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城西，有片地方老百姓都绕着走。

那地方以前是个旧庙，现在挂了块牌子：“国家科学院”。整天叮叮当当响，有时候还“轰”一声，震得地都颤。

“又炸了！”街坊邻居都习惯了，该干嘛干嘛。

可今天这声“轰”，特别响。

科学院里，一片狼藉。

杨振华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耳朵嗡嗡响。眼前，一个铁疙瘩炸得四分五裂，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伤着没？伤着没？”王夫之冲过来，脸都吓白了。

“没事。”杨振华拍拍身上的土，“老刘呢？”

“这儿呢……”一个老工匠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胳膊上划了道口子，血直流。

这是第三次爆炸了。

第一次炸了个小口子，伤了两个工匠。第二次炸得狠点，死了一个，伤了三个。这次更狠，死两个，伤四个。

七条人命，换来的还是个炸了的铁疙瘩。

“总统，要不……算了吧？”一个年轻工匠带着哭腔，“这玩意儿太邪门了，要人命的！”

杨振华没说话，走到炸碎的铁疙瘩前，蹲下看。

蒸汽机。

他凭记忆画出来的图。锅炉、气缸、活塞、连杆……原理他懂，可具体怎么做，他不知道。

这个时代，没有机床，没有精密加工。全靠工匠一锤一锤敲，一刀一刀锉。

做出来的零件，尺寸不对，密封不严。蒸汽一冲，就炸。

“不能算。”杨振华站起来，“继续做。”

“总统！”王夫之急了，“已经死了七个人了！”

“我知道。”杨振华声音平静，“可这玩意儿，关系到华国的未来。”

他看着在场的工匠：“有了蒸汽机，矿山排水就不用人力了，一天能挖以前十天的煤。有了煤，钢铁厂就能炼更多的钢。有了钢，就能造更多的枪炮，更好的农具。”

“咱们华国，为什么打不过清军？不是因为人少，是因为武器差。为什么穷？因为没有机器。”

“蒸汽机，就是第一台机器。有了它，就会有第二台，第三台……总有一天，咱们的工厂会冒黑烟，咱们的火车会满地跑，咱们的船会自己开。”

工匠们听着，眼睛慢慢亮了。

他们不懂什么工业革命，但他们知道，总统说的那个未来，很美好。

“可是总统，怎么做啊？”老刘捂着胳膊问，“这玩意儿老炸。”

“炸一次，改一次。”杨振华说，“这次为什么炸？因为锅炉太薄，承受不住压力。下次做厚点。”

“那密封呢？漏气怎么办？”

“用石棉绳，涂上铅粉。再不行，用铜垫。”

“活塞和气缸的间隙呢？”

“磨，一点一点磨。磨到严丝合缝为止。”

杨振华一条一条说，工匠们一条一条记。

他们不知道总统为什么懂这些，但他们信总统。

因为总统说的，都实现了。

又过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科学院没再爆炸。叮叮当当的声音一直响，有时候还传来“嗤嗤”的排气声。

老百姓都好奇，但不敢靠近。

这天，杨振华正在议会开会，唐云急匆匆跑进来。

“总统！成了！成了！”

“什么成了？”

“蒸汽机！动了！”

杨振华“腾”地站起来，连会都不开了，直奔科学院。

科学院里，围满了人。工匠、学徒、科学院的学生，都挤在一个大铁疙瘩前。

那铁疙瘩有一人多高，黑乎乎的，正在“呼哧呼哧”喘气。一根大铁杆，一伸一缩，带动一个轮子转。

转了！

真的转了！

“总统，您看！”老刘满脸油污，笑得像个孩子，“转了小半个时辰了，没炸！”

杨振华走过去，伸手摸。

铁疙瘩是热的，震得手麻。那“呼哧呼哧”的声音，在他听来，比什么音乐都好听。

“试试排水。”他说。

“好嘞！”

蒸汽机被搬到科学院后院。那里挖了个深坑，灌满了水。蒸汽机带动一个水泵，“哗哗”地往外抽水。

水柱喷得老高。

围观的人都看呆了。

“我的天，这劲儿真大！”

“比十头牛还有劲！”

“这要是用在矿上，得省多少人力啊！”

杨振华看着喷涌的水柱，眼睛有点湿。

成了。

终于成了。

虽然这蒸汽机效率低下，十个时辰得烧八时辰的煤，排水量也不大。但它证明了，机器动力是可行的。

“给它起个名字吧。”王夫之说。

杨振华想了想：“叫‘共和一号’。”

“共和一号？”

“对。”杨振华说，“这是共和国的第一台机器。以后还会有共和二号、三号……总有一天，满天下都是共和号。”

工匠们欢呼起来。

“共和一号！共和一号！”

声音传出去老远。

蒸汽机成功了，其他项目也有进展。

城东的军工厂里，工匠老陈拿着把新枪，爱不释手。

“总统您看，这是新造的‘击发枪’。”

杨振华接过看。枪还是燧发枪的样子，但击发装置改了。原来是用燧石打火，现在是用雷汞，一扣扳机就响。

“试过没？”

“试过。”老陈说，“比燧发枪快，下雨天也能用。就是……雷汞不好做，容易炸。”

“慢慢改进。”杨振华说，“先造一千支，装备精锐部队。”

“是！”

另一间厂房里，几个工匠在捣鼓一个铁疙瘩。

“这是‘***’。”一个工匠解释，“炮弹打出去，落地就炸，碎片飞一片，比实心弹厉害多了。”

“试过没？”

“试过，炸是能炸，就是……有时候不炸，有时候早炸。”

“继续试。”杨振华说，“什么时候十发能炸八发，什么时候量产。”

“是！”

最让老百姓感兴趣的，是种痘。

武昌城里贴出告示：免费种痘，预防天花。

天花这病，老百姓都怕。得了，十死三四。就算活了，也一脸麻子。

可种痘？没听过。

“怎么种？”一个大妈问。

“取点牛痘的浆液，种在胳膊上。”医官解释，“种了，就会得一次轻微的牛痘，好了以后，就不得天花了。”

“那会不会死？”

“极少。比得天花安全多了。”

大妈将信将疑。

不光老百姓疑，连大夫都疑。

“总统，这法子……靠谱吗？”太医院的院判问。

“靠谱。”杨振华说，“我在海外见过，确实有效。”

“可万一出事……”

“所以我先种。”

杨振华挽起袖子，让医官种痘。

这事传出去，全城轰动。

总统亲自种痘！那肯定靠谱！

老百姓排着队来种。第一天几百人，第二天几千人，第三天，队伍排出去二里地。

医官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高兴。

这要是真能防天花，可是功德无量啊。

一个月后，种痘的人陆续出痘了。

胳膊上起个小脓包，有点发烧，有点难受。但三五天就好了，留个小疤。

真没人得天花。

“神了！真神了！”老百姓奔走相告，“种了痘，不得天花了！”

连清军占领区都听说了，有老百姓偷偷跑过来种痘。

杨振华看着这一切，心里感慨。

蒸汽机、击发枪、***、种痘法……这些技术，在另一个时空，是几百年慢慢发展出来的。

现在，他硬生生提前了。

是好是坏，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华国需要这些。

没有科技，就没有未来。

科学院里，“共和一号”还在“呼哧呼哧”地转。

老刘带着徒弟，每天维护，记录数据。

“师傅，这玩意儿真能改变天下？”徒弟问。

“能。”老刘说，“总统说了，有了它，以后挖煤不用人，纺布不用人，运货不用人。”

“那人干什么？”

“人……干点轻松的活。”老刘也说不上来，“反正，日子会越来越好。”

徒弟似懂非懂，但相信师傅的话。

因为师傅从来不说谎。

窗外，武昌城炊烟袅袅。

工厂的烟囱冒烟了，虽然不大，但是个开始。

路修得更远了，虽然还没修完，但是个希望。

老百姓排队种痘，虽然还有人怀疑，但是个进步。

这一切，都因为那个灰头土脸从爆炸中爬起来的总统。

他画的图，他说的理，他带头种痘，他坚持做蒸汽机。

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神了。

但不管疯还是神，他带着华国，走上了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这条路通向哪里，不知道。

但路上的人，都相信，前方是光明的。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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