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轰鸣与邪能的嘶啸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只有洞窟内污浊凝滞的空气，以及三人粗重疲惫的喘息。血腥、硫磺、腐肉烧焦的恶臭混杂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肺叶的刺痛和喉咙的灼烧感。

林啸单膝跪地，右手撑在冰冷湿滑的岩石地面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出带着铁锈味的血沫。左肋下被骨刃划开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缓慢渗透作战服，与皮肤上沾染的暗红污血混在一起，带来持续而清晰的痛楚。体内经脉像是被犁过一遍，充斥着过度消耗龙血之力后的空虚与灼痛，尤其是最后那下全力冲击地脉，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力量，现在连抬起手臂都觉得异常沉重。

但他依然强撑着，抬头看向石台。那截布满裂痕的黑色断角静静地躺在那里，不再散发可怖的邪能光柱，但那股深沉、古老、混杂着龙威与无边邪异的本质气息，依旧如同实质的阴影，笼罩在石台周围，让人望之生畏。眉心处，与断角同源的冰凉刺痛并未完全消失，只是从狂暴的冲击变成了持续的低频嗡鸣，提醒着他这件邪物的不凡与危险。

白羽的情况稍好，但脸色也透着不正常的苍白，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刚才那凝聚了他全部剑意与修为的“涤世”一剑，消耗巨大，加上与血龙卫的缠斗，此刻气息也有些虚浮。他缓缓收剑归鞘，动作依旧沉稳，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断角、干涸的血湖，最后落在瘫倒在地、正挣扎着想要爬起的星枢身上。

“星枢，怎么样？”白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咳咳……还……还行，死不了。”星枢的声音嘶哑，他被最后光柱消散时的能量乱流波及，战术背心焦黑了一大片，露出的皮肤上有灼伤的痕迹，嘴角溢血。他挣扎着坐起，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手忙脚乱地从背包侧袋掏出几支自动注射的急救针剂，哆嗦着扎进自己大腿和脖颈。“妈的……那玩意自爆的动静真够劲……***全废了……”

他看向石台上的断角，心有余悸：“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那老怪物最后好像把自己都献祭进去了，就为了召唤个影子？还有那三只大怪物，说没就没了……”

“是降临仪式，但被我们强行打断了。”白羽走到石台边，没有贸然触碰断角，而是仔细端详着。“他口中的‘圣主伟力’并未真正降临，只是借由断角和血龙卫的献祭，凝聚了一丝投影，或者说……‘种子’。我们毁掉了载体（血龙卫），重创了媒介（断角），打断了他的献祭，那投影自然消散。但这截断角本身……”他眉头紧锁，“材质非金非木，蕴含的力量层次极高，而且似乎天然对龙血气息有特殊的吸引和……污染性。林啸，你感觉如何？”

林啸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腥甜，站起身，慢慢走到石台边。越是靠近，眉心的刺痛和胸口的悸动就越是明显。他能清晰感觉到，断角中那被污染的、狂暴的“龙之精华”，与自己体内流淌的龙血之力，产生着一种既排斥又隐隐渴望交融的诡异感应。

“很不好。”林啸如实回答，目光落在断角上一道最深的裂痕处，那里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浆般的物质渗出。“它好像在……呼唤，或者说，污染。我的力量对它反应很大。那个邪修说，这是‘真正的龙之精华’……被他们用邪法污染炼制成了这样。”

“龙之精华……”白羽沉吟，“看来血煞宗的目标，远不止是用你的血做钥匙那么简单。他们可能在搜集、研究，甚至试图‘改造’和‘利用’一切与真龙相关的力量。这截断角，可能来自某个极其古老、可能早已陨落的真龙，或者……某种亚龙、魔龙。”

“无论它是什么，都必须带回去，让陈博士和处长研究。”星枢已经缓过气，挣扎着站起，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特制的、内壁刻满封印符文的铅灰色金属箱，“这玩意邪门得很，得用最高规格的收容措施。不过在这之前……”他看向依旧翻滚着暗红粘稠液体的血湖，以及湖中那些沉浮的、失去了活性、正在缓慢溶解的巨大血肉残骸，“这湖里的东西怎么办？还有这整个洞窟的污染……”

“污染源头是断角和那个邪修，现在邪修已死，断角被重创，但血湖中积累的邪能、怨念和那些血炼残骸，依然是个巨大的隐患。如果放任不管，可能会滋生新的邪物，或者缓慢污染地下水脉。”白羽沉声道，“林啸，你还有余力吗？你的龙血之力，是净化这些污秽最有效的手段。”

林啸看向那令人作呕的血湖。湖水粘稠，散发着浓烈的邪能，湖底和边缘堆积着无数惨白的骨骼和尚未完全溶解的血肉。要净化这么大一片污染区域，对他现在状态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试试。”他没有犹豫，走到血湖边。胸口的印记因为靠近污染源而再次微微发热，传递出一种本能的净化渴望，但身体的疲惫和空虚也在发出警告。他闭上眼睛，运转起医生所教的冥想法，努力凝聚心神，同时尝试沟通体内残存的、正在缓慢恢复的龙血之力。

一点，一点，将微弱的力量从干涸的经脉中压榨出来，汇聚于掌心。淡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虽然远不如战斗时璀璨，却依然带着那种纯净、炽热、涤荡妖氛的本质。

他将双手缓缓按向血湖边缘的岩石。金光渗入岩石，然后如同蛛网般，极其缓慢地向湖中蔓延。所过之处，暗红色的粘稠湖水与金光接触，发出“嗤嗤”的轻响，升腾起淡淡的、带着腥臭的黑烟，颜色似乎变淡了一丝，那股刺鼻的邪能也微弱了少许。

但效率太低了。相对于整个血湖的体量和污染浓度，他这点力量如同杯水车薪。

“这样不行，你消耗太大，而且太慢。”白羽摇头，阻止了林啸继续，“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强行打断了仪式，重创了断角，那所谓的‘圣主’或血煞宗高层必然有所感应。必须尽快带着证物撤离。至于这里的污染……”

他看向星枢：“你身上还有多少高能燃烧剂和净化弹？”

星枢检查了一下背包：“高能燃烧剂还有三罐，特制净化弹（强氧化和能量中和）还有五枚。但想烧光或净化这个湖，估计够呛，只能处理表层和关键区域，阻止其短期扩散。”

“足够了。在湖心、几个主要污染堆积点，以及我们来的主要通道沿途，布置延时引爆。不求彻底净化，制造一次可控的、范围性的能量中和与高温焚烧，破坏其稳定结构，延缓污染扩散，为我们后续处理争取时间。”白羽果断下令，“林啸，你抓紧时间恢复，注意警戒。星枢，动作要快。”

星枢立刻行动起来，虽然受伤不轻，但动作依旧麻利。他忍着痛楚，在血湖几个邪能反应最强烈的区域，以及那些堆积了大量残骸的地方，布置下燃烧剂和净化弹，设定好延时。又在返回的主要通道岔路口，布置了几个隐蔽的振动感应和能量陷阱，既是预警，也能阻碍可能的追兵。

林啸则盘膝坐下，吞下最后几颗恢复体力和稳定心神的丹药，运转冥想法，竭力加快龙血之力的恢复。胸口的“古愈灵纹”持续散发着温热的能量，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和内腑。眉心那与断角的共鸣，在被金属箱初步隔绝后，减弱了许多，但依旧存在，如同背景噪音。

大约二十分钟后，星枢布置完毕。“搞定，引爆时间设定在四十分钟后。足够我们离开这片山区了。”

白羽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石台上的铅灰色金属箱，又扫过死寂的洞窟和那即将迎来“净化”的血湖。“走。”

三人不再停留，沿着来路快速返回。因为熟悉了路径，加上大部分威胁已被清除，返回的速度快了不少。沿途只遇到几只零星的、因仪式中断而陷入混乱或濒死的弱小血兽，被轻易解决。

当他们终于冲出矿洞，重新感受到外界冰冷但清新的山风时，三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尽管这空气中依旧带着柳河镇方向飘来的淡淡邪能污染。

远处山区，隐隐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那是星枢布置的净化弹被引爆了。洞窟方向，升腾起一股混合着黑烟和暗红光芒的烟柱，持续了数分钟才渐渐散去。

接应点，那架哑黑色的运输机静静等候。舱门打开，两名第七行动处的后勤人员立刻上前，接过星枢手中的铅灰色金属箱，放入一个更加厚重、带有独立能源和多重锁定的移动收容单元中。随行的医疗官快速为三人检查伤势，进行紧急处理。

直到运输机轰鸣着升空，将那片被黑暗和污染笼罩的山脉远远抛在身后，林啸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松弛下来。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他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几乎要立刻睡去，但脑海中却不断回闪着洞窟中的画面：那截布满裂痕的黑色断角，邪修临死前怨毒的诅咒，血湖中沉浮的怪物阴影，还有那惊鸿一瞥、充满至高邪恶的庞大虚影……

圣主……血龙卫……龙之精华……

这些东西，像沉重的锁链，缠绕在他的心头。

回到蜂巢，已是深夜。

三人被直接送往医疗中心。林啸的伤势最重，被送入高级监护室，由“医生”亲自接手处理。左肋的伤口需要重新清创缝合，内腑的震荡和经脉的损耗也需要时间调养。星枢的外伤和轻微内伤处理起来快一些。白羽消耗虽大，但根基深厚，主要是调息恢复。

治疗和初步汇报完成后，秦月瑶来到了林啸的病房。她看着林啸苍白但眼神依旧沉静的脸，点了点头。

“任务简报和白羽的初步报告我已经看了。你们做得很好，超出了预期。”秦月瑶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几分平时的严苛，“柳河镇的污染源头被清除，关键证物‘龙血断角’成功回收，潜在的重大威胁被扼杀在萌芽状态。更重要的是，我们获得了关于血煞宗‘血龙卫’计划和其背后‘圣主’的宝贵情报。处长对你们的表现表示认可。”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危机并未解除，反而更加清晰。血煞宗对‘龙’之力量的觊觎和利用，远超我们之前的估计。这截断角的出现，以及其与你的血脉共鸣，意味着你的处境会更加危险。处长命令，在你伤势恢复期间，加强安保等级。同时，关于断角的研究，将由陈博士和处里最高级别的符文、古生物专家共同进行，你需要配合提供必要的感知数据。”

林啸默默听着，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另外，”秦月瑶看着林啸，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关于你未来的安排，处长有了新的考虑。”

林啸抬眼看她。

“频繁地将你置于最前线执行高危任务，虽然能快速磨砺你，但风险与消耗也太大。而且，对抗血煞宗这样的庞然大物，仅靠我们第七行动处，或者仅靠你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秦月瑶缓缓说道，“处长认为，是时候让你开始建立属于自己的‘支点’了。”

“支点？”

“对。一个在明面上，可以合法合规地行动、发展、汇聚资源和人脉，同时又能暗中支援我们，并为你自身提供庇护和成长空间的‘支点’。”秦月瑶调出个人终端，投射出一份简单的规划草图，“比如，一家安保公司，或者一家涉及特殊资源贸易、信息咨询的公司。你可以利用你‘潜龙’的身份和处里提供的部分初始资源，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将其发展起来。这不仅能为你和你的家人提供更稳妥的保障，也能在未来，成为我们对抗血煞宗，乃至其他威胁的一股重要辅助力量。”

建立自己的势力？公司？林啸愣住了。这个提议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的想象。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像周峰、雷豹那样，作为一把尖刀，一直战斗在最前线。

“这……我需要做什么？”他有些茫然。

“首先，养好伤。”秦月瑶收起投影，“具体的细节和初步方案，处长会在你康复后与你详谈。这只是一个方向。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考虑一下。记住，这不是让你离开战场，而是换一种方式，更全面、更持久地参与这场战争。你的力量，需要更大的舞台来施展，也需要更坚实的根基来支撑。”

说完，秦月瑶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病房。

林啸独自躺在病床上，望着苍白的天花板，心潮起伏。

建立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势力？

他从一个挣扎求生的保安，到觉醒龙血，加入异能管理局，经历生死搏杀，现在，竟然被赋予了这样的可能性。

是为了保护家人，保护自己，也是为了……更好地对抗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

胸口传来“古愈灵纹”温热的搏动，眉心与遥远收容室中那截断角的微弱共鸣，仿佛在提醒他，这条路上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但这一次，他或许不再只是孤身一人，或仅仅是一个执行命令的士兵。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力量，责任，然后是……根基与羽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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