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眸色一凛，笔尖凌空一点，墨色流光自笔端倾泻而出，化作漫天墨羽附于墨鹏之身。神鹏仰天长啸，声震九霄，双翼一剪便劈开金刚掌风，漆黑利爪直扑金刚法相眉心！

“雕虫小技！”苏流云怒喝，周身灵力如海啸般爆发，金刚法相五指攥紧，竟要将墨鹏与温良一同轰碎。

温良却轻笑一声，醉笔挥洒，墨色化作山河大阵，四条由藤蔓编制的绳索将金刚法相困于其中，越是用力挣扎，藤蔓便缠得越紧！

怒目金刚拼命咆哮，犹如此时苏流云心中的怒火。

“不能再让他们这样打下去了！”郭闻道缓步走到老祁身旁，素衣飘飘，周身文气萦绕，目光掠过巷弄中崩塌的房屋、散落的尸骸，沉声道，“苏流云的金刚法相霸道无比，温良的山河大阵虽能困住他，却也在不断损耗内劲，再打下去，整个武陵城都要化为一片废墟！”

老祁望着不远处激战的两人，又看向郭闻道澄澈坚定的眼眸，轻声道：“闻道，你既已勘破心障，心中定有良策，你说该怎么办？”

郭闻道颔首，目光扫过战局，沉声道：“那还得请她出手！”

郭闻道话音刚落，站在不远处的庆安微微一颤，耳边传来空灵之声：“你的问心咒能助我突破心障，应该也可以控制住苏流云一时半刻。”

庆安瞳孔微缩，下意识看向郭闻道，见他眼神笃定，便知这空灵之声正是郭闻道的传音。

她剑眉微蹙，心底快速盘算：龙虎山本持中立，可苏流云手段阴毒，再打下去武陵城必毁，百姓遭殃；况且郭闻道前途无量，今日送他这份顺水人情，日后也算结下一段善缘。

心念电转间，庆安不再犹豫，对着郭闻道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她旋即移步上前，素手快速结出清心印，唇齿轻启，吐出一段晦涩古朴的咒文。咒音不大，却如清泉滴石，穿透喧嚣，直透人心。随着咒文流转，庆安周身泛起一层莹白柔光，正是龙虎山正宗清心问心咒！

白光如丝如缕，轻飘飘缠向山河大阵中狂躁的苏流云。

正催动金刚法相猛撞藤蔓的苏流云陡然一僵，只觉识海被一股清凉侵入，翻涌的杀念与阴毒内劲瞬间滞涩。那尊青面獠牙的金刚法相动作一缓，咆哮声戛然而止，周身黑气竟隐隐有溃散之兆！

“怎么回事？！”苏流云惊怒交加，猛地转头，周遭景象已天翻地覆——方才激战的巷弄消失无踪，脚下竟是一片猩红黏腻的尸山血海，残肢断臂堆积如山，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捡起你的剑！”不远处的尸山之巅，传来一道浑厚如洪钟的声音，不带半分情绪，却如催命符咒般狠狠砸在他心上。苏流云浑身一颤，下意识踉跄着后退，脚踝却不慎踢到一具孩童的尸体，那冰冷僵硬的触感让他汗毛倒竖。

可他还没走出三步，那道声音又一次炸响，比先前更添几分威压：“捡起你的剑！”

苏流云死死咬住牙关，强压着心中翻涌的愤怒与恐惧，逼迫自己冷静。他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燃起狠厉：“都是幻境！是龙虎山那丫头的问心咒搞的鬼！老夫已是武圣境巅峰，半步斗者的修为，岂会被这点伎俩唬住？我不怕你！”

他嘶吼着，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抬眼望去，尸山之上的人影轮廓愈发清晰——那是个身披玄甲、手持断剑的汉子，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冷得像万年寒冰，不掺半分情感，重复着那句冰冷的指令：“捡起你的剑！”

苏流云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脚边不远处，一柄长剑斜插在血泊中，剑身砍得卷刃崩口，还挂着碎肉与发丝，正是他年轻时闯荡江湖的佩剑！

“不……我不捡！”苏流云猛地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这柄剑，承载着他最不愿回首的过往——当年他为了投靠齐王，亲手用这柄剑斩杀了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师门长辈，那鲜血溅在脸上的温热触感，至今仍清晰如昨。

“捡起你的剑！”那道声音第三次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尸山血海开始剧烈震颤，无数冤魂的哀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如泣如诉，直刺识海！

苏流云只觉头痛欲裂，问心咒的力量顺着他的执念疯狂侵入，将他潜藏心底的罪孽尽数翻出。他看到师门长辈倒在血泊中，临终前失望的眼神；看到被他牵连的无辜百姓，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看到自己这些年为齐王效命，双手沾满的鲜血……

“够了！给我闭嘴！”苏流云癫狂地咆哮，周身半步斗者的内劲疯狂暴走，想要冲破幻境。

可这问心咒所化的幻境，本就以他的执念为根基，他越是挣扎，幻境便越是真实，那些罪孽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神魂吞噬。

尸山之巅的人影缓缓走下，玄甲摩擦着尸骸，发出刺耳的声响。随着距离拉近，苏流云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容——那竟是他自己！是年轻时那个尚有良知、未入歧途的自己！

“你是谁？！”苏流云失声惊呼。

年轻版的“苏流云”停下脚步，手中断剑直指他的眉心，声音冰冷：“我就是你。”

“不……不是，你不是我！”苏流云慌忙否认，眼睛却不敢与那人对视。

“我是你丢弃的良知。当年你为权势背弃道义，为富贵屠戮亲友，如今半步斗者又如何？你的心，早已烂在这尸山血海里了。”

“胡说！”苏流云目眦欲裂，厉声怒吼，掌心阴毒灵力轰然暴涨，化作一团浓郁黑气，带着蚀骨腐肉的威势，狠狠朝着对面的“自己”拍去！

可他的手掌却如穿虚影，直接穿过对方的身躯，打了个空！黑气撞在后方的尸山之上，只激起一片碎骨残肉，连半分涟漪都未曾掀起。

“没用的，你杀不了我。”年轻版的“苏流云”站在原地，眼神冰冷如铁，语气平淡得不带半分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苏流云兀自不愿罢手，胸中怒火与恐慌交织，接连轰出数掌！每一掌都凝聚了他武圣境巅峰的全力，掌风呼啸，黑气弥漫，可尽数停在半空，如泥牛入海般缓缓消散，连对方的衣角都未曾撼动分毫。

“捡起你的剑，向他们道歉！”那人话音刚落，一只干瘪发臭、布满尸斑的手掌突然从旁边的尸堆里伸出，死死按在了苏流云的肩头！

紧接着，脚下、大腿、手臂……无数双枯槁狰狞的大手从尸山血海中涌出，如鬼魅般纷纷缠上他的四肢躯干，冰冷黏腻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将他硬生生拖进无间地狱！

“道歉？”苏流云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狠厉，被幻境逼出的疯狂在此刻彻底爆发。他猛地抬手，死死抓住肩头那只枯槁手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冷声道：“我苏流云一生行事，无愧于心！你们这些挡我路的废物、叛徒，本就该死！”

说罢，他丹田内劲疯狂涌入手臂，猛地发力扣住那只枯手，腰身一拧，竟将整具黏着腐肉的枯尸从尸堆中拽了出来，狠狠一甩！

枯尸在空中划过一道腥臭的弧线，重重砸在不远处的尸山之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碎成一团烂肉，无数驱虫从尸骸中涌出，看得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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