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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忠走后第三天，麻烦就来了。

那天上午，刘大牛照常去镇上买粮，结果空着手回来的。

“大人，粮店的人说，以后不卖咱们粮了。”刘大牛脸色铁青，“说是千户所打了招呼，让各商户不得与咱们百户所交易。”

陆横眉头皱起。

这是要断粮。

他问：“肉铺呢？油盐铺呢？”

刘大牛摇头：“都问了，全都不卖。说是有命赚钱，没命花。”

沈凌霜在旁边冷笑：“陈忠这是要困死咱们。”

陆横沉默片刻，问：“还有多少粮？”

刘大牛：“省着吃，最多十天。”

十天。

十天之后，要么饿肚子，要么去抢——但抢粮就是造  反，正合陈忠心意。

陆横站起来，走到帐门口，看着外面正在操练的队伍。

丁二带着那六个俘虏兵，练得格外卖力。自从上次救了陆横，他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话不多，干活拼命，其他俘虏兵也跟着他学。

张狗儿在教新兵射箭，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坚持要自己教。他说：“大人，这活儿我熟，别人教我不放心。”

刘大牛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低声问：“大人，要不……咱们去山上打猎？河里也能捕鱼，撑一阵子。”

陆横点头：“先这么办。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看向沈凌霜：“你那边的消息，散出去了吗？”

沈凌霜点头：“散出去了。锦衣卫的渠道，两天之内就能传到辽阳。刘明远要是听到‘建州大军南下’的消息，肯定会动心。”

陆横：“他会上钩吗？”

沈凌霜想了想：“他这种文官，最怕打仗。要是朝廷派钦差来督战，他这个都司佥事必须陪同。但要说他自己主动来前线……得加点诱饵。”

陆横：“什么诱饵？”

沈凌霜看着他：“你。”

陆横一愣。

沈凌霜继续说：“你现在是刘明远的眼中钉。你手里有许成的口供，有青城派的俘虏，还知道军械案的事。他要是不除掉你，睡觉都不安稳。”

“如果前线‘战事紧急’，朝廷派他‘视察军务’，他正好借机来辽东。到时候，既能应付差事，又能找机会收拾你。一举两得。”

陆横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就再加一把火。”

他叫来张狗儿：“你去一趟千户所，找周千户留下的那几个老兵，跟他们说，咱们百户所最近发现了鞑靼人的探子，看样子要有大动作。让他们帮忙传一传。”

张狗儿眼睛一亮：“大人，这是要钓鱼？”

陆横拍拍他肩膀：“去吧。小心点，别让陈忠的人盯上。”

张狗儿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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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消息传回来了。

不是从辽阳传来的，是从建州方向。

那天傍晚，一个浑身是血的锦衣卫探子跌跌撞撞冲进百户所，直接找到沈凌霜。

“沈百户！”那人话都说不利索，“建州……建州派了一队人，越过边墙了！”

沈凌霜脸色大变：“多少人？往哪儿去了？”

探子：“二十人左右，都是精锐。血刀门的人带队，目标是……是……”

他看向陆横，咽了口唾沫：“是陆百户。”

陆横心里一沉。

冲他来的。

沈凌霜让探子下去休息，转头看向陆横：“努尔哈赤终于动手了。”

陆横点头，但心里却有一丝疑惑。

二十个精锐，血刀门带队。

这个配置，不像是来刺杀的——刺杀用不了这么多人。

更像是来……绑人的？

他想起那张光明顶密道图。

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问沈凌霜：“你的人，能追踪到那队人的行踪吗？”

沈凌霜点头：“可以。他们越过边墙的地方，有我们的人盯着。”

陆横想了想，说：“先别打草惊蛇。让他们来。”

沈凌霜一愣：“让他们来？二十个精锐，你这百户所挡得住？”

陆横看向营地里那些正在操练的人，沉默片刻，说：“挡不住也要挡。跑了，他们还会再来。不如就在这儿，把他们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这也许是个机会。”

沈凌霜：“什么机会？”

陆横：“刘明远不是想让我死吗？要是这时候，‘建州刺客’死在百户所，你说刘明远会怎么想？”

沈凌霜眼睛亮了。

“他会以为，是建州那边派人来灭你的口。但他不知道是谁派的。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放出消息，说刺客其实是刘明远勾结建州的证据……”

陆横接口：“那他就坐不住了。他一定会亲自来辽东，亲眼看看，亲耳听听，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凌霜笑了，笑得很灿烂。

“陆横，你这脑子，真该去当军师。”

陆横也笑了：“军师就算了，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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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沈凌霜的人就传来了那支建州小队的行踪。

二十人，全是骑兵，昼伏夜出，沿着山间小路向百户所方向摸过来。按照他们的速度，明晚就能到。

陆横召集所有人，连夜布置。

“燕云骑，你们负责外围。等他们进了包围圈，从后面封住退路。”

“刘大牛，你带人守营地。他们要是冲进来，别硬拼，用弓箭和陷阱拖住。”

“丁二，你们七个，跟我一起守在最里面。”

丁二愣住了：“大人，我们……能行吗？”

陆横看着他：“上次你救了我，这次我信你。”

丁二眼眶有些红，狠狠点头。

沈凌霜站在陆横身边，低声问：“我呢？”

陆横看她：“你跟我一起，当诱饵。”

沈凌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反正我这条命是你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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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整天的等待。

营地表面一切如常，操练的操练，打猎的打猎。但每个人都知道，今晚，会有一场恶战。

太阳落山，夜幕降临。

陆横坐在帐中，面前摆着那张光明顶密道图。他盯着图上的山川河流，忽然发现一个细节——

图上标注的一个山谷，离百户所不到五十里。

那个山谷，他听老军户提过。说是深山老林里，有一座废弃的古寺，当地人都不敢靠近，说闹鬼。

会不会跟明教有关？

正想着，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狗儿一头撞进来，压低声音：“大人，来了！三里外！”

陆横腾地站起来，收起羊皮卷，握紧长枪。

“各就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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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马蹄声由远及近。

二十骑黑衣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逼近百户所。为首的是个光头汉子，手持戒刀，面容凶悍——血刀门的人。

他们在营门外勒住马，观察了一会儿。

营地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油灯在风中摇曳。

光头汉子一挥手：“冲进去，抓活的！”

二十骑蜂拥而入。

然后，陷阱发动了。

最先冲进去的几个，马蹄踏空，连人带马栽进陷坑。坑底削尖的木桩，惨叫声划破夜空。

后面的人急忙勒马，但收势不住，又有几个掉进去。

剩下的十余人，冲到了营地中央。

突然，四周火把齐明。

陆横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沈凌霜和丁二他们。两侧土墙后面，刘大牛带着人张弓搭箭。

“放！”

箭如雨下。

五六个黑衣人应声落马。

光头汉子怒吼一声，挥刀格开箭矢，冲向陆横。

陆横长枪一挺，迎了上去。

当！

枪刀相交，火花四溅。

光头汉子力气极大，一刀接一刀，逼得陆横连连后退。沈凌霜从侧面刺来软剑，被他反手一刀格开。

丁二他们想上前帮忙，却被其他黑衣人缠住。

陆横咬牙支撑，瞥了眼系统面板——

军功：0点。

没有模板，只能靠真本事。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开始用原身的边军杀人术。枪法不再大开大合，而是刺、挑、抹、带，专找对方破绽。

光头汉子的刀法刚猛，但变化不足。三十回合后，陆横抓住一个空隙，一枪刺中他肩膀。

光头汉子闷哼一声，倒退几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有点本事！”他狞笑，“但今晚你跑不掉！”

他一挥手，剩下的黑衣人全都扑上来。

就在这时，外围突然响起喊杀声。

燕云骑从后面杀出，驰射齐发，瞬间射倒三个黑衣人。

前后夹击，黑衣人阵脚大乱。

光头汉子见势不妙，转身想跑。

陆横追上，长枪横扫，把他撂倒在地。

“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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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结束。

二十个黑衣人，死了十一个，俘虏七个，跑了两个。

百户所这边，阵亡三人，伤九人。

陆横看着那些尸体，沉默了很久。

又死了三个。

他走到那个光头汉子面前，蹲下来。

“谁派你来的？”

光头汉子呸了一口，不说话。

陆横也不急，让刘大牛把他押下去，和其他俘虏关在一起。

沈凌霜走过来，身上溅了血，但没受伤。她低声说：“跑掉的那两个，肯定回去报信了。”

陆横点头：“我知道。”

他看着北方，那个方向，是建州。

“下次来的，可能就是上百人了。”

沈凌霜沉默。

陆横转身，看向那些正在收拾战场的军户。

刘大牛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搬运尸体。张狗儿身上又添了新伤，但还在给受伤的兄弟包扎。丁二守在那几个俘虏身边，眼神警惕。

他深吸一口气，说：

“那就让他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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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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