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县城的路上，杨林吐了三次。

高烧加上高原反应，头痛得像要裂开，胃里翻江倒海。徐先生给扎了针，稍微缓解，但担架每颠一下，都是折磨。

赵小虎一直守在旁边，用雪给他敷额头，喂水。小伙子眼睛熬得通红，但强撑着。

“小虎，你睡会儿。”杨林虚弱地说。

“俺不困。”赵小虎咧嘴笑，笑比哭还难看。

三天后，终于看到县城轮廓。李部长亲自带人出来接，看见杨林的样子，脸色一沉：“快，抬去徐先生那儿！”

杨林被直接送到医馆。徐先生检查后，倒吸凉气：“伤口感染，肺部也有炎症，再晚两天，命就没了。”

清创、敷药、灌汤药。杨林疼得浑身冷汗，但咬着牙没吭声。

治疗完，他昏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时，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

是李部长和吴干事。

“……黑石沟送来谢恩状，按了全村的手印。”李部长声音低沉，“杨林这次，功不可没。”

“功是功，过是过。”吴干事语气硬邦邦，“他来历不明，必须查清。南方局回信了，十九路军花名册里，确实没有‘杨林’这个人。”

“也许他用的是化名。”

“那更可疑。”吴干事说，“而且，他在黑石沟找到的那个藏粮洞，太巧了。阎锡山的战备粮，他怎么会知道位置？”

“村民说是他带人上山找到的。”

“上山就刚好找到？我查过，那地方极其隐蔽，本地人都不知道。”

沉默。

杨林心里发冷。吴干事怀疑得对，确实太巧了。但那是玉璋指引的，他没法解释。

“我的意见，”李部长开口，“杨林先用着。他有能力，是事实。至于来历，慢慢查。但要加强监控。”

“怎么监控？”

“任命他为后勤处‘特别助理’，无级别，无决策权，但有建议权和执行权。脚镣解除，但每周必须向你汇报行踪。另外，给他安排单独住处，便于监视。”

吴干事想了想：“可以。但如果发现任何可疑，我会立即逮捕。”

“行。”

脚步声远去。

杨林闭着眼，心里五味杂陈。特别助理，听起来是重用，实则是更严密的监视。但至少，脚镣摘了，有了相对自由。

三天后，他能下床了。徐先生嘱咐：“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得静养。再乱跑，这条胳膊就废了。”

杨林点头，但心里知道，静养不了。

他搬进了新安排的窑洞。还在后勤部大院里头，但独立一间，比砖窑强多了。有炕，有桌子，甚至有个小窗户。

李部长派人送来东西：一套半新的棉衣、一双棉鞋、一条棉被。还有每月三十斤小米的津贴条。

“杨林同志，”李部长亲自来说，“好好干。组织信任你，但也要你用实际行动证明。”

“我明白。”杨林说。

“技术组那边，沈一鸣想调你过去。我压下了，等你伤好再说。”李部长顿了顿，“沈顾问那个人……你多留个心眼。”

“他有什么问题？”

“说不清。”李部长皱眉，“他是延安派来的，背景干净。但总觉得……太干净了，像假的。”

杨林想起照片上那个“沈一鸣”，还有夜里听到的电报码。

“我会注意。”

李部长走了。杨林坐在炕上，看着这间新窑洞。虽然简陋，但有了“家”的感觉。他摸摸棉被，厚实，暖和。

晚上，赵小虎来了，抱着个瓦罐：“俺娘炖的鸡汤，让你补补。”

瓦罐里是半只鸡，汤色金黄，香气扑鼻。杨林眼眶发热：“替我谢谢大娘。”

“谢啥，你救了多少人。”赵小虎坐下，压低声音，“杨同志，吴干事今天找俺了，让俺继续跟着你，但……要每天汇报你的行踪。”

杨林苦笑：“我知道。你照实汇报就行。”

“俺不想……”

“这是工作。”杨林拍拍他肩膀，“你如实说，反而是帮我。撒谎，更让人怀疑。”

赵小虎点头，但还是闷闷不乐。

喝完鸡汤，赵小虎走了。杨林收拾碗筷，准备睡觉。

突然，窗棂被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杨林警惕起来。他摸到门边，慢慢拉开一条缝。

外面没人。雪地上有脚印，新鲜，但很小，像是孩子的。

门口地上，放着个小布包。

他捡起来，回屋打开。里面是一小包盐，粗盐，但颗粒均匀。还有张纸条，铅笔字歪歪扭扭：

“谢谢你救了我娘。——黑石沟王石头”

王石头……杨林想起黑石沟那个发烧的孩子，他喂了磺胺的那个。这是他娘让送来的？

盐在这时候，比金子还贵重。这一小包，可能是一家人省了几个月的口粮。

杨林攥紧盐包，喉咙发堵。

他走到窗边，朝外看。月色下，雪地反射着冷光，远处山影幢幢。

没有人影。

但他知道，有人记得他。

这就够了。

他回到炕上，掏出玉璋。玉璋温热，血丝流动，比以往更活跃。他凝神感受，玉璋空间明显扩大了——从一百二十立方，变成了一百五十立方左右。

而时间异常区，也从巴掌大，扩展到一张桌子大小。区域中央，那个钥匙孔形状的光团，清晰可见。

杨林尝试把意识探入时间异常区。瞬间，他感觉到，那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里面过了一小时，外面才几分钟。

他试着放进去一本书。玉璋空间里存着的《基础化工》，放在时间异常区内。观察了一会儿，书页的泛黄速度明显加快。

果然，能加速物体时间。

但如果放进去活物呢？他不敢试。

他收回意识，握紧玉璋。

锚点二激活了。

时间异常区扩大了。

而他的处境，看似好转，实则更微妙。

前路茫茫，但他有了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因为有人对他说：谢谢你。

窗外的风，似乎不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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