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宋政鸣与赵美云之间轻轻一转，总觉得差点意思。

虽然耿老介绍的这孩子模样周正，工作也稳当，可是这性子也太板正了，说话做事一板一眼，像块刻好的木头，少了点年轻人的鲜活气。

都说母女连心，周玉兰怎么会不知道赵美云喜欢什么样的？可是……宋政鸣这样的条件如果放在寻常人家，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归宿。

赵美云坐在桌前，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脸颊发烫地应了一句。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两人未必能说到一起去，宋政鸣却听得认真，他虽不善言辞，却把耿老的话放在心上。

舅舅看重的人，必然不会差。随后他微微坐直身子，眼神诚恳却透着几分死板，看向赵美云时，语气更是郑重得像是在单位汇报，“美云同志，舅舅的眼光我信得过。”

“如果你不反感，我们可以先订婚，等往后慢慢相处再让感情升温，我会尽到一个未婚夫该尽的责任，不会让你受委屈。”

这话一出，赵美云猛地抬头，一双美眸都瞪圆了，“订、订婚，这未免有些太仓促了。”

她慌乱得手足无措，那么才刚见面就要订婚了？好歹也要发展啊。奈何耿老在座，她既不能当场翻脸，又没法点头答应，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周玉兰心里暗叹宋政鸣的性子实在太直，一句话就把人逼到墙角了，好歹也有点转圜的余地啊。

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接过话头，“政鸣，你是个好孩子，而且咱们两家也算是熟人，婶子看着都喜欢。”

“只是你们才第一次见面，感情的事急不得，得多接触多了解才能知道合不合适。”

耿老也有点尴尬了，这进度确实太快，他也没想到这傻孩子居然直接要订婚，连忙笑着说道：“是是，周师傅这话有理，俩孩子可以先处着，等将来时机到了，自然就顺水推舟。”

宋政鸣点点头，不再多言，依旧规规矩矩倒茶递点心。

回去的路上，赵美云挽着周玉兰的胳膊，声音里有些犹豫，“妈，你觉得咋样？”

因着冯母那事儿，她现在也不是非冯虎不可，只是……订婚太急了。

周玉兰轻叹一声，眼神里透出几分温和，“妈倒是觉得宋政鸣这小子没地方挑，工作家世和品行哪哪都好，可就是太死板，怕是个不会疼人的。”

“你嫁给他是安稳，但是却未必欢喜。妈不会逼你，只是让你多看看多比比，你有得选才不会被人拿捏。”

赵美云眼眶一热，用力点头道：“好，我听妈的。”

这场相亲就暂时告一段落，周玉兰当天就选了个黄道吉日，新成立的店铺正式开张。

由于这是京城，周玉兰不打算太高调，便没有鞭炮锣鼓。可名声到底是放出去了，不少人因她之前登报受表彰的名气，都围过来看热闹。

结果来了一看，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铺面被收拾得清爽雅致，墙上挂着的成衣料子挺括，比百货大楼里的衣裳还要亮眼。

光是柜台前摆着刺绣样品就能看出是好手艺，精致绝妙，这一手的活计当真是精细，这衣裳也太好看了！比国营商场的强多了。”

“天呐，这绣花和旗袍都是纯手工定制的吧？纹样精致的层叠样式还有不？我想按照这样子做一件。”

“对对对，周师傅我也要，怪不得您能登报呢，这样的审美设计到哪都是绝活啊。”

不过片刻工夫，原本看热闹的人纷纷上前量尺寸，不过半天时间，周玉兰手里的订单就直接排到了三天后。

结果她正安排的时候，人群里突然冲进来一个叉腰瞪眼的中年女人，顶着一脸刻薄相，尖着嗓子喊道：“呸！什么师傅？就是个乡下来的老婆子。”

“开个铺子招摇撞骗，这破手艺也好意思收钱？啥衣服啊卖几百块钱，布料差还做工粗糙，大家可千万别上当。”

女人抓起一件旗袍却满眼嫌弃，这话说得不可谓不难听，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玉兰身上。

周玉兰眯起眼，这女人的长相看着倒有几分熟悉……口音和骂人的方式更是耳熟，怎么这么像冯虎他妈？

但周玉兰也没多说，只是上前轻轻展开旗袍，冷笑了一声，“说话要凭良心，我这布料是打南方来的正经丝绸软缎，就算拿到国营纺织厂也不怕验。”

“针脚每寸十二针，横平竖直都是我亲手绣上去的，况且我的手艺上过报纸，受到过硬表彰，用不着你来挑刺。”

“你要是故意闹事，我现在就叫派出所同志来评理。”

一番话不卑不亢，说出来的话让女人更是脸色难看，什么软缎十二针？这老婆子叽叽喳喳说啥呢，她没一句能听得懂。

奈何周围顾客也议论纷纷，她脸都丢到家了，支支吾吾半天都没吐出半个字。

周玉兰也不想过多为难，开店的大喜日子她还忙着招呼客人呢。

而且来店里看衣裳的大多是家境好的太太们，毕竟纯手工定制要价不菲。

客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杜安安在柜台前帮忙端茶递水，在店里帮忙这么些日子，她眼盲心细早就做顺手了。

看着店里生意这么好，杜安安也高兴，可是脸上的笑意还没挂上几秒，却突然听见一道若有若无的调侃，“诶？玉兰定制这么好的店面，怎么招了个土丫头啊。”

“嘘……这个姑娘眼睛看不见，估计是周师傅从老家带来的，乡下姑娘穿的土也常见。”

“又土又丑的，站在这多影响生意啊？怎么也不招个气质好些的店员……”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钻进杜安安耳朵里。

她本就自卑敏感，现在一听更是脸色发白，端着茶壶的手指都有些发抖。

虽然眼睛看不见，可对面两人揶揄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跟针一样。

杜安安心中忐忑，原本熟练的账目连着算错两笔，算盘珠子在手底下都不听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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