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武昌，热得像个蒸笼。

可总统府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比天气还热。老百姓都挤在这儿，踮着脚往议会大楼里瞧。

“听说今天要选总统？”

“不是选，是议会议员投票，决定杨总统能不能连任。”

“那不就是选吗？”

“不一样，不一样……”

老百姓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兴奋和好奇。

议会大楼里，气氛更热烈。

这是华国第一届正式议会，按《临时约法》规定召开的。两百多个议员，从湖北、湖南、江西三省选出来的，把议事厅坐得满满当当。

杨振华坐在**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心里感慨万千。

五年前，他带着一群农民起义，占了个县城，就敢自称“华国”。那时候，谁能想到，五年后，会有这么正式的议会？

“总统，时间到了。”唐云小声提醒。

杨振华点点头，站起身。

议事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各位议员，”杨振华开口，声音洪亮，“华国第一届正式议会，现在开幕！”

掌声雷动。

议会的第一项议题，是选举制度。

按照《临时约法》，华国实行“选区制”，每个县按人口选议员。人口多的县多选，人口少的县少选，公平。

可问题来了——妇女有没有选举权？

“我反对！”一个老议员站起来，胡子都气歪了，“自古以来，女子无才便是德。让女人参政，成何体统？”

“我赞成！”一个年轻议员马上反驳，“华国讲平等，男女都是人，凭什么女人不能投票？”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杨振华听着，不插话。这是议会，得让议员们自己辩论。

吵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一个中年议员站起来：“我有个折中的办法——妇女可以有选举权，但设个门槛，必须识字。”

“为什么？”有人问。

“因为投票是大事，得明白事理。不识字，怎么明白？”中年议员说，“男人也一样，不识字的不能投票。这样公平。”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于是通过了：华国实行普选，但设识字门槛。不识字的人，不论男女，都没有选举权。

“这是进步。”唐云小声对杨振华说，“虽然不完美，但总比没有强。”

杨振华点点头。

他知道，一下子让所有人都接受妇女参政，不现实。慢慢来，一步一步走。

第二项议题，是北伐。

这是最关键的议题。仗还打不打？怎么打？

主战派和主和派又吵起来了。

“必须北伐！”一个从九江来的议员激动地说，“清军杀了我们那么多人，这个仇不能不报！而且，不北伐，等清军恢复过来，又会打我们！”

“拿什么北伐？”一个湖南议员反问，“国库空了，粮食少了，军队伤亡惨重。再打，就是送死！”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啊！”

“不是坐以待毙，是休养生息！”

两边各说各的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杨振华听着，心里也在权衡。

从感情上说，他想北伐。***投降时说过，清廷现在内忧外患，正是北伐的好时机。

可从现实上说，华国确实打不动了。财政崩溃，粮食减产，军队需要休整。

“总统，你说句话吧。”唐云小声说。

杨振华想了想，站起身。

议事厅又安静了。

“各位，”他缓缓开口，“我知道，大家都想北伐，都想早日平定天下。我也想。”

他顿了顿：“可是，打仗不是光靠想。得有兵，有粮，有钱。咱们现在有什么？兵，伤亡过半，需要补充训练。粮，秋粮预计减产三成，自己吃都不够。钱，华元贬值一半，发军饷都困难。”

主战派的议员低下头。

“所以，”杨振华继续说，“我的意见是，暂缓北伐，巩固现有。用一年时间，恢复生产，整顿军队，积累粮饷。等咱们兵强马壮了，再北伐，一举成功。”

“那要是清军先打过来呢？”有人问。

“清军现在也打不动。”杨振华说，“准格尔叛乱，牵制了清军主力。而且，郑成功在东南闹事，清军得分兵对付。短时间内，清军无力大举南下。”

议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最后，投票表决。

结果出来了：一百八十票赞成，四十票反对，通过“暂缓北伐，巩固现有”的决议。

主战派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接受。

第三项议题，是土地改革。

这是华国的根本。当初能得民心，就是因为“均田地”。

可问题来了——有些地主虽然地多，但都是合法买的，也没干过坏事。他们的地，要不要分？

“当然要分！”一个农民出身的议员说，“地主的地都是剥削来的！不分，怎么叫均田地？”

“那也得讲道理啊。”一个读书人出身的议员说，“人家合法买的地，凭什么分？这不是抢劫吗？”

又吵起来了。

杨振华听着，心里明白，这是最难的问题。

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不分，农民不支持。可乱分，又会打击生产积极性。

“我有个建议。”一个中年议员站起来，“不分所有地主的地，只分大地主的地。比如，超过一百亩的，超出部分分给农民。不到一百亩的，不动。”

“一百亩？太少了！”地主出身的议员反对，“一百亩地，也就够一家人糊口！”

“那就二百亩。”中年议员让步，“超过二百亩的，超出部分分。这样，既照顾了农民，也不打击小地主的生产积极性。”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于是通过了：华国实行“限制地主规模”，每户最多拥有二百亩地。超过的部分，由政府收购，分给无地农民。

价格嘛，当然比市价低。但总比直接没收强。

最后一项议题，是总统任期。

按《临时约法》，总统任期五年，可连任一次。杨振华的第一任期，今年年底就满了。

要不要连任？

“这还用问？”一个老议员站起来，“除了杨总统，谁还能当这个总统？”

“就是！这五年，要不是杨总统，华国早完了！”

“全票通过！让杨总统连任！”

议员们几乎一边倒。

杨振华心里感动，但也有些不安。

“总统，”唐云小声说，“这是民心所向啊。”

杨振华点点头，站起身。

“感谢各位的信任。”他诚恳地说，“但我必须说清楚——总统不是皇帝，不能当一辈子。这次连任，是因为战争还没结束，需要稳定。等天下太平了，我一定退下来，让年轻人上。”

掌声再次响起。

投票结果毫无悬念：全票通过，杨振华连任华国总统。

议会开了三天，终于结束了。

杨振华站在**台上，做最后演讲。

“各位议员，各位同胞，”他看着下面，“这三天，我们讨论了很多大事。有的通过了，有的没通过。有的吵得很凶，有的达成一致。”

“这就是议会，这就是民主。”他提高声音，“可能很乱，可能很慢，但这是最公平的方式。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权利，每件事都要经过讨论。”

“我知道，现在华国很困难。财政困难，粮食困难，军事困难。但我要说，这些困难，是建国必经之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只要我们坚持共和，坚持民主，坚持改革，就一定能克服困难，走向胜利！”

“今天的议会，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们华国，不是一个人的国家，是所有人的国家。国家的未来，由所有人一起决定！”

掌声如雷，久久不息。

议员们站起来，用力鼓掌。有些人眼里含着泪花。

五年了，从一个小小的起义军，到现在的华国。从占个县城，到三省之地。从几十个人，到几百万百姓。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但这一切，都值得。

议会结束后，杨振华回到办公室，累得瘫在椅子上。

“总统，喝口茶。”唐云端来茶杯。

杨振华接过，喝了一口：“议会开完了，可事情才刚开始。土地改革要落实，生产要恢复，军队要整顿……哪一样都不容易。”

“是啊。”唐云说，“不过，有了议会的决议，办事就有依据了。该分的分，该补的补，该整顿的整顿。”

杨振华点点头，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西下，武昌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

街上，老百姓还在议论议会的事。他们可能不懂什么“民主”、“共和”，但他们知道，今天这个会，跟他们有关系。

这就够了。

“唐云，”杨振华忽然说，“你说，咱们这条路，走得对吗？”

“总统，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在想，”杨振华缓缓说，“如果咱们像清廷一样，搞专制，搞独裁，会不会更容易些？不用开会，不用辩论，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唐云想了想：“是更容易。但那样的话，华国跟清廷有什么区别？咱们起义，不就是为了推翻专制，建立共和吗？”

杨振华笑了：“你说得对。”

是啊，再难，也得走下去。

因为这条路，是对的。

不仅对华国对，对天下百姓也对。

他要建立的，不是一个新王朝，而是一个新国家。

一个属于所有人的国家。

这条路，很长，很难。

但既然选择了，就要走下去。

走到黑，走到亮，走到胜利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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