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无颜巷深,自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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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一百五十年春,九洲已无年号,亦无史册。百姓以“梨花落几回”“稻熟几度”纪岁,孩童不知“总督”为何物,老者亦不提“陛下”旧事。皇城旧址成了牧童放牛的草场,千梨林的传说,只在一句童谣里若隐若现:
**“巷口有女煮梨羹,
左脸如月照人心。
若问她是谁家女,
笑指炊烟不答音。”**
世人以为,那场百年变革早已尘封。
却不知,道从未离去——它只是化作一碗清羹,一双手,一张覆着胎记的脸,日日立于槐花巷口,静看人间。
南州槐花巷尾,那对“怪人”已住了十五年。
女子左颊覆一弯淡红胎记,形如新月,自眉骨斜至唇角,狰狞而醒目。她日日在巷口支一小摊,卖梨花羹。三文一碗,童叟无欺。因胎记可怖,人称“无颜娘”。
男子与她同住,沉默寡言,鬓角微霜,双手布满老茧,自称“阿诸”,是个退隐的老农。他每日晨起劈柴、汲水、扫阶,午后坐于摊旁石凳,捧一碗羹,小口慢饮,目光温润,如看故人。
街坊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忘了他们从何而来。唯有一事奇——每逢惊蛰、中秋,二人必闭门不出,院中老梨树下,两碗羹静置整夜,次日清晨空碗归灶,似有故人夜访。
这一日,春分刚过,细雨如丝。
三月廿一,南州突发“静默症”。
非疫非瘴,而是一种奇异之症:患者能走能食,却不再言语,亦不回应他人,如活木偶。医者束手,称“心窍闭塞,神不外通”。
无颜娘闻之,未开药,未施针,只携一陶罐至病家聚集的村塾。
罐中非药,而是百粒不同种子——火洲赤焰梨核、东溟海藻籽、北境雪麦、西戎沙豆……她将种子分予每位患者,嘱:“每日浇水,观其生。”
众人不解,然依言而行。
七日后,一老者见自己所种梨苗破土,忽颤声唤:“芽……出来了。”
继而,百人相继开口,或笑或泣,静默症竟不药而愈。
有士子追问其理,她只道:“心若有所系,神自有所归。他们不是不能说,是忘了自己还活着。”
当晚,阿诸在院中焚一卷旧图——正是《九洲心脉推演图》,署名“玄天诸”。火光映着他眼角细纹,他轻声道:“你连我的旧图都记得。”
她倚门而立,雨丝沾衣,左颊胎记如血:“我忘不了的,从来不是图,是你画图时熬红的眼。”
四月,九洲共学馆百年重修。
新任执事欲设“先贤堂”,供奉邱莹莹、玄天诸等画像。工匠绘至无颜娘左颊胎记时,笔尖忽断,墨迹晕染,竟无法成形。
执事惊疑,请教长老。
长老抚须良久,叹道:“她若在,必笑你们——她一生破像、废名、去神,怎会容你们再造新神?”
遂改堂为“凡人厅”,墙上无像,唯刻百句百姓自述:
“我修了村口桥。”
“我教了三个盲童识字。”
“我试出新稻种,亩产增两斗。”
消息传至槐花巷,无颜娘正教一哑女以手势议事。听闻此事,她微微一笑,未置一词。
阿诸却低声道:“她听见了。”
“谁?”她问。
“九洲。”他望向远方,“九洲听见了。”
五月,突厥故地最后一位血脉来访。
非为朝圣,只为寻一株梨树——其祖母临终前言:“若有一日故土再绿,便埋此核于南州第一树下。”
少年抵槐花巷,见林中无碑无铭,唯万千梨树自在生长。他茫然四顾,不知“第一树”何在。
无颜娘见之,问明缘由,笑指脚下:“处处皆第一,因每株都是新开始。”
少年顿悟,将梨核埋于任意一树之下。
当夜,他宿于农家,听主人讲村事:谁家新添丁,谁人试新犁,何处修小桥……无一句提“总督”“陛下”,却句句是他们的道。
临别,无颜娘赠他一袋梨干:“路上吃。甜,不腻。”
少年含泪收下,归途一路咀嚼,竟觉百味俱消,唯余清甘。
六月,暴雨连绵。
南州河水暴涨,村民未聚、未议、未防——因水土早已自成系统:上游森林吸洪,中游湿地蓄涝,下游滩涂泄流。一切如自然律动,无人指挥,亦无伤亡。
事后,有孩童问祖父:“为何不怕水?”
老者笑:“水来了,地知道怎么接;人醒了,心知道怎么安。怕什么?”
孩童安心入睡,梦中见万千梨树化作风,吹过九洲。
七月,槐花巷来了一位盲眼老妪。
她拄拐而行,直抵无颜娘摊前,颤声问:“姑娘,你左脸……可有胎记?”
无颜娘点头。
老妪忽然跪地,泪流满面:“百年前,我娘病重,我偷挖钦天监,欲寻心火源残片。是你亲至牢狱,未责一言,只教我申助村议……我活到今日,儿孙满堂,皆因你那一碗梨花羹。”
无颜娘扶起她,轻声道:“不是我,是你自己争来的。”
老妪摇头:“是你让我相信,凡人也能活。”
当晚,老妪宿于巷中。夜深人静,她忽闻院中低语:
“你看,他们记得。”——是女子声。
“他们不需要记得我们,只需要记得自己。”——是男子声。
老妪悄然起身,见院中无人,唯老梨树下,两碗羹静静冒着热气。
八月十五,中秋。
南州举办“人力节”。广场上无灯无祭,唯万千百姓展示自家所学:农具、药方、织机、水车……
无颜娘与阿诸混于人群,看一老农演示新式犁具。
“甜吗?”他递来一块月饼。
“太甜。”她皱眉,“不如梨花羹。”
他低笑:“明日再煮。”
远处,魏砚之后人携《实学志·百年续》而来,扉页题:
**“真正的光明,不在天赐,而在手造。
愿后来者知:世道如田,唯有耕耘,方得收获。”**
九月,无颜娘病倒了。
非重疾,而是积年劳损,肺疾复发。阿诸守在榻前,眼中血丝密布:“停下吧。九洲已能自立。”
她虚弱地笑:“就差最后一步。”
“什么?”他问。
“让他们彻底忘记‘英雄’这个词。”她闭眼,“只记住——自己就是光。”
永昌一百五十一年春,梨花又开。
无颜娘奇迹般起身,携一卷《九洲实录·补遗》,游历九洲。
火洲沙漠中,她见昔日祭坛已改作水利学堂;
东溟海岸,渔村少女驾舟测绘新海图;
北境雪原,戍边将士与火洲民兵共研抗寒帐篷……
处处无她,处处是她。
归来那日,皇城无人迎接。
因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耕田、织布、教学、议事……
九洲,已无需英雄,亦无需神迹。
阿诸立于码头,手中捧一碗梨花羹。
“回来了?”
“回来了。”她接过羹碗,小口啜饮,“还是太甜。”
他低笑:“下次少糖。”
远处,九株梨树新芽初绽,根系深扎大地,枝干指向苍穹。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因无颜巷深自有光,终成万古长明之道。
(第五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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