泰短暂地离开了巴黎,前往了欧洲其它地区,当他来到瑞士的时候,有一次他遇到了一个流浪歌手在一家饭店的阳台下,一边弹奏六弦琴一边演唱著一支动听的歌曲。一些华服盛装的贵妇人和领子白得耀眼的阔佬,围坐在那里笑眯眯地欣赏著。
流浪歌手唱了许久,最后举起帽子,希望得到几个赏钱,托尔斯泰很快掏出钱来给了他。可是,那些富贵人却视而不见,居然无一人看赏。托尔斯泰心中愤愤不平。他见歌手满面愁绪,悻悻地离开了,于是激动地喊了一声,追了上去。他把歌手请到餐厅坐下,要了饭菜和香槟酒来款待他。这时,餐厅里的一些人又站在一旁讪笑。
托尔斯泰怒不可遏,认为这才应该是「当今历史学家应该用千秋史笔加以叙述的事件」,而不是那些无聊透顶的帝王将相列传。于是,他立刻写成了短篇小说《琉森》。小说愤怒地揭露了资产阶级「文明」的野蛮和道德的卑下,同时也表现出他完全否定了现代文明的进步意义和从抽象道德观念描写生活的弱点。
总的来说,这些旅行,使托尔斯泰的心情十分沉重,他看到了人世间的不公平,但与此同时,他又找不到出路。
这似乎是一种永恒的痛苦,哪怕是到了后世,这种痛苦也总冷不丁的就出现在一些人的心中。
托尔斯泰旅行到了这个程度,他其实已经没有再在欧洲待下去的心情,只不过为了能够见一见米哈伊尔,他最终还是耐著性子回到了巴黎。
但巴黎的生活依旧令他厌烦,托尔斯泰对巴黎的社交界和文学界的圈子评价很低,他觉得与院士们的晚宴琐碎、庸俗、愚蠢。甚至直言在巴黎无论上流社会还是平民百姓,都没遇到一个像样的人。
如果说托尔斯泰是厌烦巴黎的虚伪和琐碎的话,那么对于涅克拉索夫和圣彼得堡文学界的其他一部分人来说,真正令他们感到不适的,其实还是巴黎文学界那种若有若无的文化上的俯视。
虽然涅克拉索夫等人承认俄国受到了法国文化的很大影响,但感受到这种东西,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种很好的体验。特别是涅克拉索夫他们在俄国文学界还是那种有头有脸的人物,无论去什么样的聚会,都可谓是聚会的中心。
如今在巴黎遇到这样的俯视,即便他们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也很难说没有一点落差。
但由于涅克拉索夫这一次来巴黎确实想引进一批法国书籍到俄国去,因此他便难免参加一些法国文学圈子的聚会,跟法国文学界的一些人打打交道。
今天的话,在巴黎的一些俄国侨民的介绍下,涅克拉索夫再次参加了法国文学圈子的一场聚会。
似平是因为这场文学聚会来了不少如今巴黎文坛上的知名人物的缘故,带涅克拉索夫来这里的那位俄国侨民似平表现的过于客气,甚至说,在涅克拉索夫看来完全就有点是在献殷勤了。
而涅克拉索夫的到来也并未引起太多关注,也只有当这场宴会的主人介绍涅克拉索夫是「俄国文学界最好的杂志《现代人》的老板,同时也是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的朋友」时,宴会上的这些人才会惊讶地看看涅克拉索夫,并跟涅克拉索夫稍微聊上一会儿。
不过在这之后,他们便更多的跟自己的小圈子聚在一起,然后乱七八糟地说著各种事情。
由于涅克拉索夫的法语说的不是太好,再加上这场宴会上的人对他也没那么重视,因此涅克拉索夫更多的还是在听著别人的谈话,而听著听著,涅克拉索夫多少也感觉有些乏味和无聊。
米哈伊尔究竟什么时候到呢?
他一直不来的话,哪怕就是在巴黎似乎也没什么意思。
就在涅克拉索夫这样想的时候,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场上的一些小圈子在看到涅克拉索夫之后倒是也忍不住聊了聊米哈伊尔的近况:「那位米哈伊尔先生在俄国的朋友竟然都来到巴黎了,那么难道说他接下来也会亲自赶到巴黎跟他的这些朋友聚一聚?」
「我觉得不太可能,他们就算要聚也不会在巴黎聚,我之前就听说了,那位米哈伊尔先生曾经戏耍和得罪了我们的皇帝拿破仑三世,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可能来到巴黎呢?」
「但我前不久不是听说他如今在美国很有地位和势力吗?」
「那他也不可能一点顾及都没有。」
「说的也是,说起来这些天我在文学界见到了不少俄国人,不得不说,虽然他们的法语不太地道,但说的确实还算有模有样的。」
「我也发现了——
就在这些人简单的聊著一些事情的时候,突然,他们发现这场宴会的主人似平火急火燎地朝著门口赶去。
没过多久,他就无比热情地带著一个莫名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熟悉的男人走了进来o
在场的许多人:「?」
怎么这个人越看越眼熟呢?
我们是不是曾经在报纸上亦或者在其它地方看见过他?
就在场上的许多人还在愣神的时候,他们突然发现那个名叫涅克拉索夫的俄国人无比激动的朝著那个男人走了过去,紧接著他们便相当激动的拥抱在了一起。
到了这一步,场上的许多人也都逐渐反应了过来。
这个长相,那个俄国人的态度,难道说——————
就在他们的心跳渐渐加速的时候,那个令他们感到熟悉的男人终于朝他们看了过来。
而这个男人的注视无疑是令在场的许多人再次加速,毕竟因为前段时间福楼拜的事情,法国文学界都在传那个男人说谁能成名,谁就真能成名————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如今法国文坛上的知名人物微微挺起了胸膛。
尽管眼前的这个男人名气很大,但单单就法国文坛来说,这个男人未必比得上他们!
而以他们如今的名气,眼前的这个男人说不定还听说过他们呢!
只是那个男人在简单看了他们一眼后,似乎只是跟身边的人普普通通的说了一句俄语,接著便继续闲聊起了其它的事情。
嗯?
这是什么意思?
他究竟说了什么?!
又评价了什么?!
这些急的抓耳挠腮的法国作家就这么一直等一直等,直到米哈伊尔跟涅克拉索夫寒暄
完毕之后,他们才从涅克拉索夫口中听到了一句略显蹩脚的法语:「米哈伊尔说,你们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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